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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香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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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书弃置一边,傅修哼了声,盘腿坐在塌上,“算啦,本公子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不跟你计较,你坐下,我有些事要和你说。”
容城依言坐了,坐在榻沿,只占据小小的一块地方,脊背挺直,一本正经清冷的模样。
傅修不由得多看了一眼,不知为何,看到容城这副模样端庄自矜的模样,让他想到了酒昏下的狎昵,有一瞬蠢蠢欲动的情绪在心里翻涌,就像觊觎冬日覆雪的翠柏,想要在树干踹上一脚,抖落冰冷银霜,露出那醉人的本色。
“说什么?”
容城的询问打断了傅修的思绪,虚拢拳头清了清嗓子道:“嗯,给你讲个故事。”
容城静坐聆听。
傅修笑了笑,“故事是这样的,在很久很久以前,可追溯到我祖师爷那代,有个大山之中的村落,那里民风淳朴,百姓虽少却安宁祥和。他们从不知魔物为何物,不知妖邪有多恶,甚至不知道外面的世界究竟有多大,在他们心中任何邪魔妖物都不可怕,因为那些都敌不过他们的神,他们的神便是高耸入云、白雪皑皑的神圣雪山,在雪山之神的保佑下他们才能过着当下平凡而幸福的生活,他们以为自己世世代代都能这么安宁祥和的生活下去,直到,有一天意外发生了……你猜,是什么意外?”
“什么?”
傅修道:“那座雪山是火山,火山爆发了,整个村庄的人都死了。”
容城微微皱眉,“你说的可是漓郁?”
“你怎么知道?”傅修有些意外,没想到容城见多识广到这个地步,连这种偏僻之地的事都了解。
容城道:“奔波忙累一天还要编故事给我听,你怎会有这份闲情雅致?定是和此行有什么关联。”
傅修微囧,说的他好像多无情可恶一样。
容城又道:“你所说的我略有耳闻。以前子虚峰求学听授课长老讲阵法,提到火山之后冤灵聚集,出现了邪魔之气,魔气借地火之气若是成势不容轻视,为了封印魔气,帝君亲自前往,用二十八星宿阵设了封印。”
“对对对,就是挖了二十八个坑那个,你说那个高人是尧瑾帝君?这么巧?那个帮他挖了二十八个坑的小年轻就是我祖师爷闵道子啊。”傅修眼前一亮,不禁感慨因缘际会之神奇,随即将夏老头给他讲的关于祖师爷闵道子的经历和在河边发现的阴鱼石的事转述给了容城,问道:“既然你们学过这个阵法,那也就是说,你会修补喽?”
“可以修补,但是修补需找到阵法所在地,漓郁故地现在只是书上记载的了了几字,且不说找不找得到,”容城眉头微皱,“就是找到,依你之言,阵法毁损,邪魔之气尚在的话神族之人应能察觉,目下风平浪静,如果不是邪魔之气消散了,便是逃逸了。”
傅修道:“漓郁故地虽不为现在人所知,但总跑不出云尉附近吧,而且它有个很明显的特征,就是有白雪覆顶的高山,还是火山口,若要找总能找到。
不过我也只是猜测,你说的在理,若真是从那里来的,前赤焰神君、现赤焰神君,还有延至,总不会都没有发觉任何迹象罢 ,除非,阵法就是他们其中有人破坏的。”
“可若是如此,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呢?对于一方主神来说,封底成了邪魔肆虐之地可不是什么好事。”傅修又陷入了自我矛盾中。
“金玄神君。”容城说了一个名号。
傅修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容城道:“西北有金玄神君坐镇,云蔚当年遭此劫难,他却未出手。”
“他不是素来有神族强盗的浑名么,不出手也在意料之内啊,神族也不只有好人。”傅修道。
云尉往西北,巍峨陡峭的高山堪为天险,再往上,就是金玄神君的地盘,那位神君声名在外,人鬼皆惧。
据说当年神族重封八方主神,一开始西方主神是空缺的,没有人愿意去镇守那里。论灵气充沛,它和东南方东海神君、东方雷武神君、南方赤焰神君辖地不能比,这三位神君可以说靠天吃饭,修炼也比别地的神族要容易。
金玄神君一个邻居是赤焰神君,另一个是西风神君,虽说西风神君和他是难兄难弟,但人家有好邻居老牌仙族,就是昆仑墟所在,昆仑墟是什么圣地不言而喻,哪怕是相邻也能人家吃肉它喝汤,再怎么着也比他金玄神君强。
金玄神君辖地地广人稀、灵力稀缺,之所以有神族强盗的诨名,因为凡过他辖地的修士,不卷走你半身修为你是出不去这个地儿的,所以很多修行之人不愿招惹金玄神君,而近几年,不光修士,妖鬼魔三族也鲜少听说在那里闹事的,可见一斑。
容城却道:“即便恶名在外,神魔不两立,主神不会犯这样的错。”
傅修细细思索,“我曾听闻一个小道消息,说十年前邪魔入侵天宫,是因为有神族之人和邪魔暗通款曲,该不会就是这位大神吧。”
容城摇了摇头,表示不能确定。
傅修微微挑眉,看向容城,“漓郁故地会不会在金玄神君的地界?”
