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道侣 ...

  •   傅修被这两句砸的一蒙,有些不知所措,心说我觉得关系应该不太好吧。

      “实……实不相瞒,我失忆了。”他如实告知。

      容城一愣,脸上的戾气瞬间荡然无存,继而变为了茫然。

      傅修又道:“所以你从昨天跟我说的话我都不太明白,什么印记,什么不愿承认,老实说不是我不愿承认,这十年我都不曾更名改姓,身边认识我的都知道我叫傅修,这次乔装是事出有因,你也看到了,有人在找我,在不知道吉凶的情况下我断不能跳出来说我就是傅修,你们快来抓我呀……对不对?”

      容城不答话,傅修只得继续道:“我今天知道了,你和他们不是一伙儿的,而且你昨天为我治伤,大概我们以前真的是朋友,所以索性坦白承认了也没什么不好的……那个,你在听么?”

      他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大串话,却发现容城似乎有些出神,一时有些惴惴。

      “我们不是朋友。”容城忽然道,他垂下目光,复又抬眼看他,强调道:“不是。”

      “啊?”傅修对这个回答始料未及,“你昨天不是说,好吧,那至少……”他想说至少不是仇人吧,话未说出口,就被容城接下来的一句砸地说不出话来。

      容城道:“我们是道侣。”

      “……”

      “……”

      三四月的天,傅修觉得他有种中暑的感觉。

      直至上马车,他都没能回过神来,一脚险些踩空摔下去,容城在他后面托住了他的胳膊,本是个再自然不过的动作,傅修却被脑海里飘过的道侣两个字惊得瞬间抽回了手。

      容城怔怔地看着他抽回的手,眼底像雪地里受伤的兽,傅修又觉得自己如惊弓之鸟有些太过了,可此情此景他又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索性鸵鸟一般钻进了车内。

      容城还是没有进来,这让傅修松了口气。短短一个时辰,变故接踵而至,他太需要时间来平复心情。容城说他们是……是道侣?这怎么可能呢?十年前的自己是喜欢男人的么?

      手心里沁出了些汗水,濡湿了画像,傅修抖开画像复看了看,皱巴巴的画纸上那个和自己神似的男子微笑着看着他。

      确实能认出来是他。

      可也确实是丑!

      “……”太荒唐了,傅修强拽回思绪搓了搓脸,不敢细想,虽素知自己洒脱不羁行事不按常理,没想到能到这地步,那容公子长相确实好,但自己总不会因为这个就和男人结为道侣吧,这十年他可从为对任何一个男子有过这种想法。

      会不会是他强迫自己呢?

      可他看起来是个正经人,应该不会吧。

      车内的世界如坠冰火两重天,容城在车外也沉默不语,至此,十年来的不甘怨痛和昨日的种种反常得到了解释。傅修失忆了,十年来他忘了他,不曾记得他们之间的任何事。

      他面无表情的盯着行进的路,这种滋味竟不比他故意不认他好到哪里去,于他而言,自己早已是个陌生人。

      他们怎么会走到今天这步田地?容城靠在车门上,心口传来的丝丝刺痛让他忍不住蹙起了眉。

      车子终于驶到了地方,车夫指着前面的巷子,“这里面便是了,头起第四户。路太窄车子进不去,劳烦两位公子步行了。”

      容城下车,思及傅修适才的反应,面无表情地往旁边站了些,好腾出足够的空间。

      傅修出来时眼睛都不敢往容城那里看,两厢沉默着往车夫指着的方向走去。

      “走过了。”容城提醒他。

      傅修神色如常地退回来,又回头看了眼来时路,这里确实是第四户。他上前去敲门,“有没有人在!”见无人应声,他又加重了敲门的力道,哐哐两声巨响,本就不甚结实的门锁从上面应声而掉。

      傅修:“……”

      “进去吧。”容城在他身后道,并率先抬手推开了门,“没人。”

      没人不早说?傅修盯着他后脑勺腹诽,嘴上道:“擅闯民居,这样不好吧。”

      容城打量着院内的情况,没有回头,“那你在外面等着。”

      傅修无言片刻,抬脚踢开了另半边门。容城闻声转身看了他一眼,傅修梗着脖子,心说看什么看,不料却听他道:“轻点,脚不疼么?”

