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你嫣然笑》春不老

9、夜谈

　　她想安静的，和林柔认真道别。
　　霍如是回想着和林柔相处的那一小段时间。
　　她温柔的提议要领着自己逛林府，莫名其妙的突然提起兄长，她还说荷花酥是她家乡的糕点，那里不是靖远。
　　她替自己选了这方幽静又别致的小院，也是她同意了自己不习惯别人伺候的请求，撤走了原本在梧桐院的那些丫头。
　　她送来自己酿的桃花酒，还说梧桐院的那棵大树下还有她亲自酿得酒，叫自己回宁远时全都带走。
　　她陪自己逛这靖远城，那一天的林二姑娘，和初见时相同又不同，同样的温柔体贴，可多了几分调皮和生动。
　　不过数日，她真的为自己做了很多事。
　　可也不过是数日，自己的难过好像并没有想象的那么深。
　　话本里的主人公在身边人消失的时候，她似乎可以感同身受，随着书里的内容哭得心痛，可为什么面对现实的离别，她却难过得如此肤浅？
　　她只是第一次经历死亡，有些不知所措。
　　除了不深的难过，以及一些无措，她还想到了霍云腾。
　　自己出生的时候，兄长只有十岁。
　　先后失去了双亲的霍云腾，还要承担自己这个小尾巴。
　　她甚至害怕，若是同其他人讲这些，别人会不会觉得她冷漠虚伪？会不会渐渐疏远她？
　　时济悄声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霍如是从眼尾落下的一滴泪。
　　林家的这件事儿，本就是一个引子。
　　一个为了引来皇上和满朝大臣，甚至天下人的关注的引子。
　　今日圣上亲派的大臣终于到了，这也意味着这个局开始了。
　　自己必须小心又小心，才能不动声色地引导钦差找到信件和账册。
　　这是一个连环套。
　　可一旦圣上入局，首先累及的是二皇子和时家，一招不慎，还会牵连霍云腾兄妹。
　　尽管已经商讨推演了无数次，可成败在此一举，因而时济今夜始终不得眠。
　　上回给霍如是系披风，被母亲看到了，已暗中敲打了他多次。
　　他本下定决心在自己能完全掌控局面之前，再不去见她。
　　可今夜毕竟特殊，最后一回吧，他劝自己。
　　从前她在宁远的时候，自己凭着对以后的想象便可以安然入睡。
　　可自从霍如是来了靖远，这一次次的近距离相处，竟让自己食髓知味，克制不得。
　　“主子，您真要去吗？”叶声劝道，“如今的林家里三层外三层，况且这会儿霍小姐肯定也睡了，您去了也见不到人。若是不小心被侍卫察觉，不是又多一桩事？”
　　林府出事后，先是兵马司的人围了一层，如今钦差一到，在查明之前，这里头的人更是离开不得了。
　　这是一种保护，更是一种监视。
　　时济避开守卫来到梧桐院。
　　说来还得感谢林柔，挑了如此僻远的一方院落。
　　叶声在暗处隐者。
　　时济进得梧桐远，却发现霍如是在院子里站着。
　　来之前的那些理智统统没有了。
　　“为什么一个人跑出来？”
　　霍如是听到声音猛然回头，被吓得睁大了双眼。
　　时济忽然发现霍如是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不会被吓得尖叫。时方遇只老鼠都会喊个不停，他以为所有的女子都是这样的/
　　“你怎么在这儿入？”霍如是抬头时间太长，后脖子有些酸痛，她用手揉着肩颈问时济。
　　“过来看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霍如是迷惑。
　　“你先告诉我，你那脑袋又想什么呢？”
　　霍如是没吭声。
　　时济摆正霍如是，让她面对着自己。
　　“你才和林柔相处几天，何至于难过至此？说吧，又想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了？”
　　霍如是低头：“就是......我若没有难过很久.....”
　　“便如何？”
　　霍如是深吸一口气：“你会觉得我是一个自私冷漠的人吗？”
　　“为什么这么想？”
　　霍如是豁出去了：“我从前养过一只兔子，可不过十几天，那只兔子就死了。它特别喜欢跟在我身后，可它眼神不好，不是撞到桌子腿就是撞到门槛上。它在笼子里的时候，看到我去给它喂青菜，还会翻跟头。你见过会翻跟斗的兔子吗？”
　　“它真的会的。可有一天，它突然不动了，也不跟着我蹦蹦跳跳，甚至连食物都不吃了。我守在它跟前，它连笼子都不需要了，我就把它放在我身边。它特别悲伤的看着我，你能相信我能看懂它要说什么吗？”
　　霍如是吸吸鼻涕，用手抹了脸上的泪，接着说：“它说，让我不要难过。它明明那么难受啊，可一直用眼神无声的安慰着我。”
　　时济多想抱抱霍如是，可他不能。他只能极尽自己的温柔，问霍如是：“然后呢？”
　　“然后，那个夜晚它就没了。是奶娘抱着它把它埋葬了。”霍如是又低下头，“我，我甚至没有问奶娘把它葬哪了。我也只是难过了那一个晚上，第二天我再看到笼子，还有一些想哭，可没过几天，我......”