容城道: “不是没可能。”
推断如此,可问题也来了,虽说他们这班人是布情召集,目的是为找天机盘,但你要到人家地盘找魔气,那就是找不自在了。
傅修揉了揉耳朵,耳朵都揉的有些发红了还不自觉地抠抠挠挠,容城往他耳朵上看了眼,“耳朵不舒服?”
“嗯?”傅修皱眉道:“嗯,大约是有些上火,耳朵跟泡水里一样,总隔着一层。”
“我看看?”容城问道,并做好了他拒绝的心理准备。
果然傅修不在意的笑笑,“这有什么好看的,没肿没破什么也看不出来的。”
“……嗯。”容城没坚持,见傅修打了个哈欠,两眼泪水连连,便起身道:“早些休息吧,我走了。”
“哦。”傅修下榻,打算送他出门,不料一只脚刚下地,因白日劳累的腰酸腿疼下肢不稳踉跄了一下,容城顺手便扶住了他,陡然贴近的距离让他再次闻到容城身上那种淡淡的香味,比檀香略淡,带着丝冷松的清冽,他从未在别人身上闻过这种香气,却总觉得这味道很熟悉,很亲切。
“……你好香啊。”傅修下意识嘀咕了声,还鬼使神差的撩起他垂在胸前的一缕头发嗅了嗅,但离得头发近了,香味就远了。他像一只未满月的小豹子,在亲族身上找寻熟悉的味道,循着这熟悉的味道,有一瞬间,什么东西在心里就要破土而出。
有什么东西……就要破土而出!
过于沉溺的找寻,让他一时忽略了他们之间不生不熟的关系,忽略了容城低垂的眼睫下晦暗不明的眸光。被带着香气的怀抱拥住的时候傅修倏地愣了愣,回过神儿来。
好像就是这种感觉,被香味萦绕,被紧紧拥住……他嗓子有些发紧,有些干,“我忽然觉得……”
“什么?”容城低低的嗓音响在他耳边。
傅修心痒难耐,有种顺着声音去靠近去亲昵的冲动,也许不是冲动,是种由声音牵引而出的习惯,好像做过很多次的动作,但他克制住了,强迫自己压下心内翻涌的不明情绪,平静道:“这个味道很熟悉,有些……亲切。”
容城微怔,似是笑了下,嗓音都变得温柔许多,“是,你曾说过,你喜欢。”
记忆可以失去,但嗅觉、身体的记忆不会失去,那种深植于骨血中的喜好、习惯,不会失去,那些被他忘却的东西早已刻入了他的骨血。
这次傅修没有想要去推开容城,他将下巴埋地低了些,任由那若有似无的气息钻入他的鼻腔,沁入他的五脏六腑。
“那个,容城,我有一个小小的不情之请。”傅修低声道。
容城松开了他,看着他的脸,那眼神好像在说,你说吧,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傅修被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一只手在腰背上揉了揉,“你会医术,能否帮我走个罐儿?”
“我以为你当真是铁打的。”容城颇有些无奈,“你去塌上躺着,我帮你推推。”
“啊,推推啊?”
