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诊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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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也是来除祟的？”守卫两条眉毛一高一低，狐疑地打量着他们，“不来是不来，一来都来，那等一会儿吧，我去通报。”
大门被关上，夏老头放下恭谨的手，转身看着他们，“看来已经有人上门了，如果来人道行比我们高，我们这趟可能就白跑了。”
“那这小孩儿怎么办？”小孩儿被云廷背着，夏兮把披在小孩儿身上遮盖的衣服往上拽了拽，表面看就是一个趴在大人肩头睡觉的孩子。
“等会儿问问赵家主人，看能不能医治他吧。”夏老头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如果赵府不需要他们除祟了，能伸手帮忙的可能性就小些。
门梁上挑着的两个灯笼发出混沌暗淡的红光，几只小飞虫绕着光飞来飞去。大概等了有一盏茶的功夫，守卫才带着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出来见他们。
管家身穿蓝色衣衫，鼻子底下两片小小的八字胡，脸上笑得很客气，“诸位久等了。”
夏老头道：“老道姓夏，之前贵府曾付了定金让我们来为府上除祟，本应天黑前就赶到，无奈一入城便误入了鬼市，这才耽搁了些时候，不过适才听贵府的人说已经有同道来府上了？不知是否还需要我们来相看宅子？”
“当然当然，当然是需要的，我家夫人盼您好久了。”管家倒是一副盛情的样子，请他们进府，“傍晚的时候确实有一人来府上说我们这里有些异物，夫人觉得他有些眼力便请他在府上住下相看，不过那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夫人还是有些犹豫，怕他经验不足，所以也没抱太大希望，一直等着道长。”
管家径自引领着他们穿过游廊往宅院后面走去，听到他这么说，几个人都松了口气，庆幸这趟没白跑。
“原来如此。”夏老头笑了笑，也不多说这行业实力和年龄没多大关系的话，只道：“承蒙信任，老道定全力以赴。”
赵府的宅邸宏伟气派，院中花草树木错落有致，看样子是主人花了心思打理的。傅修从进了府便下意识留意着宅子的布局，一个地方莫名出现邪祟，很大程度上是与该地的风水有关系的，风水不对，就容易招惹东西，当然还有一些情况，比如这家人得罪了哪路鬼怪，尤其当下这种世道，神魔混乱，参杂的因素就很多了，不能以传统的风水概而论之。
不过夏真人说，凡生于天地之物，总归脱离不了阴阳五行，无论是神魔还是妖鬼，有生必有克。是以傅修每到一地方还是习惯性地观察四周。
他正这么想着，夏老头已经在和管家打听，“府上最近有没有什么大的活动？迁坟拜神之类的，或者发生过奇怪的事情？”
管家似乎早已把这个事情想过百遍，也有些无奈，“没有，怪就怪在没有任何前兆和引子，若说做了什么事惹到了哪位大神那倒好说，起码知道事出哪里，也好找到解决的办法，可偏偏自闹鬼前几个月什么事都没干过，就正常过日子。不过，这鬼倒是有一点好，就是只贪财不害命，家里不曾有人丢了性命的。”
“哦？”傅修听得稀奇，“贪财鬼？那他是如何贪财的？”
管家苦笑道：“我也是听说，两个月前夫人见过一次，说那鬼借上身向她要钱，开口就要一百两，夫人怕得不行，就把钱给了，后来去寺里请了辟邪之物，还请了大师看了祖坟风水，虽说没再被鬼勒索，却总能时不时看见鬼影，日夜不得安宁。”
没再被勒索，却总能看见鬼影？莫不是受了惊吓有了心理阴影？
“那除了你家夫人，还有谁看见过鬼？”傅修问道。管家带他们进入一处院子，大概是专为客人提供，院中有好几处房间，并已经让下人着手收拾，他们进来时，那一排厢房都点着灯，丫头小子拿着洒扫的工具厮进进出出。
管家边往廊下走边摇头道：“暂时还没有听说别人看见，哦对了，有一个人可能会知道什么，就是被鬼上身的那位，是我家夫人的妹婿柳子成。”
傅修暗自记下这个人，打算明日或许能找他问问。忽然一声唧哝，云廷身上的小孩发出了低低一声，似是要转醒，不过等众人看过去，他又趴着没有动静。
管家将要收回目光时盯着云廷衣袂一角露出疑惑，因他穿着黑色衣服，所以看上去只是湿了一块一样，但管家显然目光锐利，“这位公子受伤了？”
“不是他，是小孩儿。”夏老头正色道：“老道正要和先生说起此事，我们初入永州误入鬼市，出来时便遇上了这个小孩，受了伤，腿被咬断了，不知能否请个大夫帮他医治一番，也算功德一件。”
管家连连应声，“好说好说，道长怎得不早言语，我这就差人去请，各位暂且回房休息，明日我再引诸位和我家夫人见面，这几日她被折磨的精神疲惫，每日都早早就睡下了。”说罢招手喊来一个丫头安排他们几个住下。
云廷带着小孩先进房间，其余人各一间，夏兮就挨着云廷，女孩心细，如果有需要也能方便帮着照顾点孩子。傅修抬脚迈上台阶正往房间走，余光瞥见隔壁走出一人来，来不及细看，只感觉是个高挑的白影。
那人也面向他这里，似是一顿，目光灼然。傅修无法忽视这种强烈的目光，下意识转过了头。灯光下四目相对，那人微微一愣，眸光却在一瞬间悠然暗去，整个人也有些失落委顿。
