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把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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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
夏兮被傅修的问题呛的咳了一声。云廷迟滞片刻，有些僵硬的点点头，“你看出来啦？”
傅修心说这很难看么？其实要是以前他也不会注意这些，但最近，因为和容城之间令他茫然的关系，加之他也发现了自己奇怪变化，所以对这些不知怎么的就察觉到了。
容城他怎么想的呢？还有他说的给他时间，也给自己时间是什么意思？
马车行至一处富丽豪华的酒楼前停下，众人陆续下车，延至和几位男子立在门前，一见他们便笑脸相迎，好似那日起冲突的事情已经忘记了一般。
一番客套和介绍，傅修才知道站在延至身边的一个瘦弱男子就是云清，十七八的样子，长相清秀，言谈举止倒是文雅，就是缺了些威严与霸气。而且云清似乎不是很健谈，从他们来到落坐，一直都只听延至在招呼，他这个云尉主神反倒像个宾客。
“情姐姐，我哥是个大忙人，他要晚两天才能到，特意嘱咐我让我好好招待，你们可别跟我客气，不然怠慢了贵客，我哥可饶不了我。”延至笑道：“我也不知道你们喜欢吃什么，不过既然来云尉了，还是要尝尝我们云尉的特色，我给你们点了这里的招牌菜，你们尝尝，不合口的就告诉我，我再让他们换。”
“让你费心了。”布情微笑道。
“你要说别的我费心那是受之有愧，但说到吃喝玩乐，我可不谦虚了，是真费了功夫的。”延至拍了拍手，从门外鱼贯而入五个身着华丽异服的美貌女子，随着她们脚步轻盈的莲步进来，好像整个室内都散发着若有似乎的香气，他得意的介绍，“这是我们云尉最出色的舞娘，这些舞娘可不是钱出的多就能请来的，今日为了给情姐姐和朋友接风，我可是磨破了嘴皮子，就为了让大家欣赏一下我们这里的风情，不看要抱憾终生的。”
布情兀自与延至交谈，一来一往之间相谈甚欢，而在他们的右首下隔着两人的位置，云廷收回目光，脸色晦暗不明，袖袍之下的手不禁纂成了拳头。
美貌女子穿着清凉，丝带挽在臂间，螺髻高耸，身姿婀娜。鼓乐响起，伴随着鼓点，舞娘灵动地舒展着曼妙的动作，一节一拍都灵动活泼，房间内的气氛很快就被带的热闹起来。
于此呈鲜明对比的是傅修，他揉了揉太阳穴，头重脚轻的感觉让他觉得眼前的美娘子不是美娘子，衣袂飘带舞的他眼花缭乱的，而且因为这些舞姬，挡住了他余光中对面的人，容城的身影在缝隙中影影绰绰，留意了会儿，因为实在费神索性低下头挡住了余光。
身边忽然有人靠近，傅修猛地转头，可等他看清来人又不觉有些失望，是来给她添酒的女婢。
“不必再给我续了。”傅修挡下她倾倒的酒壶。
女婢应声，起身时忽然被隔壁同起的云清神君撞了下，托盘中的酒壶翻倒，酒液倾洒出来，傅修只觉脸上脖颈一片凉意，接着便被酒香盖住了。
“对不住对不住。”云清拨开女婢，忙上前给傅修擦着脸上的酒渍，“都怪我忽然起身，你衣服都湿了，我带你去换一套干净的吧。”
傅修叹了口气，心说他可真够倒霉的。
一壶酒倒了个干净，傅修胸前的衣服湿的透透的，这不换也不行了。于是跟着云清出了包厢。临出门时他特意看了眼容城的反应，他似是要起身，但旁边的息竹不知道拉着他在说什么，止住了他的动作。
傅修脚下略顿，等到容城看过来的时候狠狠瞪出了一个积攒着昨天到今天的怒气的凶恶眼神：你给老子等着。瞪完这一记他才关门退出去。
嘭地一声门响淹没在鼓乐笑声之中。