容城以为他又要找各种理由拒绝这种接触,不料傅修蹭了蹭鼻头道:“推推,推推也行,好像这个客栈也没有竹罐儿,我主要是怕累着你。”
话说得仁义礼德,可人趴在塌上,抱着软枕,已经做好了享受的准备。
以前他外出奔波,也有累到腰酸腿疼的时候,但他总不能让他师父给他按摩,虽然偶尔他师父也给他搓药,但这完全是两种感觉。
那时候他就想,要是以后有钱了,一定要雇一个技术高超得小厮,每日都给他锤腰按腿。
容城斜坐在榻沿,目光从他的腰背滑到修长紧实的小腿,复又看向侧脸,问道:“掀衣服么?”
这句话宛如一道警铃,傅修倏忽睁开了眼,眼睫垂着乜向他,“医者父母心,容公子,你收敛点行么。”
容城一本正经的嗯了声,慢条斯理的卷起袖子,安分的将手放在他腰椎微偏的地方轻轻揉按起来。酸软舒缓的感觉袭来,傅修重又闭上了眼睛,心道--舒服啊。
“啊,对对对,就是这里,再往上一点。”傅修呜哝着。
容城在几个穴位处耐心地按着,按了没一会儿,就听见了平稳绵长的呼吸声。既睡了,他便打算收势,只是刚要作罢,就见本已睡着的人眉头微拢,轻哼了声,“别停,上面……”
容城:“……”
未见动作,傅修哼了声,“快呀。”
昏黄的烛光里,那张被压到变形的嘴唇显得那么柔软可爱,盛着不耐的眉头随着他的动作的继续渐渐平缓,却又没有完全平缓,若隐若现的短短一道,和记忆中,和那一夜,交织重叠在一起。
“容城……”那时他抓紧了枕边的被褥,手指发白。
痛苦的抽气声让他心有不忍,停了下来,他却圈住他的脖颈,动情的深吻,引他继续……
灯花爆出一声微响,容城垂下眼睫,才发现自己刚才竟忘记了呼吸。
揉到手指微微酸痛,傅修没再因为他停下来而迷糊转醒。容城欠身小心翼翼地将他翻了个身,免得他睡醒后脖子再落了枕。摆正了睡姿,拉上薄被,似乎该走了。
但容城却坐着,出神地凝视着熟睡中的人。傅修睡觉并不老实,翻来滚去,一晚能变八十种姿势,若是塌上有多余的枕头,那必然是整夜都不会撒手的。
“别走……”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傅修低低央求了句,似是有些委屈,“师父,徒儿错了……求你。”
容城微怔,师父,是帝君?还是……夏道长?
“不要!”傅修不安的翻了个身,恶狠狠道:“狗东西,闭嘴!”
容城摇了摇头,抬手挥灭了室内烛火,四周暗了下来。
“容城……”
两个如蚊蝇般的轻哼让容城止住了起身的动作,还以为他又醒了,不过很快他就发现不是,傅修还在做梦,身体蜷缩了起来,小声说着什么。
容城听不清,俯身靠近了些,才听他似是在说:“对不起。”
重复了好几遍。
容城如木雕般僵硬在那里,这三个字宛如泄洪之堤,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忽然从胸中满溢而出,因为这三个字,十年前的抛弃之恨、痛彻心扉,十年来的相思如灰都化为了喉间难以抑制的酸胀。
傅修!傅修!
这两个字,曾险些熬干他的心血,他曾想,如果再遇见,定要将他打的跪地求饶,定要将自己的痛苦加倍奉还,他曾想,如果再遇见,他定要狠狠地折磨他,如果他爱上了别人,就让他爱而不得……他曾想,不打也罢,也不一定要加倍奉还,只要还能遇见,他曾想,只要还能遇见……可这辈子,他们还能遇见么?
容城闭上了眼睛,十年,无数个夜里,他都设想,如果再遇见他便怎么样,唯独不愿想,如果再也遇不见又如何?
黑暗中,那双眼似有水雾积蓄。他屈身侧卧,将那个蜷着的人轻轻揽住,低头吻在他的额头,低声道:“既知道对不起,那便用余生来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