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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进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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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傅修睡眼朦胧地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再一次钻进了容城的怀里!
不过这次没像上次那样惊慌失措,所谓一回生二回熟,这次他显然有经验了。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回到了自己的枕头上。一番动作,他彻底清醒了过来,眼睛一瞟,心说不对啊,这是自己房间啊,是容城狗胆包天上了他的榻!
自己心虚个屁呢?
这么想着,傅修猛地盘腿坐起来,盯着尚在沉睡的容城看着。黎明的光线是昏沉的鸦青色,四周还沉在未褪尽的黑夜中,那张清冷的脸其实有些模糊,但傅修硬是在那昏暗的光线里看清了他的五官、描摹出了他的眉眼。
那眉眼,即使睡着也带着淡漠的疏离。
若是寻常人,绝不会有胆子打扰这样一个冷面人睡觉,而且这个人还是精通五系法术的高手,光是想到这人寒眸里会扫出来的眼神就心有戚戚了,惊到一个高手,就要承受高手受惊后的威压。
傅修这厮必然是没想到的,且一巴掌毫不留情的拍在容城的腿上,清脆的一声响。
容城猛地睁开了眼睛,尚未动作,四周寒意顿起,涟漪一般的霜花荡去,整个房间顿时成了冰天雪地的世界。
好凉快……这是傅修下意识的想法,但很不妙——因为他被冻住了。
冰霜攀上他身体凝了层晶莹剔透的冰壳,不过很快这层壳就被蓝石头反击了回去,叮叮铃铃地掉落在塌上。傅修低头看了一眼,不知该说这蓝石头反应太慢,还是容城的动作太快!
“……”清醒过来的容城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满眼寒霜褪去,在腿上摸了摸,声音带着初醒的慵懒,低声无辜问道:“为何打我?”
傅修道:“你说呢?赶紧起来回你自己房间。”
容城收了神通,转个身抬起胳膊盖住了脸,含糊地嗯了声。
嗯完之后便没了动静。
傅修嘶了声,戳了他一下,“装睡呢?天马上亮了,让人看到你有房间还跑我这里会起疑的。”
沉静了片刻,容城转了回来,垂着眼睫淡淡地看着他,“你那么介意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傅修语滞。
“不起。”容城又转了回去,凉声道:“昨天是你拽着我。”
“?”傅修睁大了眼睛,“什么?我拽着你不让你走?”
“还一直叫我的名字,说……对不起我。”容城说着,声音低了下去,“不是说有些喜欢我了么?又反悔了?”
傅修接连语滞。
容城坐了起来,看着他,“你昨天说梦话了,做了什么梦?”
傅修一脸茫然,想说放屁,老子一夜安睡做哪门子梦,但触到容城眼中的落寞,又想到自己昨天刚使唤了人家,这卸磨杀驴的做派委实有点白眼狼。
“你别诓我,我都不记得自己做梦了。”一出口,声音软和,气势顿时没有了。
“我不会骗你,你要我说几遍才肯信。”容城轻叹了口气,抬手将蓝石头从他领中勾了出来。
手指触碰到的皮肤,傅修掐住了指尖才没被激地打出冷战来。
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容城松了手,幽沉的目光和傅修的对上。
傅修懵然,干,干什么?