酒楼肯定是没有衣服的，云清打发了婢女去成衣店。傅修一听这么麻烦，当即就表示不用麻烦了，打算做人形晾衣杆。
云清却不给他客气的机会，一扫秀敏，热情的东道主模样和刚才的延至活似。
两人被酒楼伙计带到一个小的包厢，伙计走后云清道：“真是对不住，我本来想去敬酒的，没成想害傅公子遭了殃，不过傅公子精神看着不太好，听说你们在鱼骨村和延至发生了些误会，是因为这个才觉得今日宴席扫兴么？”
傅修看了他一眼，懒步走到条案前大刺刺地坐下，翘着二郎腿不甚在意道：“那不是误会，是结的梁子，不过这点小事还不至于扫我兴。”
云清笑道：“延至这人是有些嚣张跋扈了些，你别跟他一般见识。要是他哪里得罪了你，也别跟他掰扯，直接找他兄长，他一准害怕，我们这些朋友都这么干，不然你报仇，这小子记仇，再报复回去，扰的你不能安生。”
傅修勾着嘴角意味深长，“你们是朋友？”
“对啊，不是朋友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云清笑了笑，露出一个单纯包容的笑容，“他就是被家里惯的任性了些。”
傅修点点头，一时没接话。
一番无关紧要的闲谈后，门被敲了两下，二人看去，是婢女送来了衣服，不过不是去的那位，而是另一位陌生女子，剑眉星目，长得很端庄，傅修不禁纳罕，这东海和云尉的神族就是不一样，连婢女都一个个长得这么漂亮。
不过比起姑娘的长相，更让傅修好奇的是云清的态度。云清似乎对她的出现感到有些意外，有些无措，又有些排斥，但始终没说话。
傅修将云清的这些反应都看在眼里。
女婢拿着衣服要帮傅修换掉，傅修婉转拒绝，抓过衣服自己去屏风后换了。出来时，云清看着他不住的夸赞，“傅兄穿着浅色的衣服顿时年轻活泼了许多，就是说未及弱冠，都有人信的。”
|“本来就没及冠，我今年刚十七。”傅修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云清微愣，笑了起来，“对对对，傅兄看着就和少年一般……嗳，你等下，腰带这里有些不规整。”云清走上前帮他整了整腰带，“好了，这般就好多了。”
傅修眼看着腰带被悄无声息地塞进了东西，不由得看了云清一眼，神色自若地拉着腰带拽了下，“谢谢，那我们回去吧。”
俩人刚出房间，包厢里便又走出来一人。傅修见了问道：“你干嘛去。”
云廷黑着脸憋了口气，“我有点不舒服，先走了。”
“你一个人走啊？”傅修往包厢门看了眼，“不把你兄弟带走？”
云廷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傅修背在身后地手指捻了捻，“……你不是不舒服么，也好有个人照应。”
云廷显然没有理解出字面以外的意思，“不必了，我想自己静静。”
傅修：“……”我也想清净。
云廷与云清擦身而过，走过后又忍不住停下脚步，“……神君。”
云清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意，等着他说下去。
云廷道：“你才是云尉的神君，你还记得么？”
云清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寻常，“我当然记得啊……天有点晚了，我着人送你回去罢。”
云廷没有接话，径直走到楼梯口，下楼，快步出了酒楼。
目送他离开，云清虽没有叹气，但情绪明显低落了下来，但是转头面向傅修时，又挂上了温和的笑容，“我们进去吧。”
进去时歌舞正好告一段落，傅修若无其事的往容城看去，见他看过来后倒转开了视线，心说我看你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坐下没多久，傅修便感觉手边有什么东西凉凉的，低头一看，原来是个小冰球掉在了他袖子上。他无语的抬头往对面看去，但容城若无其事一本正经地端坐着好似不是他干的一样。
