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你嫣然笑》春不老

12、有药可医

　　霍依不清楚为什么霍如是给自己的院子取名叫四季，更不清楚是不是真的和时济有关，可是她愿意相信这样的巧合。
　　世间那么多事，都是因缘使然。
　　霍依回到四季院的时候，霍如是真的歇下了。
　　这玉佩，看来还得再保管阵。
　　第二日一早，桃花过来叫醒霍如是。
　　霍如是不情不愿地起身，用过早饭，便和桃花一起去学院。
　　“桃花......”
　　“打住！您都一月多没去学院了，今日必须去。”桃花摇头，止住了霍如是又不想去学院的话头，“您原来最喜欢去学院了，怎么突然成这样了？”
　　霍如是歪头：“哎呀唠叨劲儿又要来了。”
　　进学院的时候，霍如是碰到了李南云。
　　啊，今天天不好啊！
　　霍如是装作没看到李南云的样子，径直走了进去。
　　“还以为他们霍家要搭上条大船了呢，谁知道不过几个月，船翻了。”
　　“是啊，听说霍云腾最近忙到处跑，他们霍家的生意是不是要完了？”
　　霍如是仍然装作没听到的样子，桃花啊桃花，这就是我不愿意来的原因啊。
　　刚到学院的时候，她可开心了。
　　大燕如今风气开放，只要愿意，不究男女都可以上书院。
　　霍如是从小没什么玩伴，叔伯家的孩子都长她许多岁，没人和她一起玩。
　　到了书院，同窗们一起学习，一起聊天，所有的一切都让霍如是满足。
　　可时间久了，她发现好像只是她一厢情愿罢了。
　　她送给李南云的生辰礼却被杨柳拿着，那是她特意让霍云腾从凉州弄回来的。
　　杨柳问她身上穿得是什么料子她回说不知道，其他人就聚在一起说她小气。
　　刘苗苗家里想和霍云腾合伙做南边的生意，霍如是说她从来不了解这些，从那后刘苗苗就再也不理她了。
　　有一回和霍云腾吵架，自己两天没吃饭，吴武怕她出事带她去吃了迎客来，碰巧遇上了杨柳，第二日去学院她们都说自己是故意做样子惹别人怜惜。
　　刚开始的时候，她们还会约她一起去买胭脂水粉，不过几次，她就被排斥在外了。后来李南云故意大声地取笑她说她从来不会主动提起带她们去霍家的铺子看看：“装模作样的在旁边买这买那，打量谁不知道心里那点鬼主意，不就是怕我们占她便宜吗？谁稀罕！”
　　次数多了，霍如是渐渐的便不再和他们说话。
　　曾经的好友，或是熟悉的同窗，都不会。
　　尽管现在，霍如是明白了其他人讨厌她的理由，可她还是不能理解。
　　所以她在夫子授课的时候偷偷睡觉，或者在书本上画画。
　　有的时候她也会听夫子们都说些什么，不过也就一会。还有的时候还会伙同桃花不去学院，去山上采花，去迎客来听书，怎么样都好。
　　一个人，安静的，度过这一天的时光。
　　现在，霍如是又想逃出去了。
　　“夫子，我头疼。”
　　霍如是总以为李夫子最不喜欢她了吧，可其实除了吴武，整个学院，李夫子是唯一真心对她的人了。
　　李夫子喜欢这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
　　她善良，纯真，有着少女的狡黠，有着年少的鲁莽。
　　即使如今的大燕男女都可入学，可姑娘家的学问不过是富足家庭的悠闲。
　　男子读书尚能入朝为官实现自己的理想抱负，女子读书不过陶冶情操，有了管理后院的手段罢了。
　　所以他放任霍如是用自己的方式对抗那些被蒙了灰尘的小心思，放任她保留自己的烂漫，放任一个姑娘在为人妻为人母之前的生动模样。
　　李夫子偶尔也会想，自己的确是老了。
　　人老了，才有这样的希冀，才会生出这样的贪恋。
　　好似这样，自己也是没有老的模样。
　　“嗯。回去歇着吧。”李夫子听到自己这样说。
　　霍如是扮作一脸疲乏浑身虚弱的慢腾腾走出了书院。
　　一出了书院，便是另一副面孔。
　　时辰尚早，做什么好呢？
　　昨日没听上周玉秋的戏，不然今日再去一回？
　　打定主意，霍如是又去了庆园。
　　霍如是溜达到后台，全都是正在上妆换衣的优伶。
　　“这丫头，你上这儿干什么来了？”其中一人问道。
　　“我找人。”
　　“找人？还没见过大姑娘找戏子的。”众人哄笑，“你且说说，你来找谁？小情郎？”
　　霍如是不知如何开口，另一人又马上接口道：“找什么情郎，又胡说。我们这是戏班子，又不是勾栏院！”
　　“哈哈哈哈哈！小丫头没走错地儿吧？”
　　霍如是终于插上话：“你们是周加班的人吗？”
　　“哟，真是来找人的？你找谁啊？”
　　“周玉秋。他在吗？”
　　众人止了调笑：“找师兄啊。那儿。”说着指向一道帘，“穿过那道帘便找着了。”
　　霍如是到了谢，打了帘子，看到两个人。
　　两人回头，啊，没错，周玉秋在这儿。
　　周玉春看着霍如是的眼神一直在周玉秋身上，主动起身：“师兄，我先出去了。”
　　周玉秋没回答，只是问霍如是：“您有事？”
　　霍如是愣了下：“啊，我们在迎客来见过的，你忘了？”
　　周玉秋想了想，似乎是有一个奇怪的女子在迎客来和他搭话：“是，您找我有事儿？”
　　“也没有别的事，就是上次答应你听你唱戏的......”
