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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他得偿所愿 ...

  •   他们第二天便出发赶往安阳,离那里不远,有一座寒池,寒池边生长着一株雪灵芝,它是司凤的良药。

      修行之人出门实在方便,常人需要半个月甚至两三个月的路程,于他们而言不过也只三五日。

      司凤买下了一座竹院,不算大,但格局布置都十分风雅。山山一直知道,他对生活极其讲究,吃穿住行都很精致,也正因此,她才能感受到司凤对生活仍有热忱。她甚至觉得这种性格的司凤有一点不寻常的可爱。

      司凤对医术原本也有些研究,可到底不算精通,直到如今,久病成医,医术便越发精湛高明。他除了为自己治病,更有心帮山山的忙。司凤知道山山的视力不佳,不知从何处讨来了方子,四处搜集药材,以昆仑天池边的雪莲花为引,搭配百年份的清灵花、质量上乘的决明子、四季时花花露等做出了一味灵药,他以法力提纯,终得出两滴清明灵液,予山山滴入眼中,恢复其原本视力。在这期间,他们化名翼姓兄妹,结识了一名叫阿兰的姑娘,这位姑娘性情率直,似对司凤有意,经常借着要向司凤学习医术的名义来竹院探望他们。

      司凤和山山依旧维系着从前在木屋时的生活,采药、散步、赏花,只又多了一项特别的活动——捉妖。昊天世界并无妖怪,于是山山对此很是好奇,对一些捉妖类任务也比较上心,幸好她符道底子仍在,且已是洞玄巅峰,可以算是难得的高手,妖怪之中少有能伤到她的。只有一次,遇上了一个比较难缠的蛇妖,他心思狡诈、因看上了山山的肉身,不惜设下多重诡计,山山毕竟初入此境,对一些术法手段并不了解,险些被成功捉去,至此惹恼了司凤,司凤原是金翅鸟妖,最克此类妖怪,于是这蛇妖也就不明就里的成为了炮灰。经此一事,司凤是鸟妖的事在山山面前便已暴露,他不愿见到山山失望,将山山送回竹屋后就离开了那里,没再回来。山山醒了以后担心不已,在城里和周边村镇四处寻找,依然不见他身影,于是只得日夜待在寒池边等他。之前司凤每隔一段时间便要来寒池治疗,山山不便打扰,只偶尔同司凤一起给雪灵芝输送灵力,助其早日成熟,但她知道无论司凤现在在何处,他总会回到这里,而山山只要待在这里,就一定能等到司凤。

      寒池边很冷,山山出来得匆忙,只穿着日常的装束,实在冷的不行,便运起内力抵抗寒气,可此又非长久之计,她少不得要回去一趟,可她怕回去之后便与司凤错过,于是仍硬撑着不肯回头。

      司凤并未走远,他看到山山如此,自然无法狠下心肠。

      “何必如此?”司凤慢慢走近山山,将身上的绒毛斗篷盖在她身上。

      “你又为何非要离开?”山山问道。

      “你已知道我并不是人类,难道不怕我是什么妖魔邪道吗?我一直没有告诉你这件事,你是不是既失望又害怕?”

      山山几乎要被气笑,于是淡淡回道:“我为何要害怕?”望着司凤探究的眼神,她轻轻叹了口气,终究不忍心说些什么气话:“我所认识的司凤,他很好很好,无论是人是妖都改变不了这一点。”

      司凤微怔,眸光微动。

      接着,山山话锋一转,又道:“可他不辞而别、擅自揣度他人心意,替自己和别人做决定,这种行为实在是可恶。”她虽年龄尚稚,可行事作风、能力气度均为上佳,让人觉得心安可靠,是以司凤与她几乎是平辈相交,他万万想不到,她那样和善的人,竟也说出这样略带调侃性质的话来,看来她确实是生气了。

      “无论你是人还是妖,你还是你,你总是你,不是吗?我永远也不可能害怕司凤。”山山又将身上的斗篷披回到司凤身上,对他说道:“走吧,我们回家。”

      听到山山的话,司凤笑了,他静静地说:“好,我们回家。”

      就这样不知不觉到了初冬,阿兰来的越发勤快,她心中欢喜司凤,自然是想要时时见到他的。

      这日,阿兰又造访竹屋,神态却不似往常那样热切雀跃,反而是一脸心不在焉。

      “阿兰姑娘。”山山搁下练字的毛笔看向她。

      “翼姑娘。”阿兰仿佛如梦初醒,回过神后,她又神色不明地将山山来回打量。

      “怎么了?你今日怎么这样瞧我?”山山理了理衣襟。

      “翼姑娘是否有同胞的姐妹?”阿兰迫切地看着山山,不等她回答,又道:“或者是长相相似的亲戚家的姐妹?”

      “我,我也不知道,我从小跟着师父长大,我……”

      “啊,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阿兰连忙摆手:“我不知道你和翼公子身世如此。”

      山山本想为司凤解释两句,一想自己与他如今用着所谓“兄妹”的身份,只得作罢,“无碍的。”

      “我昨天碰到了一个和你长的一样的姑娘,她拿着一卷画册,向我和老板娘打听一个叫司凤的男子,她和你长的可太像了,简直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便以为你们或许认识。”阿兰长舒一口气。

      山山一听“司凤”二字,便微微敛眉,心道这二人恐怕是真的认识司凤,于是问道:“阿兰姑娘,你知道那两个人叫什么名字吗?”

