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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小楼 ...

  •   看风水除了要分析三元九运还要会看形峦,年运的分析本就繁琐,再加入地形影响,任何一个因素都会造成不同的局势。这也是堪舆术学的人多,真正看的准又懂破解之术的人少的重要原因。

      相比堪舆,傅修更痴迷神仙两族的修术,不必按部就班的起局排盘,修为够了,周围气之如何一望便知。是以他跟着夏老头学了十年,总有些漫不经心,细微处总不能留心把握十全十美。堪舆之评判,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夏老头有时也恨铁不成钢,担忧自己这一脉到他这里怕是要断了。

      三人步行来到小楼跟前,远看这楼周围无遮挡,走近才发现需要迂回曲折,进入一个院落才能靠近。管家见状便自发介绍道:“这个楼是两年前刚建的,站在楼上可以将宅外的水花风月尽览眼底,是个很好的观景点。”

      傅修道:“这么好的观景点怎么疏于打理废弃了呢?”

      小楼楼门紧闭,阶前青石板上的缝隙里长出了野草,不止小楼,小楼所在的整个院落都显得有些荒芜破败,与他们一路走来看到的精雕细刻的华丽大相径庭。

      “这里原是夫人的妹妹借住时的院子。”管家迟疑了一瞬才道:“柳夫人当年身子孱弱,夫人便将她一家接来与自己住,也方便照料,仔细作养之后柳夫人也有了身孕,但临近生产却因难产丢了性命,孩子也没能活下来,从那时起,这座院子便闲置了。”

      “原来如此。”傅修点点头,“家中有人殒命也算大事,昨日问先生的时候先生怎么未提及?”

      管家笑了笑,“时间太久,我一时没有想起来这件事。”笑罢又问,“怎么?是这座宅子有什么问题么?”

      “这得问我师父。”傅修没有多说。

      夏老头拾阶而上,打算去楼内观看一番,楼门却在他抬手的那一刻忽然从内打开了。三人俱是一愣,等看清眼前的人时,傅修讶然道:“容公子?”

      “容公子?”管家也道,除了惊讶还有种被冒犯的意味,“你怎么独自一人在这里?”

      “想来容公子也是看这里不对劲才过来查看罢。”傅修笑了笑,看向容城,“可瞧出什么了?”

      他有心为容城解围,容城却并没有买他的帐,开门走出后连看都未看他一眼,径自提剑走出了院落。

      管家觉得过于唐突,气道:“这人怎得如此傲慢?问他话也不理。”

      傅修还望着容城离开的方向,只听夏老头叫他,“徒儿,过来。”

      “嗳。”他应了一声走上前去。夏老头已经走进了小楼,经年荒置,楼内潮湿阴暗,不少角落都生了苔藓。傅修一跨进门便嫌恶地皱起了眉头,粗略扫去,只见楼内家具陈设竟出奇的齐全,只是颜色尽失,漆皮剥落,散发着一股霉味。

      一个大户人家,竟会有这样的地方,且不论风水如何,寻常人看了也不舒服。

      夏老头在屋内细细打量,良久,招手引傅修来看。傅修走过去,只见在墙边的角落里画着一个模糊不清的图案,傅修蹲下端详半晌,才抬头和夏老头对上视线,“是招魂阵?”

      夏老头点点头,“楼处西南,太阳落山时本就阴气重,再被楼体遮掩,更生死气,再加上招魂阵,想不闹鬼都难。”

      傅修起身,“招魂阵是道家阵法,知道如何布阵,此人一定是同道,看来赵府是得罪了玄门中心术不正之人了。”

      从楼里出来,管家要带他们去见赵夫人,正巧赵夫人遣了人来探问情况,于是便一道前去花厅。傅修向来不喜这种你来我往的场合,比起坐而论道他更喜欢和邪祟正面较量,但毕竟是生意,总是难以避免。他冥思苦想打算找理由遁去,可他师父大概是猜透了他所想,一个眼神便将他栓牢了。

      傅修兴致缺缺,行至花厅,远远望见里面一道白色的身影,不自觉丢下了适才的念头。

      容城并没有因为有人到来而分神看他们一眼,只是停下了和赵夫人的交谈,以便让赵夫人腾出时间来与夏老头他们寒暄。傅修在他的斜对面坐下,看他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刮着,一派从容不迫冷淡风轻。

      昨夜的情绪波动彷佛是个梦,傅修不知为何有些怅然,转过眼,听赵夫人道:“……这位小公子说等你们来了再一起商讨,不知道长一路看来,可找到了破解的方法?”

