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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无需回应的情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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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山和司凤在这座山上相处了近半年,山山每隔两天,便会下山去帮山下的村民写家书,顺带将二人在山中所摘草药出售给益元药铺的安先生,安先生也会给她想要开的药材打个折扣。闲暇时,二人会相约一起出去,或散步赏花,或钓鱼观景。山山每日都会练字,之前拮据之时也不曾辍弃,不过用笔湿了水在桌上写,如今救了一个司凤,生活水平反倒直线上升,用得起最好的笔墨纸砚、喝得起最喜欢的甘露清茶,不过她依然更喜欢自己赚钱用。
这日天上飘着细雨,山山木屋里的窗扉微微掩了一半,她眼上蒙着绢布,在书桌前练字。司凤在她不远处坐着,手里执一卷书,手边是一杯散发着些微热气的三清茶,他翻过一页,抿了口茶,又透过半掩的窗看向了屋外绵绵的雨,一时无言,似乎在想一些可忘却不愿忘的往事。
“唉。”山山取下绢布,望着自己所书的一行字,不由叹气,她的字,好久没有进步了。
这一声叹又将司凤的思绪拉回,他放下书卷,走到山山身边,观摩起她的字帖,片刻后,他说道“你的字,已经足够好。”
“可依旧没有多少进益。我知道这件事急不得,可每次多少还是会有一些被打击到。”山山放下手中的笔,望着司凤,有些无奈。
“既知急不得,何如等一个机遇,你今日未有进益,焉知明日有无?”司凤忍不住抬起手,似乎想在她头上敲上一敲,然他自知不妥,于是又收回了手。他垂眸,缓缓走向门前,执起摆放已久的一柄纸伞,微微侧身“茶与糕点我都放在桌子上了,你多少用些,凉了就不好吃了,今日已晚,我回去歇息了。”
“好。”回应他的是山山温暖柔和的眼神和一句轻轻的“好”。
雨依然在下,山山洗净了手,去到餐桌旁,倒了杯茶,尝几口点心,便抿一口茶,她将半掩的窗扉打开,一只手托起腮,也观起这场春雨,绵绵的,像理不断的线,她来到这里也有大半年了,不知道墨池苑的大家是否依旧安好,又是否在四处找她,如果仍在寻找,恐怕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这里来的,因为她已清楚认识到这里同那里已不是同一个世界。
夜里,山山点一盏油灯,又练了会儿字,等洗漱干净准备就寝时,忽然听到隔壁一声轻响,似乎是瓷器落地摔碎的声音,紧接着又是一阵桌椅碰撞的声响。
“司凤。”山山心中一凛,披上外衣,执起身侧之剑,快步推开屋门向隔壁走去。
“司凤?司凤,司凤你在不在?”山山视力不好,司凤屋中一片漆黑,今日又下了雨,光线并不充足,她几乎是半摸索着前进,于是只得不停唤司凤的名字。
“咳。”司凤觉得自己快要融化了一样,有些疼痛尚能忍受,可钧天策海戾气很重,此刻它翻涌起一股难言的热力,仿佛是将司凤架在炉火上煎烤,他的每寸肌肤都能感受到被刀一点点切割的疼痛,于是几乎无法集中注意力想任何东西,唯一的念头只是疼,好疼。
“司凤!”循着声音,山山蹲下身来,摸索到了他的方向,她原本想将他拉起来,却发现他蜷在地上,缩成一团,像一只躲避风雨的野猫,而甫一触手,便是一片湿冷,这是汗。她向来最爱整洁干净,此刻却不觉得有什么难以忍受,只觉得心中酸涩,亦感觉非常害怕,她害怕失去司凤,这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羁绊,他于她而言已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很重要很重要的人,是不可失去的、等同于这个世界的人。
“你怎么样了,司凤?”她说话时已带了些鼻音,“你别怕,我带你去找大夫,我们去找安先生。”她赶忙将司凤揽到身前,又想将他背在背上,可她的力气还不足够做到这些,她甚至都看不清楚路,于是她和司凤一起摔倒在了地上,。莫山山开始懊悔起自己不够强壮,从前也不曾精修医术。她运起符术,希望能对司凤有所帮助,然而效果微乎其微,她几乎就要绝望“司凤,听着,你等我一会儿,我去找安先生,我一会儿就来。”
“别……”疼到一定程度,也许突然会有片刻的清明,在这片刻的清明中,司凤隐隐听到了山山的话,他竭尽全力拉住了山山的衣袖:“没有用的。”普通人的药对钧天策海和情人咒是无解的。一波接一波,更猛烈的疼痛袭来,他蜷在地上不自觉的颤抖着,却尽量咬住牙不发出一丝声音,他不能吓到山山。
“司凤,司凤。”山山轻轻碰了一下司凤的肩膀,察觉到对方的异常,一股酸涩的情绪从心头涌上鼻尖,又由鼻尖涌到眼里。她缓缓俯下身来抱住了他:“你会好起来的,对吧?司凤,司凤。”
寂静的黑夜里,有谁的泪轻轻的从面颊上滑落,一滴泪落在了司凤的肩上。他瞬间清醒,目中错愕,因这份错愕,情人咒的痛意渐渐消弭,借着微弱的光,司凤看到了那双泛着泪的水眸中酝酿着淡淡的情愫,于是他的心微微下沉,随着心下沉的,还有那早已支撑不住的意识。
一缕光照射进屋内,唤醒了司凤。他睁开眼,自己正卧在床上。屋内一片安静,桌椅摆放的很整齐,若不是桌上少了一套茶具,昨夜的一切真就好像是一场幻梦。
他不知为何,立刻掀开了被子,打开屋门,看了一眼隔壁。
莫山山正在烧水,她似有察觉,看向了司凤,于是露出一个安心的微笑:“我烧了水,你等会儿可以洗漱。”
司凤垂眸,道:“多谢。”
这里,已不可久待了。
“你要走?去哪里?”山山有些懵,她实在想不到,有一天司凤会走。
“你知道我的病已经不能再拖了,我知道有一处地方,可以缓解我的病情。”司凤不敢看山山,若是以往,他可以毫无顾忌地和山山说任何事情,可现在,他有些不敢了。
莫山山抿了抿唇,“那很好,再好不过了。”她只望着他的神色,对他的想法便明白了个七七八八:“可我不放心你一个人走,我与你同去。”
司凤张口欲言,却听山山又道:“待你病情稳定后我便回来。”这下,他的话已被死死堵在嘴里说不出口了。
“那大河国呢?墨池苑呢?”良久过后,司凤看向莫山山。她一袭雪衣,像一朵洁白的云,微风吹动了她额前的发,像拨动着一串俏皮的铃兰花。
“大河国墨池苑对我很重要,可司凤对我也很重要。”莫山山看向院子里的一棵梨树,这树是半年前她与司凤一起种下的,现如今正堆着一团团“雪”,梨花开了,他也即将离开,确真有些应景。“所以,我可以暂时离开这里,等你好一些了,我会回到这里再也不离开了。”莫山山微微笑着,她虽看似温和轻柔,却也很有些要强的时候,既做过的决定也不大可能更改。
“好。”司凤心中微动,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很多时候不必想的太多,思虑过多则易伤心神。”莫山山望着他,温和地说道。她好像什么都懂,又好像什么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