《兜兜转转还是你》我属火龙果的

35、THIRTY-FOUR

　　虹街，老称锦缎街。胥城三中附近知名的商业区，主街两侧分布着购物广场，老字号商店，餐饮大多在飞鱼弄，娱乐休闲场所在无名巷一带。

　　余双瑶带林漾去的那家店FOXES不在飞鱼弄，而在无名巷，地理位置较偏，犄角旮旯里的一家小店。

　　她们特意在吃完晚饭，才去的FOXES，怕空腹吃冰的凉的，伤胃伤肚子。尤其是余双瑶，极其怕再经历一次吃过冰镇西瓜，就拉三天肚子的痛苦。

　　虹街的霓虹灯将主街照得亮堂，犹如白天。
　　这家店附近却像是供电不足，或者省电，零零散散只有几杆略显苍白的灯柱。

　　从外表看店铺主色调黑白，FOXES店名旁有只小狐狸的线稿图案，不像是什么饮料的，倒像是饰品店。
　　她们去的时候里面还没有客人，开了热空调，只有一位男员工在柜前忙活擦冰淇淋杯，带着一次性口罩，鸭舌帽，只露出两只黑溜溜的眼睛，穿着印有店名的黑白围裙。

　　“欢迎光临FOXES。”员工抬头看了她们一眼，然后飞快地低下了头，“请问需要点什么？”
　　林漾：“？”

　　余双瑶欣喜地盯着面前饮品菜单：“我先看看。”
　　“这，这个吧，超大蓝莓冰淇淋。漾漾你要什么？”
　　林漾大概扫了一眼，望向眼前员工：“抹茶吧。”

　　男人继续低着头说：“那么就是一份超大蓝莓冰淇淋，一份超大抹茶冰淇淋，对吗？”
　　“对对对。”
　　“一共32，现金还是网银？”
　　“现金现金。”余双瑶给了他张50，员工伸手接过，林漾无意看到员工藏在袖口底下的手腕，露出了道浅青紫色的伤痕。

　　只是在一瞬间看到，林漾不知道那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而且这个人为什么一直不敢抬头？
　　认识吗？

　　余双瑶指着靠玻璃的一排单座，坐在那里能把看见外面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漾漾，我们坐那边吧。”

　　没过会，员工送了两杯冰淇淋过来，顺带着还有一碟糯米团子，有四颗。
　　林漾问：“这是什么？”
　　“店内未上新的试尝品，草莓糯米团子冰淇淋，你们可以品尝后，在这张纸上写下对我们的建议。”
　　余双瑶噢噢了两声，欢欢喜喜地说了句谢谢，白得的试尝品，别说余双瑶，连林漾吃起来都高兴。

　　林漾刚插起糯米团子咬了一口，没来得及感慨这冰淇淋真是爽爆了，就余光瞥到外面熙攘着有好几个身影飘过，霎时被吸引住目光，看了过去。

　　几个穿着长衣牛仔裤的男生，看起来就十几二十岁左右，固着中间的男孩，男孩与他们差不多大的样子，甚至看起来要小上一点。
　　相比较长衣牛仔裤的男生，被固着男孩要惹眼很多，无论是装扮还是长相，平头利落，他脸上青紫，嘴角带笑，弧度是坏坏的痞笑，嘴角上带了个金属环，两只耳朵布了一排的耳钉，闪着星星点点的光。
　　大冷天的，他像是生活在两个季节的人，穿了件黑色印有字母的t恤，那t恤腰截处还是条状镂空，下身是牛仔裤，挂了满腿叮呤咣啷的金属铁链。

　　诡异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我去。”余双瑶忍不住感叹，往嘴里塞了口冰淇淋，目不转视道，“那男生也太骚了吧。”

　　几个男生固在他身上摸了一通，不知道是在找些什么，结果什么也没摸出来。男生们气恼地踹了他两脚，临走前吐了吐沫在他脸上。

　　那男孩闭了闭眼，似乎没有嫌恶的心，伸手抹掉脸上污秽，嘴角笑没有减弱分毫，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和屁股上的灰，无一动作不让人觉得他吊儿郎当，没个正行。
　　在林漾和余双瑶四目惊讶中，他自然而然地走了过来，推开FOXES的门。

