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塔镇嗷呜》抹香香鲸

7、遣调使

　　“不感兴趣，”尹央拌着锅里的粥，轻声说，“我喜欢做个郎中。”
　　“哦。”朗猆不再追问，依旧靠着门框盯着尹央煮粥。
　　尹央现在还没摸清朗猆的脾气，也不知道这人究竟打着什么主意，便由着他看。

　　粟米粥咕嘟咕嘟冒起泡来，尹央将鱼干与姜切丝滚入，盖上盖再炖煮片刻，揭盖舀了两小碗热气腾腾的粥出来，然后往其中一碗里滴了几滴辣油，端出了厨房：“劳烦拿两双筷。”
　　朗猆本还以为尹央年纪小饭量大，听到”两双“的时候着实愣了一下，然后应了一声就去拿筷。
　　尹央把椅子拖了过来：“灶上还有一小碟腌菜，一起端来吧。”
　　朗猆依言把那一碟黑黑黄黄的腌菜拿过来了。

　　尹央看上去有些饿得狠了，一碗粥被他吃得稀里哗啦。他昨日就吃了一顿，回医馆便一觉睡到大天亮。朗猆倒是还可以，妖力充沛的时候并不非常依赖饮食摄入。
　　朗猆慢慢悠悠地喝着粥，问道：“有舆图没有？”
　　“有，一等我给你拿。”尹央答得很流畅，“临襄在东南，同津州中间隔了明城和中都，你一天能跑多少里？”
　　朗猆此时并没有意识到尹央在盘算什么：“五百里。”
　　尹央点点头说：“那成，半月能到。”

　　朗猆有些意外：“要这么久？”
　　“很快了，白日里怕被人瞧见，你不能化形，晚上赶个一百里便要歇了。”尹央说，“你看那些禽鸟小妖就很方便，飞得又快，又不怕被人瞧见。”
　　朗猆不解道：“怕被人瞧见什么？”
　　尹央说：“你太大了啊，狼神！长得还不一样，那么大一头狼，跑不出几里地就会被抓去给皇帝献宝吧！”
　　朗猆说：“那便不化，你会御空么？你也跟不上我。”
　　尹央不解道：“我不会。我为什么跟不上你？我不是在你背上吗？”
　　朗猆终于反应过来：“你要骑我！”

　　尹央说：“啊，不可以吗？这样快很多呢。”先前打架的时候尹央就想过了，这么大一头狼，看上去毛乎乎的，感觉躺上去就很舒服，赶起路来肯定不会颠，他非常渴望体验一把。
　　朗猆说：“我是狼神。”
　　尹央点点头表示理解：“我是尹央。”
　　朗猆只好礼貌地说：“我明白，你相好的是鲲神，看不上我们漠北的小神。”
　　尹央说：“你听那狐狸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
　　朗猆没再说话，去厨房刷碗。

　　尹央发现朗猆的话似乎总是有一搭没一搭的，他也不介意，去书房拿了舆图过来，摊在桌上，然后再一次开始收拾东西。
　　朗猆刷完碗回来，看尹央拾绰行李看了半晌，然后说有个东西给他看。
　　“嗯？什么东西？”尹央跟着朗猆绕到后院，发现后院竟然摆了一架车。
　　一架车！

　　尹央两眼发亮：“你上哪弄得这玩意！怎么没有马？”
　　“啊？”朗猆没想到这一茬，“半仙不能拉吗？”
　　尹央犹豫了一下，问道：“那个，狼神，你的病急不急？我的意思是，会不会半路死在路上什么的？”
　　朗猆：“？”
　　尹央无奈道：“你怎么会想到让半仙来拉车！等我们到临襄都明年了！”
　　朗猆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个，半仙有这么慢吗？”
　　尹央说：“他只是一头普通的有脾气的驴... ...算了，没有关系，你不急便是，白天让半仙拉，晚上就麻烦你努力一下了。”
　　朗猆只好说：“好吧，勉为其难。”
　　尹央假装听不出来朗猆的勉强，他已经打算好了，既然朗猆如此主动，夜晚赶路的时候他便在车里睡觉。

　　想到这里，尹央满意地笑了，又说：“不过你哪来的钱？”
　　朗猆言简意赅：“供奉。”
　　尹央了然，想来胡人们会常给朗猆供上牛羊，没准还有南下从边民那儿掳来的米布珠宝。
　　他并不打算评价那边人的生活方式，点了点头，就去把自己那些东西往车上搬。

　　*

　　正午，津州太守邓文府上客房，一名青年男子正给一少年梳头。
　　“尹央还在津州城内？”那少年面容皎白，正在看书信。
　　青年男子恭恭敬敬地回道：“尚在，师父有什么打算？”
　　少年正要说话，侍女敲了敲门，轻声说：“二位遣调使大人，饭菜已经备齐... ...”
　　青年高声应道：“知道了。”

　　少年啧了一下，有些烦闷：“凡人事情怎如此多。”
　　青年笑了笑，继续替那少年梳头。
　　“那头鲲不知道是站在哪边的。”少年又说。
　　“师父在担心？”
　　“怎会？”少年回答，“他当年修为一去大半，估计此时又是为了那些东西，说到底和我们没有冲突。”
　　青年束好了头发，又开始一件一件地替少年穿衣。

　　少年继续分析道：“尹央同狼神此去临襄不知多久，漠北那边妖魔邪祟发展起来倒是一大麻烦，只要不影响朝内便好说。至于尹央...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客房采光不好，门窗又都关着，屋子里阴沉沉的。少年打了个响指，桌上的油灯突然被点燃，小小的火苗一晃一晃，灯光落在铜镜上，又落在少年的脸上。

　　青年低着头说：“在的，师父。”
　　少年莫名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正常一些，别这么跟我说话。”
　　青年被逗乐乐，笑了好一会儿，把少年抱到腿上，轻轻在他唇上吻了几下：“好啦，要这样？”
　　少年的脸涨得通红，顿时不说话了。

　　青年笑了笑，说：“把临襄城封了，好不好？”
　　“不... ...未免打草惊蛇，况且城内人妖混杂，不干不净，久了便要出事。”少年被这么一闹，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声音也小了，“为师，为师同主史再商量一下。”
　　青年提醒道：“让狼神医好了体内魇毒，届时再向尹央下手便没那么容易了。”
　　少年从青年身上下来：“我知道。不过我很好奇，他二人究竟是怎么搞在一起的？”
　　青年跟着站了起来，拍拍少年的肩，笑道：“不知道。去吃饭罢，司节台遣调使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