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塔镇嗷呜》抹香香鲸

8、闯城关

　　短短两三天内，尹央第二次离开这个他从小到大便未能踏出几步的医馆，心里未免有些五味杂陈。他本想等赤狐回来好好道个别再离开，结果一直等到天边漫上艳红的火烧云，也没等到那个灵巧又热闹的小家伙。
　　“走罢。”尹央拍了拍半仙的脑袋，许诺说，“辛苦你一阵子。”
　　半仙不情不愿地“喔伊”了一声，蹄子在地上不安地踏来踏去。
　　朗猆有模有样地跟着拍了拍半仙的脑袋，三步并两步直接上了车架。
　　半仙：“？”
　　“得赶紧些，过会儿街鼓鸣完便宵禁了，半仙，您蹄子迈利索点噢。”尹央眨眨眼睛，充满希望地对半仙的驴脸说，“加油！”
　　半仙长叹一口气，慢慢挪动蹄子，往外走去。

　　尹央本打算继续超近道，结果才不过一日，那小土坡脚下已经密密麻麻围满了站岗的衙役和官兵，说道了许久都绝不放行。
　　尹央只好赶着半仙往后退了些许，停在了路边。

　　这可如何是好，现在绕路回去估计赶不上出城了，怕不得再耽搁一天。
　　尹央本打算数几两银子递过去，结果朗猆将车帘子一掀，看了看那些个衙役，冷哼一声，突然下车站到了半仙旁边。
　　尹央忽然有些不好的预感。
　　“朗猆？”他试探地叫了一声，“怎么？你要方便？”
　　金光大耀，随着一声嘹亮的狼嚎，巨大的苍狼同瑟瑟发抖的半仙并肩而立。

　　远处传来衙役们兵器落地的脆响。
　　“妖，妖怪啊！！！”
　　“救命——”

　　尹央慢慢地，慢慢地捂住了脸。

　　“坐稳。”苍狼的声音嘶哑低沉，仿佛草原瑟瑟的长风。
　　紧接着，苍狼狂奔起来。车架跌跌撞撞，木料吱呀作响，尹央扶住座椅，惊慌地冲衙役们吼道：“闪开——”

　　哐当巨响，路障被利爪削开，苍狼拖着车架如劲风般掠过，冲出了衙役们的视线。
　　半仙被迫展开了驴生中第一次狂奔，蹄子在山地上迅速摩擦，平日温柔朴素的泥巴地突然变得十分烫脚，半仙“喔嗷！！”地惨叫一声，往后一跌，一屁股坐在了车夫的位置上。
　　“幸好辔绳都是皮子的，”尹央魂飞魄散地喃喃道，“半仙你学会了狼叫... ...真是不容易。你说要不要为我们尊贵的狼神大人定制一副嚼子... ...”
　　半仙和苍狼同时用各自的语言嚎道：“喔伊！”“嗷呜——”

　　*

　　山脚下倒了一地的衙役，大呼小叫地呻.吟着。
　　未受伤的人提起刀剑欲追，却忽然被一个儒雅温和的青年人伸手拦住。
　　“不必，我去。”青年人表情平和，似乎并不在意方才的混乱与衙役的失误，只蹲下来同身边的少年咬耳朵道，“师父，我去去便回。”

　　*

　　苍狼带着车架奔出二里地，尹央才稍稍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揉揉在颠簸中撞疼的屁股，愤怒地说：“朗猆！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你这个样子我们还怎么出城——”
　　苍狼突然向右急转，尹央的左额角哐得撞在了车窗棱上，痛得他大叫：“嗷！！你慢一点！”
　　苍狼脚下不停，一颗豌豆大的小石子被肉乎乎的爪子带得飞起来，弹到尹央的右额角。
　　“嗷！！！”尹央再次惨叫。
　　“我的的屁股股股好像像肿了了了，”半仙一边颠一边颤抖着说，“你你你好像也也学会会会狼朗□□了了... ...”

　　尹央怒吼道：“朗猆！！你给我停下！”
　　“停不了，”苍狼速度极快，却毫不气喘，“有人在跟着我们。”
　　尹央呆道：“你说什么？”
　　苍狼重复说：“有人在跟着我们。”
　　尹央咽了咽口水，苍狼行动的速度绝无仅有，虽然有些动作灵巧的妖或许能勉力一比，但是人？
　　什么人能够跟上全速奔跑的苍狼？
　　尹央掀开车帘，向后望去。

　　真的有人！

　　那人追赶在车架后面，竟然隐隐有赶超的趋势！
　　由于速度过快，尹央根本分辨不清四肢，也分辨不清此人究竟是在飞还是在跑，那人几乎成了一道紫色的模糊的虚影，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
　　尹央的声音有些发抖，不自觉地握紧了塔灯的灯柄：“那是人... ...还是妖怪？”
　　“别往后看。”
　　“坐稳了。”

　　苍狼低沉的声音在此时莫名地格外让人安心，尹央靠在椅背上，伸手扯住半仙一边的辔绳，紧张得呼吸加快。
　　苍狼不再说话，加快奔跑。尹央紧张地闭上了眼睛，又犹犹豫豫地把头向外探去。
　　那人竟然还在跟着！
　　尹央转过头来，忽然瞪大双眼！
　　“朗猆！朗猆！转弯！”尹央吼道，“停下——”

　　前面是城墙！

　　车架速度丝毫不减，站岗的卫兵喝令他们停下，苍狼眼看就要撞上城墙。
　　尹央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苍狼脚下一蹬，凌空而起，踏上了几乎垂直地面的城墙，狼爪如利钩，深深嵌进墙体，迅速脱出，扣下大块大块的砖土！
　　苍狼竟在数十尺高的城墙上如履平地！

　　预想中炸裂的剧痛并没有袭来，尹央不敢置信地向窗外望去，后方紫色的虚影停下了脚步,尹央只模模糊糊在颠簸的车内望见了一双清澈的眼睛。
　　苍狼在卫兵惊慌的呵斥中翻过城墙，喝道：“尹央！”
　　尹央会意，轻抚戒指，红光乍迸，在车架下方结成重重叠叠的法阵，向下一推——

　　苍狼仰头长嚎。
　　法阵抵消了巨大的冲击力，车架剧烈颠簸一下，毫发无伤地落在地上！
　　尹央再将手向内一收，阵法凝结，稳稳地接住了半仙。
　　半仙还处在震惊中，直到屁股挨上车架，才发出一声惨烈的驴呼。

　　尹央转过头，再三确认那人没有跟上来，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抖着声音向半仙许诺回头一定在车上给他安个驴座椅，然后把目光转向了拉车的苍狼。
　　“好了，这位狼神大人，”尹央咬牙切齿地说，“现在可以向我解释一下硬闯城关的理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