      “……不疼。”傅修黑着脸道。

      柳子成的家一览无余着实没什么可看的,破败的来个贼都得哭爹喊娘地踹门离去。容城立在院子中间,傅修不知道他在看什么,过了会儿,见他忽然看向西厢房。

      西厢房的门一推便开,容城走进房间,一眼便看到了室内摆放的石龛。龛火的位置立着两根烛台,里面的灯油不似寻常人家用的那种。

      “亡妻柳念念。”跟进来的傅修轻声念道,“他妻子也姓柳。”

      “嗯,和柳子成是堂亲。”容城抬手在烛台的灯油里沾了些许,放到鼻子下轻嗅,随即皱起了眉头。

      傅修观察着他的表情,等了半天不见他解释,只好问道:“怎么了?”

      “是生犀。”容城掏出绢布在上面擦净了手指,顿了顿又补充道:“燃烧后是能与鬼魂相通的介质。”

      “哦。”傅修也伸出手,想要沾取一点闻闻,手还未碰到烛台,就被容城持剑柄格开了,“别碰,沾染后会容易引邪祟上身。”

      “那你没事么?”傅修问道。

      容城摇头,“你没有灵力护体,我有。”

      “……你说话总这么气人么?”傅修哑笑,“你怎知我没有?”

      “我能感受到。”容城道。

      “……”傅修不再说话了,抱着手出来立在房门口。

      容城看了他一眼,也跟着走了出来,顺手带上了门,“也许被封印了。”

      傅修道:“也许被废了呢?我之前去拜师学艺,他们都说我的体质一点灵力都转化不了。”

      闻言,容城一僵,手伸了出来又停住,看着他的手道:“我看看。”

      傅修犹豫了下把手伸了过去。容城手指搭在他手腕上,一丝凉意自他指尖蔓延,传入他的筋脉,像一条小溪不断遇到分叉口,最终流入他四肢百骸。

      傅修静静看着,或许因为担心,容城的眉头微皱着,打破了他一贯清冷的表情。

      片刻后凉意逐渐消失,容城似松了口气,眉头松弛,温声道:“灵脉完好。”

      “当真?”傅修有些不敢相信,所有人都说他不适合修炼,多年来早磨灭了热情,而一直苦苦追寻的东西其实一直都拥有着?

      容城点头,“你可以毫无顾虑的选择相信我。”

      在这个乱透了的世道,信任弥足可贵,能发自内心地说出这样一句承诺,必得是十分亲密的人。傅修思及“道侣”二字,脸上笑意渐渐收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随口一说。”顿了顿又补充,“我自然是信你的,你看着也不像是会说谎的人。”

      “大概是被封印了。”容城抬手,手指隔空微勾,勾出了他领间的蓝石头吊坠,“这个,你以前没有。”

      “啊?”傅修低头看向吊坠,还未有所反应便见容城手间已蓄了灵力想要攻击这个坠上的蓝色石头,傅修忙道:“且慢,它——”

      话出口已为时已晚,石头受到攻击之际弹出的防御将容城格出两步之外,他甩了下手,手腕还留有痛麻的余感。

      “会攻击你的。”说完没来及出口的话,傅修忙凑过去,“你还好吧?这个东西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我醒来之后就有了,每次遇到法术攻击它都会反击的。”而且扯不掉隔不断,活像长在他身体上的一部分。

      容城转了转手腕,“没事。”

      当真没事么?傅修狐疑,这么多年摸爬滚打他可是知道这个坠子的威力。不过容城受此一击也只是手不适,可见他修为深厚,傅修暗自咋舌,又惊讶又艳羡。又听他道:“你无法运用灵力也许和这个有关,封印了你的法力,也保护你。”

      “那是不是打破这个东西,我就能恢复以前的修为了?”傅修问。

      容城点头,“可以一试。”

      傅修喜不自胜,可转念一想又觉不对,容城的修为看起来不低,连他都轻易触碰不得这个东西,自己要怎么去打破?这个认知给他兜头浇了一盆凉水。

      “怎么?”容城见他面色由喜转忧,不禁问道。

      傅修道:“可我不知道怎么打破它,你的修为看起来不低,连你都能被它伤到,你说我要去找谁去破解?”说罢叹了口气,“算了,先不考虑这个,只要灵脉还在总能找到办法,当务之急还是先去找柳子成吧,我去问问柳子成经常去的地方,你在这儿等着。”

      “嗯。”容城应了声,和他一道走出门外,在断了的门锁上略施障眼法,便见那锁好端端挂在门上。

      傅修去问了相邻的两户人家,一听打探柳子成,各个面露戒备,“你们不会也是来讨债的吧,我们也不常见他,你可以去附近的赌坊或者勾栏看看,那是他最常去的地方。”

      傅修又问,“那赌坊和勾栏如何走?”

