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暴露 ...
-
所有人脸上都或多或少惊诧或胆寒。烛火晃动，墙上拥挤在一处的影子似邪物一般阴森森，气氛变得怪异起来。
“已经跑了。”男子似是有所觉，好心解释了一句，并不着感情地宽慰众人，“不必担心。”
管家这才长松一口气，脸色稍有缓和。在场众人也放松了紧绷的神经。傅修心下觉得好笑，这人说话不一次性说完，断断续续地大喘气，可是吓坏了人，偏偏看他的模样一本正经，好像如此再正常不过。
“那，那——”夏兮迟楞楞的，似乎不相信半个时辰前还和他们说话的小孩早就死了，还被鬼物冒充，可怜的同时也心有余悸，“这个小孩怎么办？”
“烧了。”男子道：“被邪物沾染过的尸体容易引起尸变。”
“啊？哦，”管家忙点头，“那我这就安排人把尸体搬走烧掉。“说罢脚步虚浮地走出院子去喊了人过来，把小孩儿的尸体搬走又千叮万嘱一定要烧掉。
空留的塌上只剩大片未干的血渍，一阵凉风吹进来，大夫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慌慌张张地背起自己的药箱，“我我……先先走了。”
管家去送大夫出门，踏出门槛又折返回来，对云廷道：“这位公子，今日仓促，您就和同行的公子先凑合一晚，明日我再着人收拾其他房间吧。”
“不碍的。”云廷不在意地笑笑。
管家走后所有人都离开了房间关上了门。夏老头不动声色地和傅修对了个眼神，傅修凑了过去，听他小声道：“和他一个房间小心点儿。”
“知道了。”傅修笑了笑，“您这么担心您和他一个房间多好。“
夏老头一张老脸微囧，瞪他明知故问，“少废话。”
左右是觉得和自己女儿感情晦暗不明的人同住太过别扭，傅修不禁摇头觉得好笑。
丢下这一句，夏老头和夏兮各回了房间，傅修抱着手偏了偏头，“来吧云兄。”
转身欲走时目光落在院中仅剩的人身上，见他眉心微蹙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忍不住道：“你是有话要说么？”
男子似有犹豫，沉默不语，影子被昏黄的灯光拉得很长，在台阶上折了两道铺在傅修的脚边。等不到回答，傅修笑了笑，转身打算回房间。
“有。”男子忽然道。
傅修转身看着他。
对于避开了和来历不明的云廷共处一室，却转眼又和另一个意图不明还知道他名字的人待在一起，傅修觉得自己这个决定有些草率，而且这个人的功夫远高于他，如果他要攻击自己，可能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可他就这么莫名奇妙的站在了这里。
男子关上了门，引他在茶案前对坐。案旁小炉温着水，他握着壶柄给二人沏了茶。
澄黄的茶汤搁置傅修面前，清香浮浮，令人精神也为之一振。傅修端起茶杯喝了口，“公子也是修士么？今日看你在那小孩额头一探便知他何时死了，又知被鬼物上过身，着实厉害。”
男子语气淡然，开口道，“不算是。”
不算是？是修士便是，不是便不是，什么叫不算是？傅修心有疑惑，但瞧他没有继续说的打算，也不便多问，大概是有什么不能为外人道的原因吧。他放下茶杯略过了这个话题，笑了笑，“不知公子怎么称呼？打哪来呀？”
男子看了他一眼，似是不愿说出般，为他续上了新茶才道：“容城。”
“容公子。”傅修眼带笑意的点点头，“那，你找我究竟是要说什么事？”
容城覆在腿上的手微微蜷了起来，眼神带着些冷意，“为什么不承认你就是傅修？”
他的态度转变迅速，傅修反应不及一时哑口，没料到这会儿他还一口咬定自己就是傅修，不知是哪里出了差错让他如此笃定，一边心虚又一边疑惑，脑子里飞快地想着更有说服力的理由，“我和公子说了，我叫夏老三，不叫傅修，公子乍见时认错人还说得过去，怎么解开误会还这般？”顿了顿，他认真地看着对面人的眼睛，“那傅修是你什么人？仇人？”
容城沉默不语，眼神晦暗不明地和他对视，答非所问，“你当真不是他？”
“……当真，真的不能再真。”傅修翘起一边嘴角笑着，端起茶饮了，手肘搁在案上，指尖闲闲地敲着，“世上长得相似的人何其多，碰巧你认识的人就和我长得一样，虽巧却也不是什么奇怪事。我夏老三从不撒谎，我说不是那就真的不是。”
说罢，他起身站了起来，“谢谢你请我喝茶，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回去睡觉了。”
容城静坐不答，傅修只当他是默认了，心存侥幸地想要快些离开，谁知走至门边正要开门时，门上忽然出现一层白霜，他以为自己眼花了，试探着伸手去触碰，那层白霜却顷刻堆积如冰凌，将门死死封住，若不是他抽手抽的快，这会儿已经是冰冻爪子了。
身后一阵冷气袭来，不等他转身，冰凉的剑锋已经抵在了他脖子上，容城负手，立在他身旁，傅修这才看清，这剑并未被他握着，而是靠法术悬在自己命脉。
“容公子，这是什么意思？”傅修沉声道。
容城没有回答，只是上前一步缓缓靠近了傅修，抬手，撕掉了他伪装的胡子。
“……”傅修微微偏头，躲过了他继续伸过来的想要碰触自己的手。
“别动，我不会伤害你。”容城看着他，明明是宽慰人的话听起来却十分冷漠，“这把剑随我拼杀十年，早已有了灵性，如果你乱动，它会比我先动作。”
傅修喉结微动，“你想干什么直说便是。”
“当年不辞而别来不及问，我找你，只问一句话，我和声名你要哪个？”容城眸光微黯，声调低沉。
傅修自然是无法回答，因为他听不明白。