　　周玉秋不想再听下去：“多谢您捧场。只是我今日不登场，劳您跑一趟。”
　　周玉春怕霍如是为难，也出言道：“您来得早了些，不如先到外头歇歇。”
　　霍如是赶紧接话：“那我先回去了。下次吧，下次一定来。”
　　周玉春说送霍如是出去，周玉秋在旁边听着，忽然说：“我送你出去。”
　　什么你都要抢？
　　分明是我的客，何须你献殷勤？
　　周玉春本就和周玉秋关系尴尬，再不出声，只笑着和霍如是致意。
　　周玉秋在前边带路，一路上一句话也不说。
　　霍如是跟在后头，十分难受。
　　奇怪了，她每次跟着时济走，反而觉得心安，为什么跟着周玉秋，如此忐忑？
　　“您慢走。”
　　霍如是回神：“哦好，那我先走了。”
　　周玉秋随意拢下手，转身进去了。
　　等周玉秋走了，霍如是才放松下来，自言自语到：“这也太吓人了。”
　　霍如是抬头看了下日头，还早呢，这会回家吗？
　　无处可去的霍如是最后还是乖乖回了家。
　　“小姐，您怎么一个人回来了？”门口的小厮问霍如是。
　　“嗯有事。”霍如是镇定的敷衍着。
　　这都多少次了，肯定不会被看出来的。
　　霍如是先去竹里馆给林瑾请安。
　　“小是？怎么这时候回来了？”林瑾看到立夏领着霍如是进来，有些疑惑。
　　“瑾姐姐，我有些不舒服，夫子便让我先回来了。”
　　“要不要请个大夫回来看看？桃花呢，她怎么没跟着你？”林瑾一连串的疑问，让霍如是有些愧疚，连忙拒绝了：“不用了瑾姐姐，我回屋歇会就好。”
　　林瑾不放心：“本来坐马车就够累了，昨日又中了暑气，还是请个大夫回来看看。”说着示意小满去请大夫回来。
　　霍如是都不敢再看林瑾的眼睛：“真的不用瑾姐姐，就是夫子小题大做，我先回屋了。您千万别请大夫啊。”
　　霍如是一溜烟跑回了四季院。
　　“小依依，你去找找桃花，让她回来吧。”
　　月白和晴雨看霍如是脸色不济，倒茶的倒茶，打热水的打热水。
　　霍如是更愧疚了，自己何必扯谎呢。
　　“月白晴雨，我没事。我是因为不想听夫子唠叨，才偷偷回来的。”
　　月白一笑：“您没事就好。”
　　正说着，外边小满和立夏领着大夫过来了。
　　月白打趣霍如是：“小姐，您下回啊可得想点别的法子。”
　　大夫诊了脉，说：“没甚大碍，夜间休息不好，又有些累着了。开两副药，好好睡一觉便没事了。”
　　等大夫走了，霍如是长舒一口气：“幸亏我晚上睡不好觉啊！”
　　月白摇头：“小姐，您可真是......”
　　霍如是讨好一笑。
　　“小姐，您怎么不要我一个人就回来了！”桃花一进门就问霍如是。
　　霍如是又讨好的看向桃花：“允你随时去看霍风？好不好嘛？”
　　桃花抿嘴：“哎呀，小姐，您可真是......”
　　霍如是看下月白，又看下桃花：“你们俩是越来越像啦！”
　　到了晚上，晴雨煎了药给霍如是服下。
　　临睡前，霍如是问桃花：“桃花，你说心悦一个人是什么样呢？”
　　桃花纳闷：“您说什么？”
　　霍如是叹气：“我分明是心悦他的呀，为什么真的见到他，却没有话本里说得那种喜悦呀。”
　　“您说谁啊？”
　　“哎呀说了你也不懂，叫小依依进来，我要睡觉！”
　　桃花觉得霍如是神神秘秘的，可又问不出来，最终妥协换了霍依进来。
　　霍依进来，站定在床前：“这个给你。”
　　霍如是接过：“这是什么呀，小依依你送我的吗？”
　　“是时公子给您的。”
　　“嗯？时济？他什么时候给的，我怎么不知道？”霍如是一手拿着玉佩，另一手仔细地抚摸着。
　　“回家前一晚，亲自放在您枕边的。”
　　“啊，怎么不叫醒我。我一直等他来着，都没等到。”霍如是跑下床，翻出一块石头，“你知道吗？我本来啊，打算送他这个的。”
　　霍依知道那块石头，那是霍如是十岁上时在西村那边的小溪边捡的，那石头红白相间，霍如是没见过那样的石头，可宝贝了。
　　霍如是这人有个毛病，喜新厌旧，可她却同时恋旧得慌。
　　她看上一样东西，不到两个月便会厌弃，不过一旦拿在手里超过两个月，那便是这一生都不会放弃的，像是一种习惯，离不开。
　　如今，她一直宝贵安放的古怪石头，也能转送给时济了。
　　霍依催霍如是睡觉，放下帐幔：“今夜能睡好了吧！”
　　“我吃了药呀，肯定可以的。”
　　霍依说不清自己的心情，既心欢又失落。
　　是啊，你睡不好这件困扰我的事，终于有药可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