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倾国》淮兰

41、三十九

　　三月后，金桂飘落，长春宫文彩辉煌。
　　“律和，律和！把步摇拿过来！”我一边在怀碧大如雀巢的头发上忙活着，一边喊那边端着一盘金银珠翠的律和。律和急急忙忙走来，把一只金凤步摇递在我手上；流烟又拿了铅色笔在怀碧眉毛上轻轻描画。
　　怀碧头顶着无数首饰，沉重的旗头在脑上微微摇晃着。
　　流烟描画完，稍远处端详了一下，笑道：“好了，再不能比这个好了。”
　　律和轻轻扶着旗头，笑道：“戴这么些东西，福晋也要够受一阵。”
　　怀碧微笑道：“还不是呢。”
　　“不过几个时辰的工夫，”我把旗头微微扶正，“还是说你现在后悔了？还来得及……”
　　怀碧又羞又气：“姐姐胡说什么呢！”
　　我笑了：“只是逗你。”
　　送了盖了盖头的怀碧上了轿，我们服侍了大半天的几人也终于歇下来，长春宫也稍微安静了些。流烟叹道：“只愿我将来出嫁时，布带着这些东西上轿才好。”
　　远处传来喜炮声，我们相视而笑。我记得自己上一次在阅山殿听见喜炮时，心里多么难过；现在听来，倒和以前的感觉不一样了。我和律和、流烟收拾了宫内残留的喜物放好，便各自回了房。

　　“额娘就是不肯，”十四福晋完颜怀碧捧着茶杯叹了口气，神色颇为无奈。
　　十四阿哥大婚已经快一月了，十四福晋除了在十四阿哥府起坐，就是在长春宫里停留。我曾让她想办法接得额娘出府住上几天，额娘却实在不愿。大概额娘也看透我们接她出来便不再送回去的心，说死了不肯走。
　　“福晋再想想办法，”我说道。
　　十四福晋红了脸：“我都说了多少次了，姐姐还只管这么叫！我说了，在姐姐面前，就叫我妹妹又怎么样。”
　　“我是想这样叫，可宫里人眼睛多着呢，”我笑答。
　　怀碧笑道：“姐姐也太谨慎了。”
　　“十四爷可好？”我笑着又斟上一杯。
　　怀碧脸红得更厉害，只是不说话。我笑得站立不稳，手里茶壶差点摔出去。
　　“姐姐只知道笑我！”怀碧气道，扑在我身上挠起来。我连忙放下了茶壶，极力抓住她的手，笑得透不过气来；怀碧觉得闹够了，才松了手。我理理衣服，笑道：“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只要说急了就变成小猫！”
　　怀碧自笑道：“那又怎样。”
　　我沉吟片刻，说道：“我们的丫鬟们还好？……陈思远，还好吗？”
　　怀碧说道：“玉凝、思妍、梦香都很好，陈思远也好着。现在年纪都大了，却不肯成亲。”
　　我黯然，道：“叫他不要再耽搁了。”
　　怀碧拢着杯盖，撇去茶沫：“他等着谁，我们都是知道的。”
　　我迟疑一会，决然道：“他等不到。”
　　“姐姐，十三爷……”怀碧轻声道。
　　我淡笑道：“我知道。”
　　“我也知道你想去蒙古，”她说道。
　　我微笑道：“什么大不了的事，全都知道了。”
　　隔了一会，她说道：“姐姐，最先知道这事的，是谁？”
　　我恍若未觉，重复了一遍：“什么是谁？”
　　怀碧笑笑说：“是四爷，是不是？”
　　我回想起来，道：“正是他。”
　　怀碧饶有深意地笑：“原来四爷对姐姐这么关心。”
　　我笑道：“小丫头胡说什么呢。”
　　“宫里原来的紫嫣是怎么回事？”怀碧问。
　　我微怔，“难道不是十四阿哥……？”
　　怀碧轻轻点头。
　　我耸了耸肩，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