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神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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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修本来还打算盘问一番，没想到柳子成倒是爽快，当即说出了闹鬼闹个什么鬼。傅修挑了个闲案坐了上去，道：“我们能不能单独聊一聊？”
柳子成两眼左右轻扫，娼妓顷刻附和了上来，他左拥右抱，追着其中一个亲了口，转头冷笑道：“没什么可谈的，恕不远送。”
话音刚落，两个美貌女子惊叫一声，眼看着从手上开始蔓延，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不过转瞬便笼罩住了她们整个人，从外只隐约看到一片影子。柳子成登时色变，察觉眼前的两人非等闲之辈，急站起身张口便要喊人。
容城目光扫过他的脸，柳子成未喊出的话顿时都变成了呜呜呜。
傅修知道这些都是容城所为，不慌不忙站起来走到柳子成面前，抱着手笑道：“谈，就点点头，不谈，你也看到了，我的朋友能轻易把人变成冰雕，你想做冰雕么？”
柳子成呜呜呜地摇了摇头。接着，他的嘴唇松动，忙抬手捂着被冰的麻木的牙，怒道：“吴们要干神莫！”
“我们就想问问你被鬼上身的事儿。”傅修手指在冰冻人上扣了扣，险些粘住自己的指尖，不禁愣道：“这是真冰啊？不会把人冻坏吧？”
他这话题岔的有些突然，柳子成正在犹豫怎么说，结果思绪被打断，心疼道：“这事儿跟她们没关系，能不能先把她们放了。”
“看你怎么说。”容城搁下剑，从容不迫地坐在一空案后，一副愿闻其详的模样。
傅修眉梢微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容城是故意的。不想让两个姑娘干扰的方式有很多，非要罩在冰里，至于原因，傅修并不想自恋的猜测。
柳子成看起来是真的很怜惜这两个姑娘，沉默了一会儿道：“没有什么鬼。”
“都是我自导自演的。”他垂着头道。
傅修看了容城一眼，容城神色未变，他们继续静等听柳子成往下说。
“我这么做只是为了报仇，赵家没有好人，他们都是畜牲，是魔鬼，念念……念念都是被他们害死的……”
说到赵家的是是非非，还要从柳家开始。据柳子成所言，柳家在永州原也算是书香世家，家主柳辕曾在朝中任太子太傅，后为躲避朝政斗争辞官回了永州。
柳辕家有三女，老大柳玉兰和老二柳念琼是嫡出，老三柳念念是庶出。柳玉兰早在及笄那年便入宫成了皇妃。
柳念念和柳念琼出生在同一月份，柳辕希望她们俩能如嫡亲姐妹一般，便起了念念和念琼两个名字。
柳念琼七岁那年娘亲死于风寒，后来柳念念的娘成了当家主母，柳念琼一直觉得是柳念念的娘害死了他娘，所以对她们娘俩很仇视，而且相比娇蛮外向的柳念琼，柳辕明显更偏爱乖巧软弱的柳念念，处理两人的矛盾总有意无意向着她。
娘亲死了，爹爹又不爱，柳念琼在家里的日子很不好过，所以每次进宫都会找机会向阿姐诉苦，久而久之她阿姐明里暗里借由权势打击柳念念的娘家人，生意做不成，仕途又一波三折，柳念念的娘亲心知肚明，但也无可奈何。
柳辕虽已致仕，但曾经的门生遍布天下，人脉宽广，加之柳玉兰在宫中深受恩宠颇有权势，上门提亲的高门大户不在少数。
赵府赵铎是其中之一，他们家不是累世官卿，但胜在有钱。赵铎的父亲死前最后一件事就是给儿子捐了官。有钱有权，从此赵铎也和名门修士一般琴棋诗画附庸风雅，加上相貌不俗，人情练达，很快成了永州有名的富家公子。
赵铎最先看上的是柳念念，柳子成最先喜欢的是柳念琼。柳子成是个颇有才学的人，曾跟柳辕学过学问，为人傲气自恃清高。他喜欢娇蛮的柳念琼，觉得她热情大胆，又直爽泼辣，一度和柳辕表示想娶柳念琼的意思，柳辕也没有拒绝，在他看来，柳子成学问不俗，将来入朝为官再让玉兰帮衬一番，念琼的日子绝不会差到哪里去。