真幼稚。
“哪来的冰球？”
身后忽然响起的声音吓了傅修一哆嗦，冰球也顺着滚到了地上，正好一个舞女抬脚落步，咔嚓一声就碎了。傅修看着小冰球的尸体，张了张嘴。
“碎了。”夏兮道。
“……”傅修转头看她，“怎么了？”
夏兮抬手在他头上贴了贴，“还在烧，我们先回去吧，去抓点药吃了，你要再不听，我就告诉爹去。”
“告诉谁？”
“爹。”
傅修虽然没敢占便宜应声，也在极力绷着笑，但还是被反应过来的夏兮在他背上狠狠拍了一巴掌，“你怎么那么烦呐！赶紧的，再晚些都没有药铺开门了。”
和布情说了声，傅修便带着夏老头和夏兮一道先回去。云清着人备了马车送他们到预先准备好的客店，目送他们到门口，他看着后面跟出来的容城和息竹，讶异道：“你们也要回去了？”
息竹笑道：“嗯，我们本来也是一道来的。”
“好吧，那我给你们换辆大些的马车，这辆怕是坐不了五个人。”云廷也没有挽留，一边说一边转头去看正要上车的傅修，只见他好似没有听见般，动作麻利地上了车，从车窗探出头，“先走一步了云清神君，谢谢今天的款待。”
云清：“嗳？”
他还欲说什么，傅修已经把头缩了回去，马车行动起来，他靠在车厢上畅快地舒了口气，想到刚才容城眼睁睁看他们离开的出神模样忍不住笑起来。
让你气我，那么爱跟息竹一块就成全你们！
一旁将他奇怪动作尽收眼底的夏兮看向夏老头，“爹，他是不是发烧烧傻了？”
夏老头扭头问傅修：“你师姐问你是不是烧傻了？”
“啊？”傅修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们俩，随即对夏兮道：“你不是说不告诉师父么？”
“哼。”夏兮没搭理他。
夏老头道：“我可以装作不知道。”
“……”
马车在中途经过医馆时都已经关了门，在马夫‘云家人’的面子下又叨扰大夫给抓了些药。夏兮借了客店的庖厨去熬药，夏老头接连两天舟车劳顿，只想早早回去休息，好不容易遇到大手笔的东家，能一人一间房好好睡一觉。
傅修回到房间关好门，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没有什么异常这才踱步到条案旁坐下，打开了云清塞给他的纸条。
--子时雀云酒馆。
子时，那么晚？现在也就亥时三刻。
雀云酒馆在哪？
傅修不禁啧了声，这纸条传的可真够失败的。
反正还有些时间，傅修揉了揉太阳穴扑倒在塌上，他顶着疲惫的身体撑了一天，这会儿终于卸下疲惫，几乎是一沾枕头就晕睡了过去。
但脑子里还有一根弦绷着。
也许是身体虚弱的原因，在他入睡后蓝色的石头忽然发出淡淡的金光将傅修整个人罩住。悄无声息出现在房间内的黑衣人缓缓走至榻前，他抬起手在那淡淡的金光上触碰了下，手指所触之地像涟漪一般缓缓荡开。
黑衣人收回手，微顿，再次伸手，只是这次手中灵力运转，尽管他做好了准备，但在灵力触碰到金罩时金罩的颜色猛然加深，几乎将他所摄灵力如数奉还，震得后退两步，金光以平面像四周荡去，条案上的蜡烛瞬间被拦腰削断。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似乎停留在了这所房间门前，黑衣人没有再逗留，走至窗边轻巧一跃，如游鱼入海一般融入了黑夜。
门开了。
容城端着一只药碗走了进来，屋内未点灯，走廊上的烛火投射进来，将他的影子拉的老长。他往塌上人看了一眼，掩门轻轻走了过去。
傅修整个人斜趴着，脸朝内，看不到。
容城在榻沿坐下，目光在他后脑勺停留片刻，垂下眼睫，垂首孤坐的身影显得有些孤独。