远处遥遥传来报时的鼓声,小巷似乎也有了摊贩的吆喝,谁早起出了门,门扉吱呀轻响。
一切都那么祥和,唯有这个屋子,方寸之间,有人心绪翻涌……
容城微微倾身,顿了顿,似是在测试傅修的反应,见他没躲,才继续向前在他唇上吻了下,停留片刻,柔软的触感侵袭四肢百骸,离开后清浅一笑,道:“早。”
傅修险些被这一笑摄了心魂,眨了下眼,道:“……早。”
容城起身下榻后,傅修倒在软枕上,盯着帐顶头脑空白的看了会儿,目光又落在了盆架边的人身上。
窗外透着鱼肚白,容城推窗瞧了眼,泼水声、咳嗽声传了进来,关上窗,声音便远了。他打开牙粉盒慢条斯理的收拾着,安静中的窸窣响动让人感到一阵安心。
“高人,你用了我的刷牙我用什么?”傅修道。
容城看了他一眼,“有两个。”
傅修便不言语了,拽过另一个软枕抱着。可那软枕是容城用过的,上面沾染了他身上的香味,傅修闻着闻着便又闭上了眼睛,但并没有睡,耳朵里还听着动静。
过了会儿,容城走了过来,停到了他身边,傅修觉得眼前一暗,睁开眼便是白皙的一段脖颈和光滑的下颌,不由得呼吸一滞。容城垂眸看了他一眼,从他后面抽出了一条长长的腰封。
腰封绑缚缠绕,绕出一段劲瘦纯欲,傅修无意识的扣了扣手指。
“起罢,楼下等你。”容城拿了剑。
“哦。”傅修懒洋洋应了声,等容城走了,才捂着脸搓了搓,“完了,傅修你色欲熏心,你完了。”
一楼大堂十分热闹,这家客栈早点花样繁多,果子、油饼、粥饭样样俱全,傅修还见到有吃面的,吸溜呼噜吸了两口,鼻尖都冒着汗,竟是辛辣的。
他着人送了早点到他师父和夏兮房间,然后找到了容城的位置。他们这一桌很好辩认,一桌四人,各个模样俊俏气质非凡。息竹和云廷竟是一早赶了过来,四人坐在一起,除了息竹和容城正在说话,其余两个各自相安无话可说。
傅修在容城身旁的空位坐下,一碗清粥便被放在他面前,温度已经放成半温,刚好入口。
“谢谢。”傅修心念微动,对容城笑了笑,接着听布情对他道:“云清待会儿应该快到了,等他来了我们就出发。”
“他也去?”傅修拿过一块小饼咬了一口,“那延至也去么?”
布情摇了摇头,“东海神君的二公子吃喝玩乐可以找他,别的就算了。云清对云尉的地形颇熟悉,又是此地神君,有他同行会方便很多。”
“哦。”傅修看了云廷一眼,云廷早说过他知道找烛照的路,布情却不只用他,看来是并不怎么相信他又或者对之前的交谈心有芥蒂。
饭吃到一半,客栈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奔踏的声音,伴着粗狂的喝声,“起开!都起开!”
众人伸长了脖子往外看去,只见约有七八个骑马之人头裹白巾,挥舞着马鞭疾驰而去。仓皇避让的百姓或掷撒了货物或踉跄倒地,在那群人离开后才抱怨起来,倒在货摊上一男子道:“奔丧啊跑那么快!”
“可不死人了么?你没看到他们冒上裹着白布啊。”被撞的摊贩老板边整理货物边道。
“……”男子还是怒不可遏,“死人了也不能这样啊,万一撞伤了人,平白给死去的人损阴德。”
摊主冷笑一声,“死的是钱家的家主,还有什么阴德可损?”
听闻此话,最先说话的男子便不吭声了,捡起了掉落的东西自顾自走掉了。
傅修等人因靠窗近,将这些对话一字不落听到了耳朵里,还有其他人的小声抱怨,说什么“又是钱家”“死了活该”“早该死了”之类的只言片语。
傅修奇道:“这钱家是什么来头,口碑混成这样?”
云廷冷笑一声,“钱家家主钱青玉,就是当年给赵曦诊灵脉的人,这两年沉溺酒色、声色犬马,死在了勾栏的塌上,一介名门修士,如此做派,真令人作呕。”
“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你去调查他了?”息竹道,随即了然,“哦,怪不得你昨天一天不见人,就是去找姓钱的了罢,还去了勾栏,我就说你身上有那味儿。”
“什么味儿!”云廷飞快瞧了傅修一眼,等着息竹,“别胡说八道。”
息竹不以为然的笑了笑,“脂粉香啊,你定是知道钱青玉死了之后又去找了临死前的最后一个女子,怎么样?问出什么了?”
云廷欲言又止,似是觉得难以启口。
傅修也投以好奇的目光,“怎么了?”
云廷顿了顿才压低声音道:“那女的说他得了什么新的修行秘法,与女子欢合便能增进修为,所以沉溺于此,这简直荒唐至极、腌臜至极。”
“这种法子我倒是也听过,不过按正常人想法不都是去找同是修士的女修么?他跑去找烟花女子能修炼个什么成果来?”息竹问。
云廷道:“这我怎么知道,你问我我去问谁去。”
同在一旁看热闹的一男子静静听着他们的对话,不由得笑了笑,几人好奇的看向他,息竹笑道:“这位大哥不知道笑什么?”
男子道:“你们不知钱家家主为什么不找女修?”