至于念念，她生性内向软弱，又因庶出这一点，嫁入官卿之家怕是会受欺负，那个赵铎，先商后官，没有那么多偏见，又看得出来他对念念有意思，那念念嫁入赵家再合适不过。
老人家打算的很好，把女儿们的前程安排的十分稳妥，但他没想到的是柳念琼无意柳子成，偏偏喜欢行事荒诞不羁，巧舌如簧的赵铎。
柳子成渐渐知道了柳念琼的想法，但他很自信，他觉得赵铎一个商贾之子，即使捐了官跻身上层社会，终究是身份低下，和他不可相比，若说门当户对，他和柳念琼才更合适。
一日，他着人传话约柳念琼一见。俩人还是单纯的堂兄妹时见面还好说，自从柳辕隐晦透露了撮合他俩人后柳念琼总不轻易见自己，十次总有九次落空。
这一次本以为希望不大，却没想到柳念琼爽快的答应了，还将时间从酉时改为了戌时。
柳子成欣然赴约，可是到了地方却不见人。左等右等，直到假山后面传来呜咽的声音。
他寻声找去，借着幽暗的月光才发现地上躺着一个五花大绑的女子，那女子衣衫不整，大片皮肤裸露在外，又被塞住了嘴无法说话。他上前仔细查看，才发现此女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堂妹柳念念。
就在他为念念解了绑询问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一阵错乱的脚步声。柳念琼和赵铎打头，身后跟着十几个举着火把的家丁奴仆。
柳念琼一脸震惊和难以置信，赵铎眼神阴狠恨不得想要将他们杀之而后快。
明晃晃的火光把二人照的纤毫毕现，柳念念穿着太过暴露，他下意识将人藏在身后，而听到柳念琼义正言辞地嫌恶随即明白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件事很快传了开去，不止柳府，连他们的朋友也不知从谁的嘴里听说了这件事，一传十十传百，算是有嘴也说不清了。
而不久，柳念琼和赵铎定亲的消息传到了他的耳朵，接着便是他和柳念念的，听说柳玉兰知道了此事，劝柳辕如今这形势万不会再有人肯娶柳念念了，成全了柳念念和柳子成，省的他们再偷偷摸摸再闹出什么丑来。
两段姻缘就这么被打散又重组。柳念琼嫁入了赵家，赵铎是商贾之家，财大气粗，脑子活泛，加之柳玉兰的提携，在官场上也是如鱼得水，赵家一时风光无两如日中天。
反观柳子成，没有娶到柳玉琼，自然就少了柳玉兰的助力，加之他心高气傲，官场中得罪了人，很快遭到一贬再贬，老父老娘本就因之前的流言蜚语气的狠了，又一再受打击，先后重病去世，岳丈那边帮衬有限，日子过的一天不如一天。
后来岳丈去世，连唯一的接济都没有了。他不甘心，可又无可奈何，逐渐染上了赌\\瘾。念念辛苦持家，可也是杯水车薪。走投无路之际，柳念琼偶然遇到了穷困潦倒的柳念念，大发慈心将他们接到了赵府。
“……本以为也该时来运转了，我柳子成一生没有做过愧对天地良心的事，没有道理我永远都被人踩到脚下，”柳子成苦笑一声，眼中隐有泪花，他抬起头将眼泪逼回去，看着傅修道：“可我忘了，那是柳念琼，是当年陷害她妹妹和爱他的人的柳念琼，她没变，从始至终都没有变。”
“她把念念接回去，不过是因为她自己生不出儿子想要念念帮她生一个，最起码是她柳家的孩子，总好过那些偏房妾室。”
楼下隐隐传来一阵哄笑，傅修从柳子成的叙说中拉回思绪，道：“然后就如赵府管家所说，柳念念怀孕，又因难产死了。”
“难产？”柳子成哼笑一声，“那不过是柳念琼对外的又一谎言罢了，她怕柳念念生完孩子赵铎会对她旧情复燃，只想要去母留子，没想到念念咽气不久，那个孩子也没能活下来，让她的如意算盘落了空。”
柳子成站了起来，将胸前敞开的衣襟理了理，“这就是报应！她看见念念的鬼魂就是心虚。她以为我不知道念念怎么死的，念念死后她说了如果我保守秘密就给我钱财仕途，可这个女人，她又骗我，还想灭我的口，让我把妻子拱手让人不算还要杀我？哈哈哈……”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波光粼粼的湖面，冷声道：“我不过是想要吓唬吓唬她，所以才装出被鬼上身的样子，威胁柳念琼要了钱。”
“你确定么？”傅修道：“那为什么你家中石龛里的烛油中会有生犀？”