　　路过她们时，男孩眼帘稍垂，凤眸睨了一眼，接着林漾听着一声极轻的冷笑。
　　男孩抬手拖了把，双人座的椅子，椅子的两根后腿，嚣张跋扈地在地板瓷砖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他拖了椅子，在柜台前坐下，语气轻佻，尚带着少年稚气的声音说道：“宝贝儿，想我没？”
　　“噗。”余双瑶听着那声音，一时没绷住喷笑了出来，“咳咳！没，没事，我就是嗯……刚看了手机上一个东西特别有意思才笑出来的。”

　　林漾：“……”

　　男孩没理她，一手撑着脑袋，一手轻柔地抚摸过羞恼侧过头的男员工，他蓦地钳住了员工的下巴：“说啊，想我没？”
　　他是在宣誓主权，男孩提了音量，要让男员工在她们面前亲口承认。

　　男员工含糊地说了一句什么，罩在口罩之下林漾没听见，但林漾看见他的眼眶周围泛了红。
　　屈辱的红色。
　　男孩轻笑：“太轻了，我没听见，把口罩摘下来好不好？”根本不用他回复，就已经扯下口罩。
　　男员工脱口而出：“别！”

　　口罩应声掉落，露出后面的一张脸。
　　算不上熟悉的一张脸。
　　那张脸初见时就在呜咽，泗涕横流，现在再看见也是一副惊恐与要哭的并存的表情。

　　“付……思言？”余双瑶小声叫道。
　　因为林漾的关系，余双瑶去了解了下那场事件的原委，她了解到整个事件最根本的那个人，就是付思言。
　　可理由原因她还是不清楚，她只知道，黎庭筠和林漾，包括那几个三班的人承担下了所有责任，而他什么也没有，几个人甚至在老师面前对其只字不提。

　　像是商量好的。

　　余双瑶曾偷偷探查了番付思言这个人，在班级里少言寡语，存在感颇低，发东西往往多出一个，对了全班的名字，才想起付思言没拿到。

　　有点像李越铭的存在。但还是不同，李越铭最起码有自己的小圈。这个人一直独来独往没有什么关系好的人，学习成绩一般，人际关系一般，家庭状况一般，毫无特殊，调查起来也是索然无味。

　　依着她的性格肯定不回家就此罢休，既然暗地里查，查不出什么名堂，那就干脆当面问。余双瑶说做就做，把付思言堵在男厕所门口，直截了当地问他是发生什么事。
　　付思言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竟然直接趁她不注意逃了！

　　往后余双瑶再想堵他都堵不到了，每次刚看见他，转眼就跟泥鳅一样滑得人影都没了。
　　至此余双瑶一度怀疑他有遁地术，高级别的那种。

　　她没想到再次这么近距离见面，是在FOXES里，更没想到跟装扮不良的小男孩调情的是付思言！！

　　付思言低着头，紧咬双唇。

　　男孩痞里痞气地哟了声，不怀好意地扫过了林漾，余双瑶：“你们认识啊，跟我哥一个学校？”
　　林漾愣了下：“哥？”

　　“对啊，这是我哥，我跟他不同父不同母，重组家庭懂吗？”男孩忽地冷笑，“算了，像你们这种家庭完整的人，懂了也是白懂。”

　　“元一！”付思言蹙着眉，喊了声。
　　付元一扭头朝着付思言眯眼笑：“哥，我在啊。”
　　那样子看起来十分危险，林漾忍不住攥起了桌旁的围巾，她脑中有个声音在叫喊，在敲打她的警铃，在竖立她的汗毛，想要她拿着这条围巾勒上去。