　　“你就没那么难过了？”
　　“嗯。可是有一回，我听到奶娘说，这是因为我从小没有母亲爱护，不会爱别人。”
　　“还有吗？”
　　“还有呢。李南云也经常说我，她说我装模作样，虚假得慌。”
　　霍如是已经不哭了，只是声音还是低低的，语气落寞。
　　时济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小女孩的敏感的内心。
　　尽管时方和霍如是差不多大，可时方有自己的手帕交，还有母亲开导。
　　霍如是不同，她莽撞的以自己的方式生活着。
　　遇到不理解的东西，也只能自己胡思乱想。
　　时济心疼，可也佩服这样的霍如是。
　　她没有成长为一个紫藤一般的姑娘，而是心中向阳，横冲直撞。
　　时济用食指弹了霍如是的额头：“净胡想。”
　　“过来。”
　　霍如是跟着时济走到院子里的石凳旁。
　　时济坐下，却不让霍如是跟着坐下：“你等会，夜里石凳太凉。”时济接着说，“霍如是，你想起那只兔子会笑，会哭，你记得它与你相处的点滴，这就是你对它的爱。为一件事感到难过，并不是说你要沉溺在失去它的感情里。”
　　时济感觉自己坐着的石凳暖了，起身把霍如是按着做下去，自己坐到了旁边的石凳上。
　　“至于林柔，她本与你交情尚浅，你会遗憾，会惆怅，可不会伤怀，这是常情。”
　　“那些人看不到你的爱，是因为你爱的方式很特别。你明白了吗？特别不是错的，只是和其他人不一样。”
　　霍如是听完没作声。
　　时济又弹了一下霍如是的额头。
　　“又想到什么了？”
　　霍如是顺着想法说了出来：“要是我爹娘还在，像你一样就好了。”
　　时济：......
　　“小时济。”
　　“嗯？”
　　“柔姐姐说，那棵大树下有她亲手酿得酒。”
　　“想喝？”
　　“有些冷。”
　　霍如是不自觉的撒娇，时济便想，若有一天，霍如是撒娇说想要天上的月亮，他真会给她摘下来吧。
　　时济用暗号唤出来叶声，拿叶声的佩刀挖出来了霍大小姐想和的桃花酒。
　　叶声默默的递刀收刀，默默的擦刀，默默的回到暗处。
　　主子可真是好样的......
　　霍如是掌着一坛酒喝着，背靠着石桌，双手撑着桌面。
　　时济觉得有必要立立规矩了。
　　“霍如是。”
　　“怎么啦？”
　　“以后不许在别的男子跟前这样，听到了吗？”
　　“什么？”
　　“不可以让其他男子抱你下马，给你系披风，扶你肩，更不能同其他男子喝酒，知道了吗？”
　　“为什么啊？”
　　“这样的动作只有最亲密的人才可以做。”
　　“可是......”
　　“没有可是。你要不听话，我......”
　　叶声：快上啊！说啊！
　　时济不知道自己能威胁霍如是什么，幸好霍如是及时打断了。
　　霍如是坐正身体，放下桃花酒：“我是说，可是，还有周玉秋啊？”
　　“周玉秋？”
　　叶声暗叹，最近忙着大事，倒把霍大小姐的消息遗漏了。不过幸好，负责消息往来的是徐行。
　　时济心累，本是因为关乎家族的大事睡不着来寻找内心的平静。
　　没料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周玉秋是谁？”
　　“周玉秋啊，周家班的小角儿呢！”
　　“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心悦他。”
　　......
　　“小时济，你怎么不说话了？”
　　叶声听到这儿，悄悄走远了些，祈祷着希望主子忙着伤心就能忘记责罚他们。
　　但虽然会被责罚，可未来的女主人有了心悦之人，听上去怎么这么刺激？
　　时济用尽自己所有的理智，控制着自己的语气：“为什么这么说？”
　　霍如是又喝了一口：“我都梦到他两回了。我来靖远的时候，坐马车三天三夜都浑身不舒服，那时候也很想见他。话本里说，这就叫相思意。”
　　“所以我想，我心悦他。”
　　初夏的夜晚，一直如此冷吗？
　　时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起身向前走了几步，又走了回来。
　　他真想说，你懂个屁！
　　“你记着我刚说的话，哪怕这个周什么秋也不行。”
　　“哦。”
　　时济一时间想了很多种说辞，居然没用上。
　　霍如是只是轻飘飘的说了声哦。
　　时济冷静下来：“日后，你成婚了，才可以和那个男子有这些亲密的举动，记住了？”
　　“可你一直这样。”
　　时济微笑：“我不是你爹吗？”
　　叶声：算了，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