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鬼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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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不紧不慢行驶着，不知何时起，外面的天色开始暗了下来，起初傅修没有留意，等察觉时容城已经先他一步撩开了车帘，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情况，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怎么了？”傅修跟着看过去，只见外面的场景似曾相识。昨日经过鬼路，他们遇到的也是这样一副场景。再看马夫，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倒在车上昏了过去。
马匹感到了不安，渐行渐慢，最后停在原地慌乱的踏步嘶鸣。
“该不会又是那些鬼婴？”傅修掀帘下车，容城紧跟其后，审视着四周，沉声道：“小心。”
傅修应了声，“得把车夫和马车保护起来，不然会被吸干气血的。”话音落，容城已经将人和车设了冰雪结界，瞬间成了冰雕。
“容公子，你精通五系术法，怎么却总喜欢把人冰起来？”傅修笑道，“难道没有失手冻死过人？如果哪天你要给我设结界，可千万不要把我冻在冰里。”
“不冷。”容城注意着四周的动静，还一本正经地回答傅修提出的问题。忽然一个比天色更暗的影子从两人面前一闪而过，容城握剑的手紧了紧，但没有追出去。
接着两道、三道，更多的黑影出现在他们周围。
“哇哈哈哈哈……”一阵空灵森冷的笑声传来，是一个孩童的声音。
“就是他，那个黑衣服的杀了柱子他们。”一个孩子喊道：“阿越，你可要为柱子他们报仇。”
傅修摸了摸自己的衣服，心里奇道：昨日分明把那些鬼婴灭了个干净，没想到竟有漏网之鱼，还搬了救兵过来寻仇来了。
那个叫阿越的没有说话，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猛的，一道强劲的力量迎面直击，容城在那道力量到来的同时持剑格挡，但这不过是那帮鬼小子虚晃一招，如利剑般的森寒鬼气接二连三袭来。
傅修手撑地向侧边翻去躲过了一击，接着脚跟并拢转了一圈，两道鬼气擦着他腰侧堪堪刺过，差一毫就能将他割道口子出来。与鬼物缠斗，最忌讳的便是受伤流血，血腥味会引来更多的鬼物。
容城那边利剑所到之处鬼气被一斩为二，但这些鬼气就像遇到石头的溪流，被割裂后又很快聚拢凝为一体，略做恢复便很快再次发起攻击。
他们时快时慢，时动时静。
天色渐渐彻底变为漆黑，傅修只能像一个睁眼瞎一样捕捉四周气场微弱的变化。对付这些鬼物，傅修明显地处于劣势，很快，他被迎头撞上来的一团击中了胸腹，整个人飞了出去摔在地上，胸腔闷疼，喉间隐有腥甜之味，他咳了声，道：“这绝对是个小胖子。”
他已经做好了和昨天一样被缠脖子的准备，一阵寒意掠过，像冬日迎面的冷风，但却没有感到窒息，反而听到了嘶嘶凝结的声音，最后不知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砰的一声脆响，咕噜咕噜滚了出去。
“容公子？”
“这里。”
声音就在自己近旁，冷剑带起一道破空声，傅修听到嗳呦一声哼唧，接着肩上衣物一紧，然后自己整个人就被提了起来。虽然正处在打斗的要紧时刻，但傅修还是不免分神腹诽了容城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起来的举动。
他站好后拽了拽衣摆，“我觉得此时此刻你是不是把我冰起来会更好，不过就是留你一个面对它们显得有些不仗义。”他后仰与地面成平行躲开一击，气喘道：“但我真担心会拖你后腿，我一点法术都使不上，对这些东西完全无能为力，除非它在弄死我之际刺激到了这个石头，不然这么不温不火打下去，那石头是不会帮我的。”
又是一声咕噜咕噜地响动。
“你在干什么？”傅修边躲边问：“那是什么动静？”
容城没有回答他，四周的动静也忽然消失了，傅修有些怀疑容城打着打着离他已经不知道多远了，正想着喊两声，不料还未出口，嘴上便多了一片温软之物，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嘘——”
傅修顿感一僵，随着那股气息，一阵麻意无法控制的自后脑勺沿着脖子发散到了整个后背，而自己嘴上的不必多说自然是容城的手。
噤声后，容城静默不动，傅修便也不敢动，生怕这时候去扯他的手俩人会一起遭殃。
万籁俱寂，所有的鬼物都似一瞬间消失了般。突然，傅修被一道力量带着向后，捂着他嘴巴的手随之一松，接着强劲的力量袭来，四周有一瞬亮如闪电，阴风将容城的青丝吹起，傅修也就在这一瞬间看到了隐在黑暗中的所有东西。
一个巨大的婴儿，像是天上乌云形成的一般，居高临下俯视着他们，它的手握拳抵在容城的剑前，那道白光就是寒剑防御所致。除此之外傅修还看到地上滚落的一个个不规则的冰球，外表晶莹剔透，内里却是漆黑一片，像个冰皮芝麻。