      “那个男子好像叫什么‘蛇’的,女子叫做璇什么,什么,哦,对了,叫璇玑。”阿兰思索了好一会儿,终于想起了那两个人的名字,“那两个外乡人太讨厌了,她们抢了翼公子的生意,不过好在呢,成功帮老板娘捉到了客栈里闹事的妖怪。”

      从阿兰口中得到这个消息后,山山心中便有些惴惴不安,直到阿兰离开,她才回过神来。她没有如往常一样立刻动笔练字,而是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她想起每每司凤发病时,口中不停念叨的那个“璇玑”,此“璇玑”是否就是那个司凤牵挂不已的“璇玑”?她在找司凤,那么司凤是否也在一直等着她到来?

      司凤从寒池回来的时候,山山正在写字,她对书本、对文字的喜爱仿佛是刻在骨子里的,几乎像是一个书痴。

      “今日如何?”山山写完最后一个字,抬头笑问,她搁下笔,走到司凤面前,接过他解下的斗篷:“今日阿兰姑娘来了。”

      ‘难道我上次拿给她看的一本医书都看完了?’司凤眉间微蹙,有些不确定的想道。

      山山摇了摇头,走向桌边,倒了一杯热茶给他:“她说她今日在客栈碰到两个外乡人,他们在找一个叫‘司凤’的人。”她微微颔首:“那个叫璇玑的女子一直在找你,你现在要不要去见见他们,我想……”

      “不用。”未等山山说完,司凤突然转过头去,将话打断。

      山山一顿,抬眸看他,轻声道:“好。”

      她知道这不是他的真心话,可他不想见也自有他的道理,只是,这又是何苦,他明明想见那位璇玑姑娘想见的要命。

      司凤不去见璇玑,璇玑未必不会来找司凤。

      “翼姑娘,翼姑娘,你在不在?”门外传来一声声呼唤。

      山山听见声音,便放下手中纸笔,提步前去开门。

      “翼姑娘,你……”褚璇玑一见到她,方才急切想要问的话便尽皆封在口中。

      莫山山一见她就什么都明白了,她就是那位璇玑,那位司凤病发时无数次呼唤的“璇玑”。

      褚璇玑也早听阿兰说过,自己和这位翼姑娘十分相像,可是她没想到,她们能像到这种程度。自从她知道司凤所做的一切之后,便十分痛苦自责。这两年来,她走过了不少地方,每到一处,便要经历一次失望的痛楚,她对司凤的感情在这些愧疚、失望和自责中变得越发浓厚,她开始无比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对司凤的爱意,而她也确定司凤也一定如是的爱着自己,所以她才有勇气不停地寻找。在没见到莫山山之前,她坚信世上任何一个女孩子都不足以让司凤心动,而她也有把握在任何情形下成功带走司凤。可直到看见这个和自己无比相像的莫山山,她迟疑了。

      “臭小娘,这个人不会是你妹妹吧,嘶~”

      “腾蛇!”

      “璇玑姑娘,腾蛇公子。”山山看着二人,微微笑着说道:“进来坐坐吧,我煮了茶。”

      “你们要找的司凤确实是阿兰姑娘口中的翼公子,只是他现在不在这里。你们不妨等上一二日。”山山将茶和茶点端到桌前。

      腾蛇立马喜滋滋地伸手去拿,“唔,好吃,臭小娘,这个糕点特别好吃,你尝尝。”他又拿了一块点心递给璇玑。

      “腾蛇~”璇玑实在无奈,腾蛇真的太贪吃了。

      “你不吃?你不吃我自己吃了。”他连忙将糕点塞入口中:“那个翼姑娘是吧,你手艺可以啊,跟司凤儿都快差不多了。”

      山山第一次见到这么‘不客气’的人,觉得他实在有趣,自然不觉得对方有什么冒犯。

      她弯了弯眼睛,道:“无碍的,璇玑姑娘。”

      “翼姑娘,是如何认识司凤的?”璇玑一向心直口快,她有点忐忑地问道。

      “我第一次见到司凤时,他晕倒在了竹林中,胸前渗透血迹,模样十分凄惨。”山山蹙起秀眉,“我亦不知是何缘故,这两年来,每当我问起司凤,他便闭口不言。”

      璇玑听到此处,心中自责不已,难受得要命。

      山山见璇玑如此情态,不由明了:“我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让他说出不愿见你的话来。”

      璇玑闻言心中一沉。

      “你不要胡说,司凤才不会不想见璇玑,他为了璇玑,可是什么都付出过的!”腾蛇立即摔下糕点盘子,大声反驳。

      山山垂眸:“不过他确实很在乎你。”她静静地看向璇玑:“每一次他发病,心心念念的都是你的名字,所以我知道他一定是想见你的,否则我也不会邀请你们进来了。”

