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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老仆 ...

  •   傅修推门而入,刚叫了声师父,便见他师父转过头来,目光微错,落在了他身后。傅修转头回看,见本应该回自己房间的容城此刻正站在自己身后,不由诧异道:“咦?你怎么过来了?”

      “我找你师父有事。”容城径自提袍迈进门槛,在众人的注视下走了进来,对夏老头拱手行礼,谦谨道:“晚辈容城,见过道长。”

      夏老头还没回过神来,“不知道容公子找夏某有什么事?”

      容城道:“晚辈也想听听你们对闹鬼之事的看法。”顿了顿又道:“也有些想法向您请教。”

      夏老头有点吃不准他的目的,笑了笑,“……请教不敢当。”顿了顿示意道:“坐下聊。”

      闻言,容城将剑搁置在桌上坐了下来,顺手将旁边的凳子往外挪了些,抬眼看向傅修。傅修见状头皮一麻,又是当着师父的面,总有些心虚,忙从他身后绕过坐到了另一边。

      容城目光追随着他落坐,将他的逃避抗拒都看在眼里,又默不作声将板凳收回摆好,低眉垂眼,不知道藏着什么情绪。傅修余光见他这般神态动作,虽没看他,却感觉到了他的失落,心里一时竟有些不忍心。

      夏兮看他神态别扭,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了?奇奇怪怪的。”傅修一惊,本以为自己掩盖的挺好,却没想到在别人眼中这么明显,故作坦然道:“谁奇奇怪怪了,我平时不也这样么,不要云公子不在了就盯着我。”

      “闭嘴,你干嘛总扯上云公子!!”夏兮瞪了他一眼,觉得他没救了。

      他俩窃窃私语的样子尽数落入了容城眼中,他沉默地听着,嘴角微垂,一言不发。

      他俩呛完,夏老头才开口谈及正经儿事,“那我们先聊聊小楼里的招魂阵。那个招魂阵也许曾经发挥过作用,我在想,如果过了今晚鬼还不现身,我们或许能借助一下招魂阵,将她引出来。”

      “那万一没引出来怎么办?”傅修道:“今日我们去找柳子成,他说这闹鬼闹的就是他的亡妻柳念念,但并没有真鬼,是他在装神弄鬼。”

      “他是不是在撒谎?”夏兮道:“我们今日特地问了赵夫人,她说她亲眼看到了鬼魂,而且一再强调自己不可能看错。”

      “柳子成不是被鬼上身么?鬼上了他的身勒索赵夫人如何看到鬼的?”傅修问道。

      “就上身之前啊。”夏兮道:“本来柳子成说有要紧事要找赵夫人,赵夫人这才见了他,两人谈话的时候她看到了忽然出现的鬼魂,接着鬼魂就上了柳子成的身跟她开口要银子。”

      “那勒索完之后呢?”

      “柳子成就带着鬼走了,哦不,应该是鬼操纵着柳子成走了。”

      “他俩应该是一伙的。”傅修道:“一个吓人,一个勒索,这也解释了柳子成为何身负巨债却又忽然挥金如土,只是我们不知道他是怎么想到了这一招呢?还让柳念念乖乖的听他话的。”

      “那真是赵夫人妹妹的鬼魂么?”夏兮有些怀疑,“我们去问赵府的仆人,都说赵夫人对她妹妹特别好,既然对她那么好,柳念念为什么做了鬼还来害自己的姐姐。”

      “你在赵府问,就是不好谁又敢说呢?不想混啦?”傅修笑着摇头,“傻不傻你。”

      夏兮哼了声,“谁说我们只在赵府问了,云公子早想到你说的那种情况,早早去外打听了,还比你思虑略周全了那么一点,还想着去找已经离开赵府的老仆问问呢。”

      “哦?那真是了不得。”

      “跟你比必然是了不得一些”

      傅修笑道:“你们才认识几天啊?胳膊肘就往外拐到南海去了。”

      “这是事实啊,云公子脾气好相貌好,能力出众又为人谦逊,哪跟你似的臭脾气、榆木疙瘩一块。”

      “我脾气臭?我榆木疙瘩?”