容城抬起了手，伸向傅修的腰带，一边解一边道：“傅修的腰侧有一道疤，是他擅自闯入玉泉峰被麒麟兽抓伤所致，你说你只是和他长得相似，可敢让我一验？”
傅修瞪大了眼睛，这人究竟是谁？怎么连他身上的疤都知道？分神的间隙，身上腰带一松，他下意识按住了容城的动作，接着便觉脖子上传来一丝刺痛。这人果真没骗他，这剑的确是护主的。
容城眉头皱了皱，挥手撤下了架在他脖子上的剑，带着丝凉意的手覆在了伤口上，他眼底有难言的情绪，开口涩然，“为什么不认我？怕我强留你么？”
傅修本该毫不留情的挥开他再趁机出手的，可这几句话听下来却让他对眼前的人防备不起来，甚至有承认身份的冲动继而一探究竟，自己从何而来？为什么他会有一大块空白的记忆？他很少去问，只因当他迷茫地醒来时，怀中留着一纸书信，写着：这是你自己的选择，莫溯根源，好好活着。
而字迹竟是自己的。
虽然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决定，又选择的是什么，但他想，既然是过去的自己做下的决定一定是有这样的理由的，所以这些年他不问也不知道该去哪里问找谁问，只是有时候午夜梦回，总会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像是遗失了某些东西。
“你干什么？”身上一凉，傅修猛地回神，却发现腰带已经被解开，本该穿戴整齐的衣服此刻松垮的垂着，一只手明目张胆的挑开腰间遮挡，从后腰一直延伸至前面的伤口一览无余。
容城抬眼对上傅修慌乱的眼睛，眼中情绪翻滚，似是比他还不能接受这个结果，连周遭的温度都瞬间下降了下来，气息都乱了，质问道：“为什么！”
傅修格开他的手，恼羞成怒的背过身去整理衣服，“什么为什么！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身后静谧了片刻，傅修转身，愣了愣，“你——是哭了么？”
“我早该明白。”容城垂下了眼睛，眼尾那点光亮随之消失，语气冰冷道：“你走吧。”
门上的冰封随着他转身的动作渐渐消失，容城重新坐回茶案前，换了凉茶，重新添了杯，却没有动。
傅修停留了片刻还是拉开了门，迈出门槛后又回头看了眼，莹莹烛火下，这人像是与世隔绝回到了自己的世界里，饮下的茶汤是孤独的苦涩。
回到房间云廷已经睡下，傅修躺在塌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脑海里不受控制的去揣摩刚才那人话里的意思，想到他将手覆在自己脖子上的触感，下意识也摸上自己的脖子，一摸之下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的伤口不见了。
是愈合了么？容城的剑伤了他，容城又给他治好了伤？这是怎么一回事？难道他真的是自己以前的朋友？可听他说的话和说话的语气眼神，又觉得哪里怪怪的。可究竟是哪里怪，他又想不明白。
翌日，院中脚步声说话声渐多，困极的傅修不情愿的睁开眼，云廷已经没在房间内，他拖着懒洋洋的步子往外走去，脑子里还空洞地续着睡前的问题。
夏兮听见开门声看了过来，接着惊讶道：“喂！”
傅修看过去，见她在自己鼻下点了点，他摸了下，知道她说的是自己伪装的胡子，昨天胡子被容城揭掉后就忘了拿回来。他没说话，转身回去洗漱，将脸上抹的黑都一股脑全洗了，伪装的再好有什么用，还不是被人一眼看穿了。
再次出门，夏兮又看过来，比先前更惊讶。和他一样惊讶的是赵府的管家，“这——”
“难言之隐。”傅修草草解释，走到夏老头面前，“师父。”
夏老头见他卸去伪装也没问，端着手里的罗盘道：“我适才粗粗一看，觉得这宅子有些怪异。你和我一块去转转。”
“好。”傅修点点头，转头往容城的房间看了眼，低声问道：“那人还没出来？”
夏老头道：“一早就出去了。”
“哦。”傅修一边松了口气，一边又觉得有些遗憾。
他们兵分两路，管家带着夏老头和傅修去相看宅子及周围地形，留下夏兮和云廷打听最近府内人的情况。
赵府是个五进的宅子，还有一处不小的院落，宅前不远有一条溪流自西向东，中途和另一条河流汇聚，最终流向东南方，形成了三叉水的格局。夏老头拿着罗盘，最后罗盘指向是丑山未向，问了管家宅子建成时间，接着伸出左手掐算起来。
将宅子转了个遍，夏老头只除了偶尔询问什么也没有吐露，管家在一旁看的心急又不敢贸然打断，几次开口找不到机会，便向老头身边打下手的年轻人询问，“宅子也看的差不多了，可有什么发现？”
傅修笑了笑，“这个宅子不错，山主人丁，水主钱财，赵府背山靠水，旺丁又招财。”
管家干干笑道：“要说之前，赵府确实是人丁兴旺，我家大人在朝为官，仕途顺遂，公子小姐们也各个聪明漂亮，说这宅子旺丁招财那确实是，可这样的好风水怎么就闹起了鬼呢？”
“凡事出必有因，别急。”傅修道：“风水这个东西，细说起来很复杂，影响因素也很多，待我师父看完，我们再细说，现在还不可妄下定论。”
两人正说着，夏老头却停下了脚步，傅修见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视线落处是一个两层来高的小楼，小楼在众多亭台楼阁中不甚起眼，但却正正立在宅子偏向处。
夏老头眉心微皱，抬脚向那处房子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暴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