冰霜随着剑光蔓延出去，不过眨眼，那个巨大的鬼婴便被冰球包裹，同其他冰球一样，嘭地掉在地上，咕噜噜滚到了容城脚边。
阴气退却，四周渐亮，天色由原来的漆黑变为了黑灰色，隐约能看出人的轮廓。容城微微偏头，“还好么？”
“我没事。”傅修走到他跟前，抬脚在冰球上碰了碰，“这些东西怎么处理？”
“渡化。”容城收了剑，示意最后落网的阿越，“这个留下。”
“哦。”傅修环视一圈，看着地上大大小小的黑心冰球，“这里怎会有如此多的鬼婴？”
“各界结界被打破不久的时候因世道混乱，百姓没有收成，很多地方易子而食，孩童死伤无数，大概如此。”容城说罢，盘腿坐下，将剑搁置一边，两手结印，口中默念无声。顷刻，大大小小的冰球内黑雾翻滚，渐渐的，黑雾淡化变成了金光，星星点点从冰球中逸散出来。
傅修微愣，忍不住盯着容城的背影出神。
雾气缓缓消散，温暖的日光洒在人身上。不知何时起，大概数月前，在这个混杂无章的世界里，有个人在人们不起眼的角落里行走，用自己的法力将那些杀戮过后经久不散的怨灵一一渡化，傅修每每发现都会兴致冲冲地跑去告诉师父，好人出现了。
“容公子。”傅修喃喃出声。
容城心念微动，眼睫颤动，看向他，“何事？”
傅修问道：“你前两日可曾去过宜州的石婆固？”
“去过。”
“好人”真的是他。
容城微微一顿，“我在路上听到有人提你的名字，去时已家中无人，还以为又是巧合。”
一个又字听得傅修耳根燥热，忍不住目光闪躲。
冰球在地上咔哧作响，阿越小鬼企图想要逃跑。傅修回神，将一股乱麻一般的情绪掩盖，不知该说什么，只好道了句哦，然后抬脚朝冰球走了过去。
“你想去哪？”他单膝蹲下，屈起手指在上面敲了敲，“你们这些群娃娃好大的胆子，三番两次在白天作乱，今日算你们倒霉，遇到了高手，不过也算你们幸运，这位高手心肠好，渡化了你们，好让干干净净自找归处，没准能觅得一番机缘，投得人胎或成了精怪。”
阿越僵了僵，随即躁动起来，冰球在地上左滚右滚，一副破口大骂的架势。
“看你这气势少说也修了至少两三年了吧，不打紧，此时能回头是岸也不晚，最好是投个人胎，妖精大都太丑了。”
冰球幌了幌，蔫头耷脑的不动了。
傅修逗完了小鬼心情大好。待其他鬼婴被渡化完后，容城托掌向着阿越，冰球悬浮在他掌心攸然转小，随后被纳入一灵袋内。
回头找马车时傅修才发现他们这一路已经驶入了荒郊，容城为车夫解了封印。
车夫愣愣然，“我们怎么在这里？这是哪？”
“你是车夫，又是本地人，这话该我们问你才对。”傅修没有提及遇鬼婴的事，怕把他吓着，嘴上却道：“快走吧，这里连个人都没有，当心闹鬼。”
闹鬼二字对车夫很有震慑力，当下将所有疑问抛之脑后，调转马车在路上奔驰。进入闹市后便轻车熟路回了赵府。
“这个小鬼有什么不同寻常么？”
傅修和容城一起往住处走着，容城嗯了声道：“昨日你们带回来的那个孩子，身上残存的气息和他相似，借上身小孩博得同情再杀人性命，这是鬼婴一贯的做法，还有小——”
路过柳念念曾住过的院子门口时隐隐传来争吵声。
“……你究竟为什么不让拆？人都不在了，你还要睹物思人么？”声音是赵夫人的。
“这是两回事，你不要听风就是雨，今日这个风水师来了说这里不好，明天再请个又说那里不好，什么阿猫阿狗都来出个主意，难不成来一次我就要拆了盖盖了拆的？”
“就算不听别人说，这院子也该拆了，人都没了，还留着干什么！”
“那你怎么不去把祖坟也掘了，反正人都死了！”
“你——”
没一会儿从院中气冲冲走出一个人来，身穿赤红的官服，肤色白皙，一双微吊的眼角让此刻看起来格外冷漠不耐烦。
“你们是谁？”赵铎黑着脸和他们迎面相撞，凝眉看着他们。
傅修拱手道：“在下傅阿猫，这位是容阿狗。”
容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赵铎脸色变了又变，径直甩袖离去。
赵夫人从院内出来，脸色灰败，看见他们也是强打起精神来，“如何了？”
容城答道：“稍耐，这两日便可见分晓。”
听到这话赵夫人脸色才缓和了些，“好，我等公子消息。”
跟着出来的管家掖着手，等他们说完才问道：“夫人，那这个楼拆还是不拆？”
赵夫人回头看向院中小楼，神色悲戚却不甘，良久，才转回头问容城，“这楼不拆，是不是我永远摆脱不了噩梦？”
容城道：“风水之势非一日造就，立马拆除也不会即可奏效，不若暂且一放。”顿了顿，他又道：“有夏道长在，相信他会顾全。”
傅修意外地挑眉看向容城，没想到他这么个直来直去的嘴还会帮别人留余地。
赵夫人略思量，点了点头，对管家道：“先搁置吧。”
“是。”管家应了声，随即折回院中撤走了木瓦匠。
赵夫人心力交瘁，吩咐完便由丫头搀着离开了。傅修和容城回到住处，廊下分别，傅修问道：你适才说还有什么？”被争吵打断之际容城的话尚未说完。
容城微顿，想了想，正要开口时，傅修隔壁的房门开了，和他随同而来的姑娘走了出来，对他道：“回来啦？师父找你有话说。”
“……哦。”傅修应了声，回头对容城笑了笑，“待会儿聊。”他走到师父的房门前，余光感觉到容城仍站立不动看着他，一念不知何处起，像秋叶落在了平静的水面，漾起涟漪，又很快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鬼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