“生犀？什么生犀？”柳子成转身蹙眉，随即又提高声音，“你们去我家了？不请自入，跟强——呜呜呜。”
容城拿起剑，“走吧。”
“呜呜呜！”柳子成瞪大眼睛抢过来，指着自己的嘴，“呜呜呜。”
傅修笑道：“别担心，他有分寸，不会冻坏你的嘴的，等我们走了自然会化解。”
说罢，两人一前一后从房间离开。
回到赵府的马车，傅修先上了车，随后对容城道：“我有话要跟你说，你能坐进来么？”
容城看了他一眼，道：“好。”
傅修其实是想聊聊关于柳子成所说的话容城有什么看法，但没想到马车内部空间有限，一人坐还好，两个八尺男儿坐进去难免挨着蹭着。傅修脑海里又魔鬼般的蹦出了‘道侣’两个字，霎时觉得两人挨着的膝头之间像塞了一块熔岩，灼热滚烫。
“何事？”见他不开口，容城问道。
傅修攸然回神，顿了顿道：“哦，我是想问，你觉得柳子成说的话可信么？”
容城摇了摇头，“前面可信，关于生犀，持保留态度。”
傅修表示同意，“我也觉得。且不说别的，赵夫人那么精明的一个人，总不会因为柳子成装神弄鬼就被蒙骗了，而且柳子成说这话毕竟是一面之词，不可不信，也不可尽信。”
“嗯。”容城应了声，“柳子成有赌/瘾，欠了那么多钱，又因为钱把妻子让给别人任人蹂躏欺辱，柳念念对他不可能没有怨恨。若鬼魂对引渡者有恨意，是不可能乖乖帮他要钱的。”
“柳念念会因为和赵铎那样恨柳子成么？她也喜欢赵铎，未必就会恨。”傅修道。
“两回事。”容城一本正经看着他道：“成了家，和别人不清不楚有悖道德，即使喜欢也不能正大光明，要被指指点点，对于柳念念来说也是一种羞辱。”
“……这么说也确实如此。”傅修品了品这句话，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可又觉得没什么问题。也罢，他将这点纠结略去，又在脑海里回想了遍柳子成的话，想到临出门前柳子成的狼狈样子不禁夸道：“你修的是水系术法吧，瞬间就能凝集那么多冰雪出来，你会变出冰剑那样的么？我之前也见过修水系术法的，不过他凝出的是极细的冰针，嗖嗖嗖就将蛇妖穿成了筛子，你这个看起来比他的要厉害的多。”
容城的嘴角几不可见地抿了下，然后抬起手掌心向上，渐渐地，一朵冰雕莲花悬浮着显露出来，还不断有晶莹的雪片幽幽落下。就在傅修看的目瞪口呆之际，莲花正中突然燃起了橘黄的火焰，水与火热烈交融。
“水火两种属性？”傅修惊道，话刚落，雪花与冰花被融成一捧水，又自水中生出一株无根木来，枝叶不断延伸，长成了手掌般大的参天大树。
“木属性？……这也太厉害了。”傅修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怔怔看着容城，“你不要告诉我，金和土系法术你也会。”
容城收了神通，从容道：“五行相生相克，参悟了天机，便不难。”
好一个不难啊！傅修啧啧称奇，要知道五种属性的术法都能驾驭简直难于上青天，至少他还从没见过。羡慕了一阵，傅修忽然想起了什么，道：“适才他们三人的术法都解了么？你用那么厚的冰别把人冻坏了。”
容城眸光似有转变，淡声道：“柳子成的解了。”
“……”傅修诧异道：“那两个姑娘呢？”
容城没有立即回答，还转过了脸。
“？”傅修坐到了另一边，幌了幌手，“嘿，问你呢，怎么不说话？”
容城对上他的目光，皱眉道：“你很在意她们，你现在是不是喜欢女子？”
“我——”傅修语滞，搪塞道：“这跟我喜不喜欢女子有什么关系，这是人命关天的问题，你若是没给她们解封，万一把她们冻死了怎么办，那你就是滥杀无辜了。”
容城盯着他不说话。
傅修被盯得有些尴尬，耳朵尖慢慢憋得发红，半晌扔了句，“不知道，我没喜欢过人。”顿了顿又补充，“失忆后。”说罢，他只觉丢人，腾地起身要去外面坐着，却被容城拽着袖子坐了回去。
“解了。”容城道。
傅修瞪了他一眼，望着车窗外，“爱解不解，冻死拉倒！”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神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