　　“付……”思言二字未喊出来。

　　林漾看着眼前的一幕，慢慢僵住了。付元一比付思言矮了半个头，付元一坐在椅子上更是要矮上一截。

　　他揪着付思言的衣领猛地往下拉扯，强迫其与自己平视。在两个女生的注视下，含住付思言的嘴唇，吻技高超地撬开抗拒的贝齿，钻入他的口腔，与舌头搅动在一起。

　　两人边亲边发出啧啧糜乱的口水声。

　　付思言想躲，无奈付元一另只手摁着他的后脑勺，不让他离开，几乎是掠夺地贪婪吮吸。

　　余双瑶脸色煞白，手忙脚乱地拍拍林漾的手，剩下的一大半冰淇淋都扔在那，拎着书包就往外跑。
　　林漾看了眼付思言和付元一，心中五味杂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拎了书包追上余双瑶的步伐。

　　两人走了，付元一才渐渐松开。
　　付思言嘴唇被他啃咬得微微红肿，眼睛泛着情|欲的色彩，溢着眼泪，他压抑着满肚子怒火，抬手给了付元一一巴掌，清脆得一声。
　　付元一脸侧到一边，舌头顶了顶被打的脸颊肉，手指轻掠而过，他依旧对付思言笑着：
　　“哥，你想我没？”

　　店外余双瑶逃命似的跑出了几百米，那速度就是林漾也很难追得上。
　　她跑出无名巷，跑到虹街主街，在路人审视的目光中扶着行道路灯，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她的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感交织在一起。

　　像是在惊慌，像是在嫌恶，像是在可怜，像是在畏忌，像是在挣扎，不能说林漾能全然懂得她的感受，也不能说她全然不能理解余双瑶的想法。

　　余双瑶闻声，垂头丧气道：“你早就知道了？所以你和黎庭筠是为了、保护他吗？”

　　“不能这么说，我并没有保护他的意思。”
　　只是想到林荡，会忍不住出头。

　　“我不能接受。”意料之中的回答，余双瑶又轻声说了遍，“我真的接受不了，两个同性，我是有看到过那个样子的人。可我从没有涉及过，也从没有想过要去了解那个世界，我觉得我自己身边不可能有这样的人。班里男生们虽然老黏在一起，但我从来没有想过会是同性恋。就算是他们弄了黎神和班长的cp股，我也没觉得有什么。”

　　余双瑶开始语无伦次起来：“我不是不能接受，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个性……”她尝试说服自己，“不，我就是不能接受、这种事太奇怪了点吧？！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两个会……而且他们是兄弟。即便不同父不同母，他们也是兄弟，这和违背伦理纲常有什么区别。”

　　“可是，这跟我又没关系，我在激动些什么啊……”余双瑶缓下语气，这下子不用林漾猜，光从她的话里就能听出来她内心纠结万分。
　　余双瑶烦躁地抓了两把头发：“啊啊啊，我是不是精神分裂了。”

　　林漾被她逗得不知道该不该笑出声，摸着她的头轻声说：“不能接受就不能接受吧，觉得奇怪就觉得奇怪吧，他们的性取向自由，你的思想也是自由的。没有人能逼着你接受他们，也没有人能逼着你理解他们，更没有人能逼着你支持他们。这个世界有太多不可定的因素，有太多无法控制的事，生死是这样，喜欢一个人也是这样。”

　　“人的一生，面前有许多条路，你每做一个选择就相当于是选择了一条路，有些人道路顺风顺水，有些人道路坎坷曲折，有些人选择的路兜兜转转或许会回到原点，有些人的则是不可逆的。所谓同性恋，他们其实是选择最难的一条路——与全世界为敌。”
　　“与朋友为敌，与家人为敌，与陌生人为敌，与世界上所有的异性恋为敌。他们真正选择这条路前就已经设想到了这些状况，可还是毅然决然地选择了这条路，义无反顾，孤注一掷。”

　　余双瑶想了下问：“就因为喜欢一个人是不可控的？”
　　“对。”林漾笑笑，看了眼远处五彩斑斓的霓虹灯，“或许他们会在心里问自己，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喜欢的是同性，为什么自己没有喜欢上异性。”

　　“为什么他生下来就要与世界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