息竹摇头笑道:“不知,因为什么?”
男子笑道:“一开始他是找的女修,但因为功夫不行,双修不成还闹心,名声在圈子里传臭了这才去的勾栏,毕竟在那里他才能找到男人的尊严啊。”
“竟是这样,真是苦了那些女子了,收一份钱干两份活。”傅修冷不丁插了一句话,“表演也是很费功夫的。”
众人:“……”
男子倒是十分给面子,哈哈笑起来,“是是是,你说的倒是很对,小兄弟很懂啊。”
傅修哈哈一笑,刚想说哪里哪里,话未出口便感受到了来自左方的视线压迫,不动声色的收了笑,默默端起粥喝起来,一本正经的好像刚才说浑话的不是他。
吃完早饭后正好云清走了进来,一番客套虚礼,众人才准备出发。外面日头毒辣,云清很贴心地给他们备了两辆马车,车内置了冰鉴,透着丝丝清凉。
不过傅修觉得自己这车,大概不用冰鉴也透着丝丝的凉。容城闭目而坐,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只是摆在那都已经给车里降温了,还有息竹明目张胆的盯着容城的目光。
傅修觉得自己两眼都在冒寒气儿。
“你腿上的伤怎么样了?”傅修往息竹腿上扫了眼,“蛇毒可不能轻视,你还带着伤应该留下来休养,此行还不知道有什么事会发生呢。”
息竹收回了目光,笑道:“没关系,本来毒素都被容公子给逼了出来,涂了药膏已经没大碍了,哦对了,你不说这个我都差点忘了,”他从袖中掏出一方手帕,转头对容城道:“容公子,手帕我已经洗好了,还给你。”
容城慢悠悠睁开了眼。
傅修也不知自己为什么要在容城开口之前抢道:“给我罢,这是我的手帕。”
说完后自己都愣了。
息竹也是一愣,俩人都不禁看向容城。
傅修心说如果容城否认,他就跳车!但容城没有给他跳车的机会,倒是配合,淡淡嗯了声,道:“他的。”
傅修忽然觉得交领内冒出了一股热气……如果他是只虾,此时撒上一把盐,想必会十分美味。
“这样啊。”息竹笑了笑,将手帕递给傅修,“洗干净了的。”
傅修只好接了过来,“……嗯。”然后烫手山芋般揣进了怀里。
好热啊……
车子行至一处山口前停了下来,往前便是崎岖山路,马车进不去。云清着马夫找了地方等着,其余人步行进山。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看到了零星几家房舍。房子皆木楼,都是就地取材从山上砍下来的松木做的。
从他们经过第一个木屋,就有一个身穿异族服饰的女子走了出来打量着他们,直到他们走远了。再往前木楼便多了起来,路上经过的人也多了起来,都对他们投以异样的目光,甚至有人跟在他们后面,看形容,只要他们眼神略带敌意,双方就能打起来。
傅修怀揣着被打劫做祭品的戒备,不过走在最前的云清大步流星似乎一点影响都没受,等到了一处大些的木楼前,云清才长出一口气,掏出手帕擦了擦额角的汗,对他们道:“你们且先等等,我进去找族长打个招呼,不然不等我们到地方一定会被当成坏人抓回来的。”
“有劳。”布情道。
云清走进了木屋,没一会儿随同一个粗犷的男人走了出来,男人续着满脸胡子,身穿异族服饰,云清和他说着话,男人往他们这里看了眼,目光凶悍,十分摄人。
傅修撩起衣袍扇着风,百无聊赖的看着四周。这里正处于两山之间的冲积口,不过房子都建在地势高的一侧,若是下雨,冲下来的水不易威胁到这个村落,而且村民借着山体堆建了石墙,起到了防守的作用,可以抵御外来的侵犯。
极目远眺,四周都是层峦叠嶂的葱郁山脉,远处有高山,却不见有白雪覆顶的雪山。
过了片刻云清走了回来,对他们道:“和族长说过了,我们只是借道过去,他同意了,不过……他要求派人跟着我们。”
布情微微皱眉,“不行,这件事不可张扬,而且前路危险尚不可知,凡人弱小,卷入其中丢了性命我们如何跟他们交代?”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没办法,如果不让人跟着,他们是不会让我们进去的,而且……”云清面露担忧,“据那位族长说,昨天已经有人进去了,也是外来人,一行有十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