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闲》白词

10、皇宴 无

　　刘嫤歇了两天，又开始忙活起来，每日起身用了膳，便去光禄寺查看花灯，鞭炮，烟火等。

　　虽说今年从简，不过这些东西还是要置办得当，也是对今年年景的祝愿。

　　又过了几日，万众憧憬的上元夜到了。天色尚早，宫里便开始张灯结彩起来。是夜，满月空悬，处处灯火通明。

　　皇帝在宣明宫崇政殿设席，宴请皇室宗亲，朝臣诰妇，还有各家公子小姐。

　　玄武门外，车马轿厢数不胜数，不可枚举，人流鱼贯而入。

　　而此时刘嫤穿着礼服站在重阳殿里，看着离霜找来的便服，伴随着她兴奋的声音。

　　“殿下，这件绣着梅花的素色锦衣怎么样？”

　　她摇摇头：“太素了。”

　　“那这件团花织锦长裙呢？是您喜欢的玉色。”

　　“平常穿的颜色，今日就不穿了。”

　　一盏茶的工夫过去，刘嫤还没挑出一件喜欢的，冬凝无奈了：“殿下，您不是不太喜欢大司徒吗？怎么今日不但要同他出去，还挑拣起服饰来。”

　　她一面看衣裳，一面说：“我什么时候说要同风回出去了？而且我挑衣服是因为第一次出宫，总得多留意一下。”

　　离霜疑惑：“您不是和白公子说要和大司徒去约会吗？”

　　刘嫤笑笑：“我哄他的，我和风回出去做什么，又不熟，以后成亲也就相敬如宾好了，何必麻烦。再说我已经同皇上说好了，一起出去看灯。”

　　几人都很讶异，皇上也要去？这是什么时候的事？都没人知道。也没人敢问，怕被人听到了给治个干涉皇帝行事的不敬之罪。

　　刘嫤看着她们的神色，才想起来：“我都忘了说，就前几天在崇政殿里，我和皇上提了一下，他也很高兴，然后就这么定下了，李总管已经安排妥当了。”

　　好吧，几人默默无声，继续挑衣服。

　　冬凝正拿着一件堇色独花罗裙，问她觉得如何，回雪进来提醒：“殿下，时辰快到了。”

　　刘嫤又多看了几眼，这才对冬凝说：“那就这件吧。”随即便往宣明宫去。

　　她还未入宣明宫，便瞧见两人站在宣明宫道上，一前一后，影子被拉得颀长。应着明亮璀璨的灯火，刘嫤看清了他们的样子，是风回和他的侍从。

　　她走近后，两人行礼。风回打量了她一番，问道：“长公主，臣能否同您单独谈谈？”

　　他身边的正则听说后便往远处去站了，回雪瞧了瞧刘嫤，待她点头后，也站远了些。

　　她微微笑道：“不知大司徒要同本宫说什么？”

　　风回沉吟片刻，才答：“前些天听闻殿下身子不大舒服，如今可好些了？”

　　刘嫤笑道：“已经好了，不过是心绪烦闷，赏赏花木，喝喝茶，宁静了许多。”

　　风回点点头：“那便好。”

　　两人又站了些时候，也无话。刘嫤便开口：“大司徒若没有其他问题，本宫就去找皇上了，大司徒请便。”

　　她微微颔首，便准备离开。

　　风回忙伸出手去拉她，嘴里说着：“等等”，声音有一丝不为人察觉的紧张。只一碰到她的袖子，又忙把手缩回去。

　　随后他便面对着刘嫤，问：“长公主想出宫赏灯吗？”

　　刘嫤怔愣的望着他，呆呆的“啊”了一声，她以为风回是来问她以前天天去找他，后来又一年没理他的事，谁知道他问她要不要出宫？

　　风回见她这样子，微微勾唇，然后又说：“散席后我在宫门外等着长公主，好吗？”

　　她反应过来，严肃地说：“行，那本宫便先走了。”