      “只是,我不明白你们究竟发生了什么?”山山问道。

      “这件事说来话长,总之我和司凤之间有一个误会,是我错怪了他,如今我已经知道错了。我喜欢司凤,我想让司凤和我一起回去。”璇玑目中含泪。

      “你们暂且先住下吧,司凤一回来我就告诉你。”良久,山山柔和地说道。

      璇玑二人再这里住了两三天,司凤就有两三天没回来。

      莫山山知道司凤定然晓得璇玑在这里了,她自觉应该去找司凤回来。

      “为何不回去?你明明想见她。”山山问。

      司凤回道:“我并不想见她。”他深情淡漠,似乎不为所动。

      山山润泽洁白的手指轻轻挽起耳边的一缕乌发:“我和璇玑是不是很像?”她声音低低的,一如既往的温柔如水。

      司凤一怔,沉默了片刻:“你们不并一样。”

      “哪里不一样?”山山晶莹的眸子像一抹湖光。

      “除了相貌,哪里都不一样。璇玑只是璇玑,而山山也只是山山。”司凤认真地看着山山:“我与你相交并非是因为你长的像璇玑。”

      莫山山笑了:“我知道,所以我很开心。”她深吸一口气,目中仿佛晕了一层水雾:“所以,心中有什么问题,一定要问出来。若不然,每个人都会有所遗憾,不是吗?”

      司凤叹了口气:“你说得对。”

      司凤见了璇玑,可他依然不愿意和璇玑一起回去。

      璇玑也很倔,夜里下了好大的雪,她就坐在竹院的台阶上等他回心转意,山山劝他二人不过,就给璇玑披了一层毛茸茸的斗篷,可璇玑说不用披,自己从前对不住司凤,只这一点风雪也算不得什么,并让山山回去歇息,不用管她,于是山山只好依言回屋。

      屋里的灯一直亮着,山山已经添了好几次灯油,司凤没有睡,山山也没有,她依然在写字,写诗、写句,写一切可写之物,这于她而言是一场修行。璇玑在屋外积了满身的风雪,夜很长,她有些困了,但心却很执着。等待,也唯有等待,她这一次,也赌一把司凤的真心。

      终于,司凤出来了,他看见璇玑抱着膝坐在阶前,像一个小小的雪人。她冻的厉害,嘴唇面色苍白,双眸紧闭。于是一弯腰将她抱入屋中去了。

      山山写完这一句,看向他们的背影,微微笑了,他已顺从内心做出了选择。于是她缓缓搁下了笔,熄灭了油灯。见他得偿所愿,她心中亦是欢喜,这一夜无梦、好眠。

      天亮的时候,她向司凤她们告别,说要回到从前山上那座小木屋。司凤默然,璇玑颔首,她从身上掏出一个锦囊,道:“好,请一路小心。我这里有些小东西,希望对你有所帮助,”

      山山接过锦囊,温声道谢。

      “等我们这里一切安顿好,就去看你。”司凤又递给她一个荷包。

      山山望着他,轻轻笑了:“不必如此。”

      司凤很是坚决,于是山山只好收下。

      山山转身,一个人、一身白衣、一匹白马、一柄剑,她走在茫茫雪地之中,几乎与雪色融为一体。太阳温暖的光线,柔柔地流泻在她乌黑的发上,她的神情在光的晕染下,越发看不真切。

      司凤一直站在院门前看着她,直到那抹白色的身影渐渐消失不见。‘一路珍重,山山。’他心里默念。

      无风、无声、无色、无味,山山的身影渐渐虚无,大风吹过,一切归于原位。

      山山再睁眼,眼前是熟悉而又陌生的一切,是墨池苑。湖中倒影,两岸的柳,一张书案,以及一个淡淡的她,她回来了?亦或是她根本没有离开?这两年亦或许只是她的一场梦?她抬袖,伸出修长洁白的手指,任阳光洒落。

      “吧嗒”有什么东西掉出了袖口,莫山山看向它,抿了抿唇,长舒一口气:“原来不是梦。”

      一瞬间,她心念微动,双手不自觉写划,天仿佛不是天,地亦不像是地,她看到了天地之间不断续连的丝线。她遵从内心,双手结印,拨开了那些丝线,拨开之处便迅速密闭起来,自成一个小空间。她继续输注法力,空间不断变大,却好似与这整个大世界互不关联。这时,小空间中亦开始生成一些透明的丝线。她突然明了,不禁喃喃:“原来如此。”她挥袖收手,小空间瞬间消弭,此刻空中雷云密布。

      她轻轻抬手,身前的案几立刻消失不见,她自语:“是空间,又或是一种别的什么东西,也许我触手可及,却又怎么也摸不到。它们本应是平行的,不该有交点,可当某处使之平行的力量消失,就会产生交点。如果这种力量全部消失,空间之间也许将会无限融合,直到成为一个新的空间,而那些丝线是法则,是锚点。”突然她神色一震,继续结印,天上雷声阵阵,闪电不断劈落。她双手外展,延伸出一个很大的空间,将整个莫干山上空笼罩,闪电倾泻在这片空间里,瞬间消弭。

      莫山山,已入知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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