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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刘姝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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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一,天还未亮,皇帝在嘉政殿款待文武百官和四方使臣,正式改年号为永熙。
刘嫤今日早早的起了床,同宁安公主刘姣和宁平公主刘婥一起前往永安宫。
前朝有年宴,后宫也是有的。皇室宗亲女眷及朝臣夫人、小姐都汇聚在平乐阁。
永安宫内,六位太妃以及几位王妃一并都到了,刘嫤三人向长辈行了礼,平辈互相见了礼,这才落座。
几人说笑了一会,听宫人来报,襄阳公主来了,众人忙起了身,只见一位穿着素色连云纹绵袍,腰着素带,梳着高髻,略施素妆的中年女子进了殿内,各自见了礼,昭太贵妃请了襄阳公主在东边坐下,自己才在西边落座。
襄阳公主是先帝的庶长姐,同辈中,只有这一位公主得了封号。除了年老不问世事的先帝的姑姑常庆大长公主,这位便是皇族中辈分最高的公主了。
等到宫人回禀,人大致都到齐了。她们才起身缓步走入平乐阁。
到了阁内,众夫人小姐纷纷行礼,虽先帝丧礼已过,但众人皆着素服,应着佳庆节日,多多少少有些珠翠点缀,不显张扬,也不至于清朴。
虽说刘嫤辈分小,但到底诸宫事宜现在是她在打理,同几位长辈推辞谦让一番,叫了众人起身,她也就前往上首坐下,昭太贵妃和襄阳公主在她左右坐了。
此次年宴有些冷冷清清的,没有歌舞杂戏,众人也不多言语,互相拜了年,用了年糕,汤圆后,做了几句诗,对了几对联语,说了几句吉祥话,便草草散了。
值得多提的是,风回的母亲王氏上次来参加宴会,座次右面靠后,这次在左面排三。也是因着她儿子成了大司徒,未来儿媳是长公主的缘故。她虽见过刘嫤多次,但是这次不一样,席间她细细地多瞧了刘嫤几眼。
刘嫤对这炙热的眼光只偶报以微笑,其余恍若未闻。
襄阳公主每年都只是来一趟,散席后就回了。昭太贵妃带着刘嫤过去见王氏,刘嫤微微颔首道:“夫人”。
王氏行了礼,才半笑道:“长公主这样操持有度,又知书识礼,实在是风回的福泽。”
昭太贵妃含笑:“哪里的话?回儿博物通达,谦恭和气,也是两个孩子有缘。”
又寒暄了片刻,王氏告辞,昭太贵妃请她去永安宫说话,两人又推辞一番,方才散去。
刘姣早带着裕太妃和净王妃去了宁安殿,其余的也各自回了。刘嫤本要回重阳殿,见刘姝朝宫外方向去,便叫住她。
刘姝是先帝胞弟逸亲王刘泊的女儿,也就是刘嫤的堂妹。逸亲王很宠她,所以她一向是刁蛮任性的,她在的地方也大多哗闹不已,今日不知怎么竟一言不发。
“啧啧,常平郡主今日是怎么了,安静得本公主都有点不习惯了呢。”刘嫤和她年岁相当,一向不对付。刘嫤不喜欢她蛮横不讲理,她讨厌刘嫤虚伪做作,在她面前尽显乖戾,别人面前就一派沉稳大方。
就像今日,刘姝不高兴可以不做声,愤愤然;而刘嫤必须要言语,虽然也只是客套几句,但悲又不能过悲,喜也不能过喜,以免她们背后多嘴。其实有时候刘嫤也是很羡慕且喜欢她的恣意的。
刘姝一听这话,本来有些悲凄的神色变得愤懑起来。她今日原本听爹爹的话,安安静静的来回就好,本来她现时也没什么心情与人交流,但刘嫤既然说了,她便要好好发泄一下。
“本郡主为什么会这样你会不知道吗?你能不知道吗?不都是因为你吗?你还过来问我,你是故意来炫耀的是不是?”她越说越觉得气愤,越想越觉得悲楚,不自觉的就红了眼眶。
四周的人还没有散尽,听到这边的动静,都驻足看过来。
刘嫤过去拉着她的手,悄声说:“你这又是怎么了?咱别在这丢人行吗?”一面说,一面拖着她往偏殿走。
刘姝似乎也觉得有些不体面,又给爹爹丢脸了,便任由刘嫤拉着走了。
到了殿内,她就立马甩开刘嫤的手,红着眼瞪她。
刘嫤无奈:“我不就是逗你一句嘛,有必要时时刻刻都看我不顺眼?”