      赵夫人年纪不长,约莫三十多岁,保养得宜,看着很年轻,只是大概被闹鬼之事缠的心力交瘁,面露倦容。

      夏老头道:“破解之法必然有,只是这堪舆之术如同给人诊病,须得知道症结所在才能对症下药。贵府背山望水,山上龙山未下水,水里龙神未上山,于盘局中又是旺山旺向,本该丁财两旺,看府上的气派,的确也是如此。而之所以闹鬼,怕是源自西南角的一处小楼,小楼阴暗湿寒,是死气积聚之地,经年累月必招致鬼魂。”

      “小楼?”赵夫人惊诧,随即急道:“那速速拆了这房子便是。”

      夏老头摇头,“如果闹鬼之前拆掉再调理一番风水还可扭转局势,如今那鬼已然将此处当作了家,而且,老道有一问,还望夫人如实回答。”

      赵夫人细眉微蹙,略有不安地看了他一眼,“何事?”

      夏老头道:“贵府可有和玄门中人往来,甚至,结下过私仇?”

      “玄门中人?”赵夫人想了想,摇头道:“之前只让一位大师来瞧过,再就是你们了,除此之外未和玄门中人有过往来。”

      “那便怪了。”夏老头道:“小楼内有一处阵法,是为招魂阵,此阵法是熟知玄学之人才会用的,在楼内布此阵,无异于引狼入室,邀鬼上门呐。”

      赵夫人面色煞白,猛地拍了桌子,“是谁如此恶毒!我赵家累世善名,自问对得起天地良心,经有如此宵小之徒设计陷害!管家,给我查,全府上下一个个查,看看是谁心怀剖测要害我赵家。”

      “是。”赵管家领命急急去安排。适时,傅修一直留意的白色身影也站了起来,和赵夫人请辞。

      赵夫人发完一通火,已疲惫不已,虚虚抬手,“公子自便罢,我实在是……哦对了,”她叫来一个小厮,对容城道:“他知道柳子成的住处,我让他带你去。”

      “多谢。”容城抬手行礼,继而拿剑向外走去。

      柳子成?赵夫人的妹婿!傅修拍了拍师父的胳膊,得了准许后忙追了出去。昨日管家便说过,柳子成是被怨鬼上身的那个人,听到这话傅修便想去找柳子成打探一下,不想这位容城容公子会先他一步。

      “容公子,且慢。”傅修看到人后喊道。

      容城停下脚步回身看他。

      傅修笑了笑,问道:“我能否和你一道去找柳子成?那个小楼是他妻子生前所住——”

      “随你。”容城不等他说完便打断了,看了他一眼转身随小厮往门外走去。

      “……”这位容公子还真是不好相处啊,傅修心想。

      小厮去取了马车来。傅修在一旁等了片刻不见容城有动作,便转过头去看他,容城却道:“上车。”

      “……哦。”傅修以前总和他师父还有夏兮出门,向来谦让惯了,这次猛地被谦让还有些不习惯。可等他上车坐好,半晌却不见容城上来,直到马车动起来,他忙撩起帘子,发现容城早已坐在车夫另一边,剑搁一旁,屈膝靠着,没有进来的意思。

      傅修张了张口又闭上了,放下帘子坐了回去。这人究竟是怎么回事?昨天还穷追不舍甚至扒他衣服,行为逾矩到这份上,怎么也该是很相熟的人,而且听他语气,两人还是朋友,那必然得是关系不错的朋友了。可今日偏又这副态度,这哪里是朋友,简直是仇人才对。

      傅修满腹疑惑,心中好奇以前的自己怎会和这样性格的人成为了朋友,真是怪哉。由此可见,以前的自己怕也是古怪性子,以至于今时今日完全不能理解当时自己的所思所想。

      马车行走在闹市,速度便慢了下来,晃晃悠悠走走停停。伴着潮水一般嘈杂的人语声,昨日伤神思虑,这会儿一阵困意袭来,傅修眼睫轻磕,没一会儿便去会见了周公。

      朦胧之中,马车停了下来,将醒未醒之间,两人的话断断续续的传了进来。

      “……这几日都不见你人影儿,去哪逍遥去了?”一人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似是街头偶然相逢的旧识。

      “嗐,忙呐,我师父接到一个找人的活儿,听说是尧瑾帝君生前曾收过的一个徒弟,叫什么修来着?这几日我们师兄弟都在找此人。”

      “找着了么?”

