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吞雪]山鬼》彼蒼

7、第 7 章

　　正午时分，吞佛抵达了崖底洞窟。洞窟幽深不见底，洞口“黄泉之都”几个扭曲的血红大字，透着令人心悸的诡异。
　　甫踏上血族地界，便听得一阵哈哈大笑，响彻整个洞窟，震得人头皮发麻。
　　“哈哈哈哈哈哈哈！黑莲小子没告诉你，夜重生并非普通血族，白日也可自由行动？”
　　吞佛自然了解。血族之主已发生了变异，丝毫不惧日光。出发前，剑雪已然告知于他。
　　“我非鬼祟而来，什么时辰前来并无差别。”吞佛淡然应道。
　　“哦？那你是光明正大前来了？说出你的目的。”
　　“我想相借两样东西。”
　　“看在过去我与妖族曾有过合作的份上，我允准你说出两物名字的机会。”
　　“血枯芽、秽百刺。”
　　洞中沉默了一阵，继而，夜重生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爆发出剧烈的狂笑。
　　“我为黑莲小子感到悲哀了。”
　　吞佛闻言眼神一变。
　　不过，无论夜重生所了解的到了哪种程度，都无碍于吞佛的计划。
　　“邪主的意思？”
　　夜重生低沉地道：“那两样东西，我还有用处。只有让你白跑一趟了。”
　　“我可以等价交换。”吞佛沉心静气道。
　　“可惜，我目前不需要其他的东西。”
　　话说到此，已无商讨的可能。吞佛决不愿意来空一遭，缓缓化出朱厌，横剑一扫，蚀心火遽燃。洞中隐匿的血族们发出惊惶的叫声，几道影子慌乱地窜飞而过。
　　“这是要强取了？哼，堂堂血族，岂容得你造次？”伴随着不悦的低吼，一道黑红之气破空袭来。夜重生不再隐藏行迹，挟着强大的威压现身了。
　　惊天动地的战斗，洞窟中簌簌落下岩尘石块。随着势不可挡的气劲往来，不时有血族哀鸣着坠落在地，妖火四处熊燃。
　　夜重生赞出一掌，暂且逼退了吞佛的攻击。
　　“为了一个虚伪的目标，需要做到这个份上吗？”
　　吞佛冷然道：“我从未偏离我之目标。我此行势在必得。”
　　夜重生冷笑一声，“我看，你是下不了手吧？”
　　两掌骤然化出银色光晕，翻涌的银波似腾蛇疾蹿，有如数道游走的锋刃，从不同方位刺向吞佛要穴。
　　“——你对那个小子不忍心了，我说得对吗？哈哈哈……”
　　吞佛灵活地避开水银触手，辅以朱厌格挡，未如夜重生所期那般措手不及。闻听此言，心下一凛，怒焰更为妖火增添三分气势。
　　“吞佛童子的心思岂是你能猜得到的？”
　　或许是因为些许被看破的难堪，或者是连他自己都无法相信。不管怎样，心绪的失衡终究影响到他的行动。吞佛从银波之中破开一条路，杀向夜重生身近，却未提防一条骤生的水银触手绕开其余，直直贯入心口。
　　借着触手的力道，夜重生将吞佛的身体高高提起，“现在，你说我猜对了吗？”
　　吞佛冷冷笑着，像是不屑一顾。夜重生于是在触手上更施力度，径直贯穿面前的血肉之躯。吞佛在无比的剧痛中失去了知觉。

　　吞佛离开三天了。
　　剑雪向断崖边缘缓步而行，思索是否要到下面去看看。
　　突然，一只染血的手扒在崖边，紧接着吞佛艰难地翻身上来。
　　乍见剑雪，他不禁有一丝拉窘，毕竟他眼下状况堪称凄惨，甚至连跃上山崖的力气都不够，只得一步一步徒手攀爬。
　　但很快，他就恢复了以往的风度，动作自然地平躺到地上，甚至有些闲适的意味。“我没力气了。”说着阖上了双目。
　　剑雪上前观察须臾，发现他伤中要害，气血尽亏，确确实实已经昏了过去。
　　他纠结了两秒钟，是把吞佛扛到肩上还是背到背后还是抱到身前。再看他遍体鳞伤的惨况，最终还是选择了可能会让他不那么难受的方式，将他横抱了起来。
　　吞佛陷入一场深沉的梦魇。
　　梦里有个身影，始终看不清面目。一时与他同坐梅树下，伴着缤纷落英品茗。一时身处高山峻岭的风雪中，围着篝火交谈。他不与自己共饮，因为他从不喝酒。猝然间他要杀自己，转眼又为自己落下了泪。
　　即使置身梦中，吞佛仍清楚这一切皆是虚妄。他的人生中从未有过这样一人，也从不曾发生过这些事情。
　　最后的场景，是一场雨。
　　这个时候，吞佛已逐渐恢复清明。因此那场雨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没能看得分明。只隐约见得那个身影，伫立在纷飞的草叶之中，周身散发的压抑和悲伤似乎浸透了冷雨，浇得吞佛也透骨冰凉。
　　梦中的人和眼前人合二为一。吞佛下意识警醒地扣住那人手腕，才看清是剑雪。
　　剑雪一手贴住他心口，正在为他疗伤。腕部被制，剑雪亦不动声色，只平静地道：“你的心脏受了重伤，能活着，不得不说真是韧命。”
　　“是我大意了。”吞佛忆起先前的遭遇，仍有些残存的愤意。
　　“夜重生确是难以对付的高手。”疗伤结束，剑雪将吞佛扶坐起来，靠在石壁上。“你是怎样脱逃的？”
　　吞佛哼笑，“他被他的儿子杀了。我便寻得机会挣脱束缚，并取得药草。”顺便一把火将血族的洞窟烧了。
　　“儿子？”剑雪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夜重生哪来的儿子？”
　　“亲眼所见。你的消息滞后了。”
　　剑雪淡淡一笑，不知是信了还是不信。
　　不过，那不重要。吞佛带过适才的话题，问：“你怎么会到那边？”
　　“特别去看看你还活着没。”
　　“担心我？”吞佛唇角微扬。
　　剑雪摇头。“如果你死了，去帮你收尸，免得你被血族吸成人干。”
　　吞佛挑眉道：“你怎知我不是成功拿到药草离开了？”
　　“如果你要离开，你会回来同我告别。”
　　“因何如此笃定？”
　　剑雪作思考状，“也许这就是朋友的牵绊？”
　　“哈哈，我很欢喜。”吞佛朗声笑道。
　　“欢喜我终于认可你？”
　　“也是，也不是。”
　　剑雪疑惑：“为什么不是百分之百的肯定？”
　　“因为……我开始在意你了。”吞佛的声音很低，却像重锤砸在剑雪，也砸在他自己心上。
　　这是事实。如果说夜重生无意的挑衅之语让他猝不及防，在经过被囚禁时的深思之后，他已经想得透彻。
　　吞佛乐于面对任何挑战，所以他不会回避，甚而想知道事态会发展到哪一步。而不管结果如何，都会尽在他的掌握。真是趣味，不是吗？
　　“来自朋友的在意？”剑雪不解。
　　吞佛目不转睛盯着他，幽幽地道：“我想那是超出朋友之间关心的心情。你想知道吗？”
　　剑雪在他金眸的影像中看见逐渐放大的自己，呼吸慢慢屏住，只听到自己失序的心跳。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