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闲》白词

9、旧画 无

　　上元过后，她便一直待在重阳殿里，深居简出。

　　一年光阴倏然从行云流水里消逝。这一岁里唯有两件事值得一提，其余日子倒与往年无异。

　　三月二十，听沉彩提到，是她的未婚夫风回的生辰，又刚好是弱冠之年，总得送点什么表表心意，她挑挑拣拣，最后让离霜送去《荷凫图》，这幅画不知道是谁哪年送她的，反正收着没怎么动过，索性送人。

　　九月九日，是她的生辰。这一年，宫里少有宴会，昭娘娘说，不如趁着这重阳双喜的日子，办一个赏菊宴，也同各府的夫人小姐们交谈交谈。

　　虽然她没有什么兴趣，但昭娘娘如此说了，她便办。

　　自古宴会没什么稀奇，她即便想办得有趣些，一时又想不出办法来，又不想多动脑筋，只好中规中矩的办了，索性别人挑不出错处来便是。

　　同新年宴一样，她们说说笑笑，她偶尔搭腔，然后神游天外。

　　好不容易结束，收获一堆礼物，这个时候她倒来了劲，左看看右看看，真是令人开心。

　　不过…“离霜，这《荷凫图》怎么又回来了？”

　　回雪笑道：“殿下，大司徒送的，您的生辰礼物。”

　　刘嫤把画递给她：“收着，这个人真是小气得很，送来送去的，好歹你换一幅啊。下次我可不想再送他什么了。”

　　她又打开旁边一个盒子，见里面躺着一只冰种飘蓝花手镯，便拿出来看了看。

　　“这个，也是大司徒送的。”冬凝说道。

　　刘嫤疑惑：“他到底送了几份礼？”

　　“就这两份。”

　　行吧，虽然这镯子也不是多稀奇，但还算可以，只是他干嘛又把《荷凫图》还回来？

　　“殿下，这画好像是以前大司徒送来的…”沉彩想了想道。

　　“哈？”她又是惊讶又是…满脸的窘态，真的太丢人了。人家送她的，又给送回去，还埋怨人家小气…而且，他早几年前竟送了礼物给她？完全记不得了…

　　时光荏苒，又是新的一年。忙完新年忙上元，已经是定律了。

　　最近刘嫤头疼得厉害，往年这时也是同样的忙碌，况今年也一切从简了，宫人知道该做些什么，按理说她是很轻松的，只时不时查看便是了。

　　但她总觉得睡不好，塌上躺了半日也睡不熟。请了御医来，只说是精神过于紧张、焦虑，平时喝些菊花茶，心态放松，多出去走走便好了。

　　她细细想了想，自己有什么可紧张焦虑的，没有根由啊？御医误人，纯属乱诊。她就是不想待在宫里而已…

　　皇帝知道后，叫她把事情都放下来，交给夏茶和沉彩，让她好好休息，有时间还来陪她聊聊天。

　　刘嫤感觉十分愧怍，他明明比自己年纪小，平时忙的事情比她多得多，就算在这样的日子里，他也要忙于念学和政务，休息的时间并不多，可她不能帮忙便算了，还要劳烦他。

　　她只能每日做些吃食给他送去，陪他听听讲学，看看书。

　　白术听说刘嫤请了御医，即刻同他爹一起进了宫。他到重阳殿的时候，刘嫤正在偏殿外院里喝茶发呆。今日的天气很好，清风柔和，暖阳温煦。

　　刘嫤听宫人禀报后，也不动，只懒懒的说了句：“请他进来吧。”

　　白术到了外院，就见一面小青石桌，四方都放有石席，石席上又都铺了软垫。刘嫤一只手靠在石桌上，侧忖着脑袋，一只手端着茶杯，向他望过来。

　　他走近了，恭敬地行礼：“给长公主请安。”

　　刘嫤看他那样子实在有些好笑：“起来吧。”随即又对宫人道：“你们先下去吧，这里有回雪和冬凝就行了。”

　　待一众宫人退下，白术才就着刘嫤旁边坐了，一言不发，颇有些严肃的，拿出脉枕来准备为她诊脉。

　　刘嫤一面伸出手来，一面说：“御医说了不是什么大事，且昨晚已经能睡熟了，头也不怎么疼了。”

　　白术听了脉，又见她气色还好，总算舒了口气：“确实没有什么大碍，”收起诊脉的物件，瞧了眼桌上的茶，点点头：“这蜂蜜菊花茶多喝些也好。”

　　又说道：“那些御医个个跟人精似的，就算不好也不敢开口，况且像你这样的另类，有时候还是要民间偏方才行。”

　　刘嫤横了他一眼：“就当你夸我卓尔不群，与众不同了。”

　　白术也倒了杯茶，兀自喝着。听了这话，微摇摇头：“脸皮一直这般厚。”忽又问道：“上元节那天，要不要出宫？”

　　刘嫤听到“出宫”，眼里顿时大放光彩，顾盼神飞起来，她连连点头：“能出去是再好不过了。不过我可不和你去，毕竟我也是定了亲的人，自然是要与我的未婚夫一起“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白术真是惊呆了，他“啧啧”两声：“我只是想叫你出去散散心，谁说我要和你一起去了，我有的是同伴好吗。不要总在我跟前炫耀你有未婚夫了，我现在严重怀疑你睡不好是因为得了相思病了，靠喝茶可是治不了的，下次我要是见到风大司徒，可得好好和他说说，你都如此思念他了，他怎么都不来看看你呢，啧啧。不过，上元夜可是有国宴的啊，虽然今年使臣们都走了，可能不会太晚，但是也不能早早退席。”

　　往年有些使臣是要留到上元节后，才会回去的，去年和今年大概是先帝驾崩，京都一片哀戚之色，没有往年的热闹喜庆，可能还觉得新帝又年幼，不懂政事，也懒得老远跑来奉承。还有些国家直接没派使臣来呢。

　　刘嫤眨了眨眼：“那有什么？上元三日不宵禁，而且我也要出席，散席后我就同他一起出宫好了。倒是你，准备和哪位佳人同游啊？”

　　白术故作沮丧的样子：“唉，我不就只认得你一位佳人吗，可惜佳人有约，我只能…”

　　“只能？”

　　“只能去大街上随意约几位姑娘，不过我想着即便是随意找的，估计也比你略胜一筹。”说完还点点头，觉得自己说的十分确切。

　　她真是想打人，实在太可气了。轻哼了一声：“我堂堂长公主，琴棋书画是样样精通，拥有倾国倾城绝色之姿，可谓是超世绝伦，绝代无双。岂是你随意找几个就能比的？你就是眼馋我和风回，又没有办法，只好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

　　白术无语了：“行行行，长公主您就在这自夸吧，小的就先告退了。”

　　“这都快到晌午了，不准备在这吃了饭再走？”

　　他笑道：“还是算了吧，要我在这听你胡言乱语的，我还吃得下吗。”

　　刘嫤撇撇嘴，赶紧挥手：“走吧走吧，你在这才是碍着我的眼呢。”

　　白术翻了个白眼，懒得理她，径自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