      “我们这边是没有,不过听说有找到的,不过大概也是找错认错的,不然这寻人启事早就撤回了。”

      “尧瑾帝君十年前就不在了,找他当年的徒弟,那不是大海捞针?而且你们找了这么久,连个响都没听见,怕不是躲起来就是死了。”

      “我们找他又不为害他有甚可躲?而且你可别瞎说,他要死了,那天价寻赏灵珠可就泡汤了。”说到灵珠,此人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那要是得了可不就造化大了去了?”

      “可不么!得,不跟你说了,我婆娘生孩子急喊我回去,看完孩子我还得走。”

      “呦,那可恭喜了……好好好,你且去吧。”良久,那人似是走远了,余下的人又道:“入了门派,这修士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傅修的瞌睡早就散没了,忙撩起窗口的帘子去看,人流如织,这些话竟不知是从谁嘴里说出来的。帝君?尧瑾帝君的徒弟,他是尧瑾帝君的徒弟!

      怎么会这样?他靠回车厢,久久不能回神。以前他也异想天开自己会不会是个厉害人物,却不想厉害到这地步。一时又惊又喜又茫然,他手脚冰凉,心却砰砰砰地跳的很急,一阵难以言说的情绪在心里蔓延,让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找知内情的人问清楚问明白。

      他挑起车帘去找容城,若说他身边谁还知道些什么,就只有他了。不过一抬手,却看了个空,愕然问车夫:“容公子呢?”

      车夫也是一脸茫然,“刚才还在,不知为何忽然跳下去就走了。”

      “往哪个方向走了?”傅修问道。

      车夫握着鞭子向左边指了指。

      傅修也跳下了车,“你在此处等我们,少一个人都不能走知道么?”扔下这句话傅修就朝着他指的方向追去。容城定然也是听到了刚才那两人的对话才忽然离开的。

      街市中道路复杂,分岔口极多,傅修只走过一条巷子就不知该往哪里走了,正懊恼自己动作太慢,果真应了刚才那人的话,人海茫茫,找个人如同大海捞针。

      也罢,容城只是去追人,左右是不会消失的,自己还是先回马车上等着吧。正欲转身,前面巷子忽然转出一个白色人影来,低头走着,手里还拿着一张纸。

      幸好,看样子是追到了。

      容城走了几步似有所觉,抬头朝他这里看了过来。傅修招了招手,忙跑了过去。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他习惯性地弯了弯眼睛,凑过去往纸上看去,果然画的是他的画像,不过和之前师父拿到的那张略有不同,他不禁皱眉道:“怎得如此丑?和本人差距那么大,拿着这个他们这辈子也别想找到人了。”

      为了方便看画,傅修没有留意他们之间的距离,偏着的头都快要和容城挨着,容城垂眸扫过他的鼻子和嘴唇。没有了乔装打扮,他的眉眼和十年前并无多大明显变化,只是眉眼更开,成熟了些,还有……陌生了些。

      “是挺丑。”容城将画像给他,“不过能看出来,见着不会认错。”

      “……”傅修匪夷所思地看了他一眼,“你不要乱说,这画哪里像,我有那么丑?”

      容城不言。傅修也才反应过来现在两人这般讲话似乎是有些别扭,他是快人快语惯了,天大的事儿睡一觉都能消一半,可别人却不是。傅修抬手蹭了蹭鼻子,恢复了些客套,“容公子,我们能谈谈么?”

      容城负手,缓缓向来路折返,问道:“谈什么?”语调说不上冷硬,但也算不上柔和。

      傅修觑了他一眼,颇有些厚颜无耻,毕竟昨天死不承认是傅修的也是他,顿了顿后他问:“我们算是什么关系?”

      他还在心里打着如果是朋友他该如何说,是敌人又该如何说的草稿,不料容城忽然停下脚步,冷冽的气息瞬间从他周身散发出来,逼视着他,“你觉得我们算是什么关系?我们那样该是什么关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小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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