      “难道香么?”夏兮翻了个白眼,“还总是曲解别人的意思,不是榆木疙瘩是什么?哦,还小心眼,爱妒忌。”

      “我——”

      夏老头眼见熟悉的戏码就要上演,不得不用烟枪敲了敲桌子,“还有外人在呢,你俩给我收敛点……小修,你说说你今天都有什么收获。”

      “哦,我们打听到的正好相反,赵府的人都说赵夫人对她妹妹很好,柳子成却是另一套说辞。”傅修压低了声音,将柳子成说的转述给了他师父和师妹。

      “当真?让妹妹——”夏兮眼睛睁得溜圆,意识到自己声音有些大,刻意压低了些,“让妹妹给自己丈夫生孩子,这也太可怕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的,小丫头。”傅修轻飘飘道:“所以和别人相处别听人三言两语就轻信了别人。”

      “……又关我什么事?”夏兮反应过来瞪了他一眼,“你有完没完!怎么总和云公子过不去!”

      “欸,这话说的就狭隘了,以上忠言适用于任何人。”为了增强自己的可信度,傅修还拉了容城附和自己,“容公子你说是不是?”

      容城没说话。

      夏兮得意的看着傅修,“你的同伴都不屑于帮你。”

      “喂!”傅修伸手在容城面前幌了幌,“跟你说话呢,傻了?”

      容城抬眼静静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眸淡漠疏冷,牵着他的袖子将他的手拽下,手松开,淡声道:“世道险恶,人心难测,有些人性本恶,但多数人的好坏多因立场不同,是非难辨。云公子好坏,夏姑娘和他相处过程中自会在心中有衡量。”

      “对对对。”夏兮两掌相击,乐道:“这位朋友,英雄所见略同,你叫容城对吧,我叫夏兮,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傅修被左右夹击,忍不住道:“见色忘义,你哪边的?”

      容城一本正经道:“没有见色忘义,我赞同夏兮姑娘的。”

      此话乍听之下没问题,但傅修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的太多,为何觉得他说的义是对的夏兮,至于色?不用说也知道说的是谁。第一次被人这般明目张胆调侃,傅修的耳朵尖忍不住泛着微微的红色。

      门外传来脚步声,众人噤了声,接着隔壁门被叩响,夏兮忙起身去拉开了门,脑袋转向右边道:“云公子,这里。“

      云廷走进室内,先是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喝了,接着又倒一杯,也喝尽了才笑道:“我打听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之前被赵府辞退的一个老仆,他说赵府闹鬼早在柳子成被上身之前就有了。”

      原来大概一年多前,这个老仆有天遗失了东西,便在府内的各处地方找,找到柳念念那处小院时见小楼内有微弱的灯光,因这处小院久日荒芜,从不曾有人,他当时又惊又怕,当即想到是不是闹鬼了,正打算跑的时候转念又想,万一是盗贼潜入呢?那小楼里自柳念念死后可是没怎么动过,里面还有不少值钱东西。若真是盗贼,且待他悄悄看过禀告家主也算立功一件,家主定会奖赏他的。

      有钱能使磨推鬼,有了这样的动机,老仆觉得自己的胆子壮了不少,于是屏住呼吸放轻脚步悄悄向小楼靠近。他在窗户上戳了个洞,闭着一只眼瞧去。这一看之下,可把他吓了一跳,黑衣盗贼什么的没有看到,倒是看到他们大人侧对着他,蹲在地上写写画画,不知道写的是什么,画的又是什么。

      没一会儿,赵铎起了身,手指上沾满了血。他抽出手帕擦净了血迹包裹住手,然后独自坐在布满尘埃的圈椅里不知在想什么。不知过了多久,火烛都不甚明亮了,老仆的腿也站麻了,就在他以为无甚看头的时候,忽然间,四周起了一阵阴恻恻的风,时至盛夏,竟让他打了个哆嗦。

      窗户被风吹起,打在窗棂上砰砰作响。赵铎猛然起身,对着虚空道:“念念?是你么……是你来了么?”

      老仆闻言一惊,心说难不成大人他得了失心疯?一念将落,空荡荡的屋内竟真的响起来一道熟悉又空灵的声音,那声音叹了口气,道:“原来是你找我,你找我做什么?”

      老仆听见凭空出现的声音险吓得尿裤子,两股战战。只听赵铎放柔了声音道:“不知为何,我这两天总是梦到你……梦到初见你的时候,温柔乖巧,醒来又想起以前的种种,我以为那些很久远的事都忘了,没想到却桩桩件件记得那么清楚。”他顿了顿叹了口气,“命运弄人,如果当初我们在一起,不知道是何光景。”

      “物似人非,阴阳相隔,再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这座小楼拆了吧,把关于我的东西都烧干净,不要再找我了。”顿了顿,她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道:“有件事你能帮帮我么?”

      赵铎忙道:“什么事?”

      “我知道我殒命不久,那个孩子也跟着来了,他尚小,初为人便不幸做了鬼,你能否请大师帮他渡化,助他早日解脱。”

      “好,好,我知道了,我明日便请人来做,他也是我的孩儿,我本该早早就把这样的事做好的,都怪我,没想到这一层。”赵铎答应下来,又道:“那你呢?如果被渡化了,我是不是就再也寻不到你了?”