      回话的男子偷看了眼旁边的婆娘,“这我哪里知道,我也没去过,你再问问别人吧。”

      回到车上,傅修又问了车夫,车夫倒是知道,“赌坊我知道的不多,但勾栏嘛我知道有一处很有名,可以带公子们先去看看。”

      傅修闻言忍不住打听,“听你这话可是没少去啊,兄弟看不出来还挺风流。”

      车夫笑道:“我一个下人哪有闲钱去那种地方,都是跟我家大人去的。”

      傅修恍然,“那你大人这样,你家夫人不管?赵夫人看着不像是眼里能揉沙子的。”

      车夫嗐了声,“这有什么,家里的顶梁柱是谁?一家老小都仰仗着大人。再说了,夫人是厉害,可没办法,大人想要儿子,可夫人这辈子只生了一个女儿,不得不给家里添了几房小妾,不过老人言,妻不如妾妾不如妓……待会公子到了地方可以看看,春林苑的姑娘那就是漂亮,没得挑。”

      傅修蹲跪在车上和车夫插科打诨聊了半天,容城一言未发。到了地方俩人下车,容城却拦住了他,“你在这里等着。”

      “嗯?为何?”傅修不解地看着他。

      “你没有银子。”容城道。

      傅修笑道:“容公子是不是没来过这样的地方,若是不点姑娘不吃东西是不要钱的。”

      容城往春林苑扫了一眼,回头看他,“你去过很多次么?”

      “也——”傅修看了他一眼道:“没有很多次,我可是正经人,没事儿去那种地方干嘛。”

      说罢,他负手迈着大步眉开眼笑地迈进了春林苑的大门。

      管事的老鸨一看两个玉面公子气度不凡,登时笑着走了过来,“两位公子长的可真俊啊,一进来我这春林苑顿感蓬荜生辉呢。”

      “我们约了人,叫柳子成,妈妈可见他来了。”这春林苑进来后是个回型游廊,一共两层,傅修边说边顺着游廊逛着。

      “呦,原来是柳公子的朋友啊。”老鸨笑着,“到底是不一样了,柳公子如今交的朋友各个风度翩翩的。”

      闻言,傅修脑子转的飞快,顺着她的话头笑道:“是不一样了,也不知遇到了什么好事,遮着捂着也不和我们说道。”

      “可不嘛。”老鸨摇着扇子,“要不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人要走运拦都不拦不住,如今我们的头牌都被他一个包了去了。”

      傅修不动声色的和容城对视一眼,继续和老鸨周旋,“命这个东西说不好的。”

      走到廊子尽头,老鸨带他们上了楼,“柳公子就在楼上——”话未说完,楼下忽然传来一个姑娘的喊声,“妈妈妈妈,快下来。”

      老鸨探头出去,在喧嚷声中找到了喊话的姑娘,“什么事啊?没看到我这有客人么?”

      “你快下来吧,春儿姐又被那泼皮缠住了。”姑娘急道。

      老鸨嘿呦一声,扇子拍在大腿上,“这狗东西又来了,真是烦煞人也。”说罢,她笑着冲傅修道:“公子见笑了,我先带二位去房间。”

      傅修道:“你给我指下哪个房间我们自己过去,你去忙吧。”

      “呦那怎么成?怎能因为一个泼皮慢待二位。”正说着,楼下又传来十万火急的叫声,老鸨无奈,只得给他们指了方向兀自下楼去了。

      傅修见她走远,才缓步继续上楼,“你说巧不巧,赵夫人刚被鬼上身吓得交出了一百两,背了一身债的人转眼就成了这里的款爷。”

      “脱不了干系。”容城道。

      走至老鸨指的房间前,隔着门板便听见里面传来琴声笑语,听声音好像还不止两人。

      傅修抬手敲了敲门,里面人说了声进,声音透着残存着兴奋。

      门开了,一个男人衣衫不整,怀抱着两个女子,挑逗放浪动作狎昵。余光瞥见来人,面上微愣,随即喝道:“干什么的?”

      “赵府来的。”傅修负手踢开地上翻滚的酒壶,嘴角挂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听说柳公子被鬼上身了,赵夫人甚是担心,特地请我们来找柳公子给去去身上的晦气。”

      柳子成冷哼一声,颇扫兴的推开了身上的女子,“原来是跳大神的。”说着端起案上的酒猛地喝了,森然笑道:“没用的,你回去告诉她,不管请的跳大神的还是跳大鬼的,她妹妹死不瞑目,一直都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道侣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