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倾国》淮兰

40、三十八

　　一天下午，久违的十三阿哥毫无预兆地重重敲响我的门。
　　我打开了，平静道：“十三爷有事么？”
　　他神色十分激动，高声问：“你要跟碧云走？”
　　我微笑着，既不否定也不肯定。
　　“要不是四哥告诉我，我到现在还不会知道……”他看着我，声音里带了几分恳求，“不要去蒙古，佩兰。你若愿意，我去求娘娘放你出宫，你爱去哪里都行，只是不要去蒙古！”
　　我笑道：“十三爷，我去蒙古的事与你无关。”
　　“佩兰，我知道你怨我……”十三阿哥顿了一下，凄然说道。
　　“你错了，这早就与你无关，”我淡笑，心里仍带着一丝伤悲，“我只是同情格格而已。”
　　他百般劝我无用，我最后说：“十三爷，别再说了。”
　　十三阿哥沉默一刻，说道：“碧云不会带你走的。”
　　我深知十三阿哥对碧云的影响，说道：“十三爷，我只要想走，你是拦不住的。”
　　他只是回头看了我一眼，无言离开了。

　　“什么？！”我惊讶地看着摇头的碧云。
　　“我不会带你去的，”碧云微笑道。
　　“为什么？格格答应我的！”我力争道。
　　碧云幽幽看了我一眼：“我要你呆在这里，替我照顾他。”
　　“他去求过你，”我无奈地说。
　　“不仅如此，”碧云微笑，“我还知道，这里还有人需要你。佩兰，你我命运不同，即使强拴在一起，也不可同日而语。我注定成为科尔特王妃，而你注定在这宫里长留十二年，或者更多……”
　　“我说了，我不是为了十三爷，”我说道。
　　“我明白的，”她回答。
　　“格格需要人服侍，”我最后说道。
　　“那也不是你。我只剩这么一个亲人了，留在他眼前，好不好？”
　　碧云的央求声，打破了许久的沉寂。

　　四月十二，和宁格格入住公主殿，流烟未在随行之列。
　　碧云是不能再见的了，我的蒙古之行也骤然成空。事情到了这种地步，我再无可做之事：十四阿哥与怀碧的婚事已由康熙亲自赐婚，终成定局；律和终于说动了刚刚入宫的律绵，用各种方法把她调离十八阿哥处，不用多言律绵的种种不情愿等等。
　　律和道：“佩兰，最近越发悠闲了。”
　　说得不错。我整日里不是各宫各殿焚香，便是倚在房内看书，再不就是给德妃当差坐夜时活动一阵；最近最关心的，不过是妹妹三月后的婚期，其余的事，都不在话下。本想着借去蒙古一行避开而后的种种波澜，现在看来，竟是不能了。
　　律和闲来无事，对我说：“你再给我卜上一卦，好不好？”
　　我微笑道：“你知道西汉有个东方朔么？”
　　律和失笑：“原来佩兰自比的是他？”
　　“东方朔每日三卦，才能算得准，”我亦笑，“而今律和姑娘只要闲了就让我来一卦，哪里算得准！”
　　律和道：“说的也是，那你什么时候算。”
　　我只觉自己面色一沉：“也许，两年之后。”

　　我从御花园出来，天光渐落。门口有个人在等着我，像是等了很久一样，轻轻敲打着自己的双膝。我抬眼一看，却是已经离宫、现在本该在府里的怀碧，未来的十四福晋。唇边挑起一丝淡笑，我大声咳嗽了一声。
　　怀碧抬起头来，久违的脸上露出喜色：“姐姐！”
　　“我还以为，你不会再理睬我了呢，”我笑道。自从那天我们在御花园分开后，我就再没看见她，去承福宫也见不到，我猜多半是生了气。怀碧精致的脸露出些许愧色，迟疑地望着我，最终道：“我当时，真的很气。”
　　“然后……？”我等着下半句。
　　“十四爷跟我说了……”她没说完，握住我的手：“姐姐你是对的。”
　　“姐妹俩就不要说这些了，”我笑道，“额娘可好？家里的人都好吗？”
　　“都好，额娘身体康健得很，”怀碧回答，“只是若萍嫁人了。”
　　“怀碧，我要你记清一件事，”我看着四下无人，低声对她说：“不要参与十四阿哥朝堂上的事情，尽量不要参与。做了福晋，要好好照看额娘，我怕文俊害她的心不死……姐姐不会害你，你一直知道的。”
　　怀碧微笑点头：“我也有此意，正打算把额娘接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