傅修心想，自己化的妆就这般丑的不能直视？他自以为精挑细选的大胡子还是别有一番味道的。
白衣男子气质出众，哪怕身上的衣服只是灰白并不鲜亮，也丝毫掩盖不住。傅修料想他大概就是管家口中所说的来相看宅子之人，确实是很年轻，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而且相貌堂堂，是一副少见的好皮相。
傅修是个爱打听爱交朋友的人，又是同道中人，纵使有竞争的意思也不会对这人有什么偏见，于是冲他笑了笑。不料那男子微微一怔，本已低落的情绪似有恢复，抬脚朝他走了过来。
傅修以为他是想要来打个招呼结识一下，毕竟真要遇到邪祟，他们的立场才是一致的，多个朋友总不是坏事。事实也确实如此，男子走至距离他两步的距离停下来，傅修正要以礼相待时，却听男子开口便利落道：“傅修。”
“……”事情转变始料不及，傅修咬住舌头才没下意识应声，一时愣怔，不知该承认还是抵赖。细细回想，自己不记得认识这么个人。
既不认识，那就只能是照着画像找他的人了。他再次怀疑自己的乔装手艺是否真的过于拙劣。
“……是不是？”男子问道。
“啊。”傅修迟疑了会儿，听了后半句才松口气，打定主意要赖掉，笑道：“前两天也有人把我当作他，我叫夏老三，不叫傅修，话说回来，我跟他很像么？这么容易被认错。”
男子直直地望进他的眼睛里不说话，良久，眸光微凝，抬起了手似要触碰他的脸。
眼瞧着那修长的手指一寸寸靠近，夏老头的声音适时的在背后响起，“干嘛呢？”
“没干嘛。”傅修顺势转身答话，又朝夏老头走了两步，“爹，他就是比我们先到的那位同道。”
一声爹叫的夏老头一个猝不及防，险些咳出声来，看向男子，以长辈的姿态冲他点头致意，然后嗔了傅修一眼，严声训导，“早点休息，明日还有得忙。”
“哦。”傅修笑嘻嘻转身，步伐轻快地迈入门槛，临关门时见男子目光一直追在他身上，竟有些不忍太过疏冷，便笑了笑，道：“兄台早些休息，明日再见。”
男子望着关上地门站着，也不动作，夏老头一时吃不准他的意图，索性不再理他，负手转身回了房间。
在院中洒扫的下人收拾妥当后便先后离去，院中留了两三盏昏黄的灯笼。草丛里偶尔传出蛐蛐的叫声，月上中天，四周静谧。
过了很久，院中传来轻微的人语，傅修出去查看，原是请的大夫来了。大夫去了云廷的房间，傅修也跟着去了。
受伤的孩子躺在榻上，双目紧闭脸色青白，情况不容乐观。大夫掀开被子查看了伤势，骇然地捞起他细弱的手腕号脉，号了半晌，眉头越皱越紧。
“如何？”夏兮瞧着大夫的反应，也忍不住揪起了心，“这孩子还有救么？”
大夫顿了顿，摇头不语。接着放开小孩的手腕，从药箱中扯出一张写方子的纸悬在小孩鼻下，良久，纸才轻轻颤了一下，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大夫搁下纸，重又搭在小孩手腕上。
“太奇怪了。”大夫诊完脉后道：“这孩子明明还有微弱的气息，我却号不到他的脉，老夫从未见过这样的脉象。”
夏兮听得有些糊涂了，“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救不了了么？”
大夫只摇头，“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呐。”
“那您也总得有个判断出来？好让我们知道该怎么做不是？” 管家急道。
忽然一阵夜风入户，帷幔轻幌，不知是不是错觉，小孩儿的脸忽然泛起了死灰。
大夫捋着胡子沉思。大家都在等着他发话，是治是等死还是另请高明，总要给他们指个方向。静默中一道不轻不重地声音从人群后传了过来，沉稳有力，“不知能否给在下看看。”
最先被声音吓一跳的便是傅修，那声音虽不高，却响的突兀，而且他自认虽无缘修炼，手脚功夫却是可以的，以他多年习武的警觉竟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可见这人的功夫要比他高出不少。
思及此，傅修一边暗自咂舌一边升起了戒心。
所有人回头看向男子，那大夫更是面露怀疑，显然没将这个年轻人放在眼里，兀自对管家道：“既然这位公子有办法便让他看看吧，我先开个止血补气的方子，你们熬了药先给孩子吃着。”
傅修拽着夏兮让到了一边，给男子腾了位置。男子走近，俯观小孩面色，查看伤势，最后食指中指并拢，在小孩眉心虚虚一探，淡声道：“不必了。”
众人正诧异，他又道：“已经死了。”
大夫骇然，复又将纸张悬于孩子鼻下探测鼻息，纸张果然良久不再动了，遂叹了口气，“准备后事吧。”
“不可。”男子又道。
大夫微愠，不解道：“死者入土为安，有何不可？”
男子道：“这孩子已经死了有两个时辰了。”
大夫一怔，站了起来，“胡言乱语！我适才——”
“怕是有鬼物作祟。”男子没给他说完的机会，语气淡漠地打断了他。
此话一出，房间里的人都愣住了。大夫不知，管家却是对他们几人之所以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再清楚不过，一张脸霎时吓得失了血色。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诊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