　　刘嫤走向崇德殿的路上，回想自己刚才可真是有些傻气，她提醒自己，要端庄，要得体，深呼吸了几口气，才感觉好些。

　　到了崇德殿，见皇帝已收拾妥帖，又同他一起前往崇政殿参宴。

　　随着宫人提灯引路，刘嫤跟在皇帝后半步左右进了殿内。

　　众人跪伏一地，两人进来后，齐齐高呼：“拜见皇上陛下、长公主殿下。”

　　待两人落座，皇帝才开口道：“众卿请起。”

　　光禄寺人开爵注酒，首先向皇帝敬酒。皇帝举杯饮尽，众人伏身，再行拜礼，才又就位坐下。

　　而后光禄寺人又为皇帝酌酒，皇帝举起酒，群臣也举酒，然后讲了一些辞旧迎新，美好祝愿的话后，众人一饮而尽。

　　接下来才进汤，众人起立，由光禄寺卿向皇帝进汤，进完后，群臣又坐下，才向他们进汤。九次进酒完毕后，才开始进膳。

　　除了些平日里用的肉食菜肴，瓜果糕点，上元最重要的吃食就是浮圆子了。

　　浮圆子以白糖、玫瑰、芝麻、豆沙、黄桂、核桃仁、果仁、枣泥等为馅，用糯米粉成团，可荤可素，风味各异。有团圆美满之意。

　　安静的崇政殿内，众人都小心翼翼的用着膳，唯恐发出一丝声响。

　　用完膳后，光禄寺人撤膳。宫人开始放烟花爆竹，众人移步殿前观赏。渐渐的大家都谈笑起来，有些年纪小的还跑过去自己放烟火。在这响彻云霄震耳欲聋的声音里，大家仿佛放松了许多。

　　不过刘嫤可不轻松，虽然皇帝让她站在最后边上，但还是有些紧张。爆竹烟花响一下，她就眨一下眼，到后来此起彼伏的声音贯入耳朵里，她拉着回雪，悄悄进了殿内，闭眼堵耳。

　　模糊中似乎感觉有人站在她旁边，回雪轻声说：“殿下，大司徒过来了。”

　　刘嫤睁开眼一看，旁边的人的确是风回，她勉强笑笑：“大司徒怎么不去放烟火？”

　　风回微微皱眉：“难受的话就回重阳殿，何必在这里待着。”

　　她笑道：“也不怎么难受，就是耳朵有点受不了，不过和你说话我倒是觉得好了许多。”

　　风回倒也不皱眉了，他看着刘嫤，笑问：“是吗？”

　　她面不改色：“是啊，和人说话要仔细聆听，特别是这个时候。我认真的听你讲话了，不就分不了心去听外面的声音了吗。”

　　风回失笑：“嗯，长公主说得对。那我可得好好和你说说话，免得你分心。”

　　刘嫤越看越觉得这人好生奇怪，一年前还是一副淡漠的样子，她以为就上次的事后，他应该是不会搭理她的，没料到他反而和缓起来了，难不成白术真把前几天的玩笑话说给他听了？这么一想，她一面觉得窘迫一面咬牙道，白术…

　　“长公主在想什么呢？没想到我说的话竟然让长公主分心了。不过长公主不是说认真听我说话便不会分心吗？如今长公主出神了，是不是代表长公主没认真听我说话啊？”风回微微笑着，慢慢地吐出这些话。

　　刘嫤听他这样说话，竟然有一种胆战心惊的感觉。

　　这人怎么变脸这么快啊……

　　　恰好众人赏了烟花进殿来，她忙起身立好，余光里也瞥见风回回了自己的席位，才算松了口气。忽而又反应过来，她怕他干嘛？

　　终于宴会完结了，随着皇帝又说了一些应酬福泽话，群臣分东西北向而立，行大礼谢恩。仪礼司向皇帝奏告宴仪结束，众人匍匐恭送皇帝起身离开后，才开始散去。

　　刘嫤在皇帝走后，也回了自己的宫殿，换衣服。收拾妥当，便出了重阳殿，往御花园方向去，她和皇帝商量着在那碰面，毕竟出宫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虽然可能也有些人早就知晓，但这表面还是得维持一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