“第二次了。”他呢喃，声音轻不可闻，透着不可言喻的难过，像只受伤的兽。
黑暗中早已经醒来的傅修不由得睁开了眼缝，第二次？什么第二次？他险些起身问出口，但又想看看容城还会说什么。可等了半天，除了那没头没尾的三个字之后，容城便一直沉默着。
傅修都觉得自己再不醒来，可能又要睡过去了。
先动了动手指，艰难地翻了个身，他的腿故意不经意碰到了容城的后背，惊讶道：“你怎么在这里？”
容城将碗递过去了些，“喝药。”
傅修坐起来，室内光线昏暗，只有门外廊上透进来的细微光线，借着这微弱的光他往容城脸上打量了一番，和平时毫无二致的脸，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接过碗将药一口闷掉，又还给他，“怎么是你来送药？夏兮呢？”
“回房间了。”容城接过碗，看着他，“生病了怎么不说？”
傅修挑了一下眉，“说什么？说我病了容城你快来伺候我？”
他本是故意这么玩笑讽刺，但容城竟然嗯了声。
傅修笑了笑，“那怎么好意思的，我可有眼力见了，生怕打扰你和息竹，我还给你们创造了独处机会呢，马车上相处的还愉快吧，不必太谢我，大家好歹朋友一场。”
容城微微皱眉，“朋友？”
傅修抿了下唇角，嘴角那点笑有些不怀好意，“是啊，朋友！”
容城眼中晦涩闪过，垂下了眼睫。
看到他这样，傅修竟然觉得很痛快，容城的那点难过让他于心不忍，但痛快盖过了这点于心不忍，是他先让自己不痛快的。
傅修起身下榻，走到条案前捡起了断成半截的蜡烛，将烛台底座上的残余拔下，换上了半截，用火折子点燃了，接着挨个点燃了室内的其他灯烛。
室内灯火辉煌。
“你这两天的所作所为是故意做给我看想让我生气呢，还是你对息竹确有想法？”傅修搁下烛台转身看着他。
闻言，容城抬头，直接忽略了他的第二个问句，“那你生气了么？”
傅修像是被问住了，眉头微皱，没有说话，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过了会儿，他走到容城身边坐下，“挺生气的。”
容城眼神微亮。
傅修转头看着他，“我不知道以前的我喜欢你什么，但是现在，你的体贴、温柔、包容很吸引我，我想要占为己有，看到你对息竹有求必应，我很不舒服，感觉自己的东西被抢走了。”
“我这人喜欢什么都图新鲜，鲜少有坚持下来的，我想让你给我点时间也是对你负责，可……”傅修的表情变得一言难尽，“可我不是让你逼我，正常人不都应该好好相处么？你非要去找息竹来气我干什么！”
“你这样，会让我觉得你根本不在乎我。”傅修有些挫败。
“你那天说给我时间，也给你自己时间，意思是给自己决定要不要放弃我是这个意思吧？如果你要这么打算的，那趁早也不要给我时间了，我不想一场欢喜最后落得一场空。”
他自顾自说了这么久，容城一直沉默着，起初是看着他，后来低下了头，他等了又等，问道：“什么时辰了？”
“……差一刻，子时。”
“……嗳完球！”
傅修慌忙起身，容城也跟着站了起来，“怎么了？”
傅修挠了挠额头，想了想道：“你知道雀云酒馆在哪么？”
容城点头，“我带你去。”
“不不不不不。”傅修一叠声拒绝，他不确定云清要跟他说的话是否介意第三人在场，“你跟我说怎么走就好，我自己去。”
容城略顿，道：“出客店，右转，走到头右转，分岔口左转——”
“……”傅修一咬牙拉着他一起往外走，“一块儿吧，舆图君。”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把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