刘姝咬着牙:“以前我是纯粹看你不顺眼,现在对你是怨怒,是愤憎,是想每日以你的肉为食,血做汤的仇恨。”
刘嫤皱眉:“我们除了昨天吃了一顿年夜饭外,大概两个月没见了吧,至于刚见面就说这样的话吗。”
刘姝越发气忿:“哼,这还远远不够呢,我恨不能把你大卸八块,五马分尸,凌迟……”
刘嫤冷声打断她:“够了,你想说什么就回你府里说去,这里是皇宫,忌讳的东西多的很。”说完就准备走了。
她觉得自己脑子有问题,好不容易有一回刘姝能安静的来去,她竟还把她叫住,这些要是被人听到了,叔父也不一定能保她,说不定还会连累逸王府。
刘姝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但她还是嘴硬道:“这就走了吗?不是你把我叫过来的吗?不想听我说话了吗?不想跟我炫耀了吗?”
刘嫤冷眼看着她:“我还要听什么?听你口无遮拦,祸从口出吗?”
她走往重阳殿的路上,心情着实不佳,她见刘姝魂不守舍的样子,本想询问一下,不想莫名挨了骂,还被她说成去炫耀的,她有什么好炫耀的?
她突然步子一顿,炫耀?貌似刘姝一直很喜欢风回啊,她闭着眼,用手碰了碰额头,最近一直浑噩着,又忙于新年的事,她与风回也有半个多月没见了,一下还真没想起来。
刘嫤头疼起来,又不是她想和风回定亲,她也是很无辜的啊。风家少年甚多,特别是风止,清新俊逸,又精通音律。
虽然她没亲眼见过,只是听别人这么说,但就是这种朦胧的感觉,更让人心生神往啊。
她觉得要是自己和风止定亲多好,虽然他的爱慕者估计更多,但也没人敢直接在她面前骂她吧。
她眯眼看着孟春午日温和又刺眼的阳光,还有一眼便望到头的红墙,心里无奈又遗憾。
刘姝眼睁睁看着刘嫤走远,嘴唇一张一合,不知在说些什么。她颓然地坐在地上,回想着以前。
她与风回相识比刘嫤遇到风回还要早些,那时候她才几岁,她同父母亲一起去给风老太爷祝寿,趁他们不注意,跑到后院去,正瞧见风回站在小水池里抓鱼。
水面到他腰上一点,大半身衣衫都湿透了,他还挽着袖子,用手扒着水面,眼神一直在看游过的鱼。
刘姝好奇地问:“你想吃鱼吗?外面的桌上有很多呢。”她看见了,不止有鱼,还有鸡肉鸭肉猪肉虾肉各种肉还有很多好吃的,不过她只拿了一点果干。
她把果干递给他:“喏,吃这个吧,很甜的。”
他摆了摆手:“谢谢你,我不吃。我也不吃鱼,只是我把阿爹养在水缸里的鱼放到这里了,我要重新把它抓起来。”
刘姝一边吃果干,一边含糊着问:“你都把它放了,为什么还要抓它?”
风回又回头继续扒着水面,说道:“我阿爹水缸里有三条鱼,有两条一直形影不离,我见这条鱼孤孤单单的,就把它放这个池子里了,我想这里有很多鱼,它应该不会孤独了。没想到这里的鱼都不理它,它还是独自游来游去的,而且它最近都瘦了,它和这些鱼都不是同种类的,肯定是被欺负了。所以我要把它重新抓回去,至少在缸里它不会饿肚子。”
她听了,也来了劲,忙说:“那我来帮你。”说着就下了水。
风回想阻止都没来得及,他看着刘姝落到水里,水面都覆盖了她整个身子,吓了一跳,忙把她从水里拉出来,抱着她上岸。
刘姝咳出几口水,刚舒服一点,娘亲就找过来了。她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就被娘亲带去换衣裳。
换过衣裳出来才知道他叫风回,风老太爷的孙子,母亲携着她亲自道谢,从此两人便有了交际。后来,她便把风回放在了心上。
她得知刘嫤与风回定亲后,本想去找先帝,去找他们两人,却被爹爹禁足。过了几日,先帝驾崩了,她又呆在家里守丧。等她再出来时,已经是除夕夜了,父母亲千叮铃万嘱咐,让她安定些,不要在这档口和谁有冲突。
结果今日刘嫤才和她说上一句话,她便就忍不住了。
可如今事已成定局,她又能怎么样呢?只得把这份情交给时间慢慢消散。反正她最初喜欢他,也是因为他的脸,只是后来习惯了而已。她决定要找一个比风回还好看的人,带到刘嫤面前昂着脑袋炫耀。
刘姝收拾好心情,抬头向殿外走去,依旧是那个刁蛮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