      他下意识想的便是若渡化定是助她母子二人解脱,却不想柳念念道:“不必渡我,我早厌倦了那个乌糟糟的人世,做个孤魂野鬼没什么不好的。”

      她这句话像把刀子插在了赵铎的心上,赵铎面露愧色,声音也带了丝痛楚,“念念,对不起——是我太荒唐,不该明知你嫁为人妇还强迫你和我纠缠不清,是我害了你。”思及过往,他的语气也带上了戾气,“当年我是真的恨你,恨你背信我们之间的诺言,恨你瞎了眼看上那个迂腐的柳子成,当我看到你们那样,我真恨不得把你和那个男人都杀了——”他顿了顿,一身的戾气又化为了颓然,“可我发现,我还是忘不了你。”

      柳念念幽幽叹了口气,“放下吧,意生,事已至此,我不怪你。”

      “不……”赵铎喃声道:“可我不能原谅我自己,念念,若是有机会,你会不会和我在一起。”

      柳念念没有立刻回答,待赵铎再次询问,她才道:“不会。”

      说完这句话柳念念便消失了,任赵铎怎么唤也没有应答他了,一旁的凳子被他踹倒滚到了墙角,那句坚定的‘不会’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他脸上,脆亮的一声响。

      第一次见鬼,老仆震惊的不知该如何是好,平复了会儿急速跳动的心脏后才双腿发软的跑了回去。

      一夜辗转,他终觉不安,天刚蒙蒙亮,他就去找了赵夫人。一方面他在赵府多年一直未得到家主和家主夫人的重视,拿着那么点银钱够干什么使得,故而想去家主夫人面前邀一功,另一方面柳念念是他们夫人的亲妹妹,生前又对她极好,如今她死后不得渡化,如果自己将这个诉求告知了夫人,夫人定会念他的好。

      主意拿定,他便去找了赵夫人柳念琼,将昨晚碰见的事一五一十都说了,只是适量减去了家主对柳念念的剖白。说完之后,静待邀功的他不仅没邀到功,反倒令赵夫人脸色大变,激怒之下遣人将他家法处置,说他妖言惑众胡言乱语,惩治过他之后还将他发配了出去,并警告他不可乱说话,若是话传了出去,会让他生不如死。

      “……那个老仆这一年多以来过的甚是穷困潦倒,又惹上了嗜酒的毛病,身子闹了亏空,眼见时限不多了,他让我给他买两罐好酒作为交换,就将这件事告诉了我。”云廷不急不徐地将话说完,又感口渴,端起夏兮已为他倒上的水喝了。

      两人相视一笑,夏兮抿着嘴角避开了目光。

      眼尖的夏老头瞧见了,抬手虚咳了两声,但这声虚咳并没有引起夏兮的注意,不仅夏兮,连素日和他十分默契的徒弟都没看他,老头深感孤独,在原地慢慢踱着步,良久,才道:“今夜,重启招魂阵。”

      “好!”傅修猛地站了起来,将众人吓了一跳。夏老头对他毫不犹豫地赞同追随虽满意又一时反应不及。

      傅修表情庄重一本正经,飞快地看了他师父一眼,道:“师父,我先回房间了。”

      “……好。”夏老头将烟枪放嘴里,压了压惊。

      傅修握着拳头走出了房间,容城也随即起身告辞。两人走到傅修地房门口,傅修猛地转身指着容城,恶狠狠道:“你干什么!”

      容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怎么了?”

      怎么了怎么了!你他娘说什么了!刚才在屋内,正听着云廷说话的时候他感觉容城的膝头碰到了他,本来也没什么,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偶尔碰到很正常,但这个人面上看着清冷绝欲一本正经,桌底下却——

      “你适才手抓哪呢!”傅修将手在衣服上蹭去了一手的汗,皱着眉警告他,“不管以前我们什么关系,但是我不记得了,我的记忆和感情都没有了,你——以后不要对我动手动脚的,听见没有!”

      容城垂下了眼睫,淡声道:“……知道了。”

      “……”见他如此模样,傅修一时语塞,深感自己是不是太凶了,一腔怒火登时给泄了一半。

      “对不起。”容城又道,抬眸看了他一眼,又垂下。

      另一半火也泄了,一泄万里。

      “……我需要时间。”傅修不情愿地说完一句,转身一脚踢开了房门,又嘭地一声关上。背靠房门,他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去他娘的需要时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老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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