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冷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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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半晌没有言语，傅修松开了手。
“……好。”容城低声道，“给你时间，也给我自己时间。”
说完后两人便陷入了沉默，半晌，傅修才又抬头，“什么意思？”
容城道：“没什么。”看了眼他的腰，“确定没事么？”
傅修摇了摇头。
一辆马车缓缓停靠在石屋门前，一个十来岁的少年从车驾上跳下来，接着车内下来一个老道和少女来。少女一下车就奔到墙跟哇哇干呕起来，老道虽没吐，但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少年拍了拍门，将二人丢给来开门的云廷便撒欢似的跑掉了。
“你们还好吧？”云廷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他们，派去接人的小妖似乎让他们在路上颠簸的够苦。
夏真人摆了摆手，一切尽在无言中。
人齐之后，趁着让夏老头父女稍作休整的间隙，息竹去村里借来了几匹马，都是平时驮货物的马，脚力没什么优势，但能让他们省去不少力气。
“想好了？”夏老头一看石屋中的阵仗，寻了个机会问傅修。
傅修点点头，“想好想不好都得去，我现在就是一片浮萍，身不由己啊。”
出发时息竹很夸张的带上了他的那把古琴，云廷劝他放下，他看了容城一眼，道：“不要，又不劳烦别人，我就想带着。”
“我看你是就想跟容公子套近乎。”云廷小声瞪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没再理会他。
穿过山岭间的羊肠小道，一直走到夜深看不见路，几人才找了处靠近水源的地方休整。山间的夜空格外璀璨，篝火燃起，大家找了些草叶铺在地上，围坐在一起边聊边吃东西。
“师父。”傅修将一碗放凉些的水端给夏老头。
夏老头喝了口水，看着篝火对面的两个身影，忽然道：“你觉得云廷怎么样？”
傅修看了眼云廷。从开始生火，一直是云廷在管着火的大小，夏兮作为唯一会做饭的女人在一边帮忙，两人偶尔说两句话，从神情看，聊的还挺开心的。
“夏兮跟您坦白了？”傅修不答反问。
“那倒没有，这还能看不出来么？”夏老头道：“你们走之后，她就兴致缺缺的，养了十来年的丫头还不如认识几天的小子，女大不中留啊。”
“您想听真心话么？”傅修一言难尽。
夏老头嗔了他一眼，“假话你还说个屁。”
傅修笑笑，想了想措辞小声道：“怎么说呢，要是您能接受未来女婿不是人，那一切都好说，人嘛，有点小缺陷，不过整体还好。”
“啥玩意？什么叫未来女婿不是人？”夏老头一碗水险些洒出来，惊诧地睁大了眼睛，“你意思，是他——嗯？”
傅修点点头，凑在夏老头耳朵边道：“妖，树妖。”
夏老头倒抽了一口凉气，愣了愣道：“那不行，那可不行！我得告诉夏兮去，离那小子远点儿。”
“等等等等。”傅修忙拽住他师父，“这年头跨界成亲的不稀罕，您要问也别现在问，整的大家都不好看，等人少了的。”
“我管他稀罕不稀罕，别人怎么着那是别人的事，我自己孩子我得管着。”夏老头吹胡子瞪眼的，又忽然想到了什么，怒道：“还有你，别什么妖啊鬼的往回带，花妖再漂亮也是妖，艳鬼再艳那也是鬼，那不能乱来知道么。”
这说夏兮呢不出意外的最后又拐到了他的头上，傅修连连点头敷衍，“知道了知道了，赶明儿给您带个仙族的大美人儿。”
他这句话是顺嘴溜出来的，说完了才忽觉老毛病又犯了，忙觑了他身旁的容城一眼。容城倒是没听见，但他之所以没听见是因为息竹抱着他的那把古琴两人正聊的欢。
容城微偏着头看着自己的脚下，但耳朵对着息竹，听得很认真，发表意见时说的也很认真。这样的容城身上淡淡的疏离仍在，却有种莫名的吸引力。
“什么仙族大美人儿？”夏老头问他。
傅修收回了目光，“没什么，就打个比方。”
静谧的夜晚，伴着林间虫鸣，叮咚两声琴律攸然弹出，接着便是缓缓流淌的一串琴音。对于赶路疲乏的人来说，在这样空旷的野林间听到悦耳的琴音，别有一番滋味。
息竹的琴技很不错，大家不由自主地都向他投去目光，被他吸引。
火苗舔着木柴，像也能听懂似的，扭动着妖娆的舞姿附和。这首琴曲自始至终都以一种平和安宁的节奏呈现，一曲终了，傅修听见夏老头打了个哈欠。
“好歹是派上用场了。”云廷笑道：“一路上把你憋坏了吧。”
息竹不在意他的调侃，“人这一辈子能碰上一个知音就了无遗憾了，你不懂。”
云廷道：“我是粗人，不懂，不懂。”
息竹不知对容城说了什么，两人起身往小树林的方向走去。
“干嘛去？”傅修仰头问道。
容城道：“方便，你去么？”
“……”傅修语滞，“两个大男人，撒个尿还要结伴去，不去。”
目送他俩走远，傅修有些心不在焉的，时不时就往树林里瞟一眼。
火上架的水烧开后云廷便将火熄到了最小。大家都躺下准备入睡了，容城和息竹还没有回来。傅修扔下手中抛来抛去的石头，一咬牙去了小树林。
林中漆黑一片，傅修在外围张望一番，没有看到人影，于是又往里走了些。撒个尿跑那么远干什么？傅修踩扁一枝灌木丛，隐约看见不远处忽然亮起了一束微弱的火光。
他走近了些，听到一声倒抽气，“……真倒霉，在这里竟能碰到花斑蛇。”
是息竹的声音。
接着傅修便看到了两人的身影。火苗是容城使了术法在掌心托起的，昏黄的光下，息竹坐在一段倒了的木桩上，挽起一边的裤腿，裸露的小腿上有血迹流出。
容城正帮他查看伤势。
“怎么样？是不是没救了，花斑蛇的毒性很强的，十人有九人都挺不过来。”息竹道，“该不会今天就是我的死期吧，其实死倒是没什么，就是好不容易碰见志趣相投的朋友，就这么死了委实有些遗憾。”
“不至于。”容城道。
傅修用舌头顶了下脸颊，轻哼了声，冷眼瞧着他们。
一道短利的白光在息竹的腿上划过，息竹低呼一声又忍住痛意，黑红的血从伤口渐渐被逼了出来。事罢，容城从怀中拿出一块手帕来递给息竹，“包扎一下，等到了地方上药。”
“嗯，谢谢了。”息竹吃痛的脸勉力笑了笑，将手帕展开折成长条系在了腿上。
傅修从看清手帕样式的那一瞬间，转身就出了林子。他在篝火旁面无表情的静坐，余光里两人从林子里出来往这里走时他躺在草叶上闭着眼睛假寐。
“这怎么了？”云廷压低声音问，“腿受伤了？怎么还搀着呢？”
傅修掀开了一点点眼皮，飞快看了眼，又合上。
“被蛇咬了，不过容公子已经帮我把毒素逼出来了，等到了云尉再找医馆上了药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息竹道：“谢谢你了啊容公子。”
容城嗯了声。
身边的草叶传来窸窣的响声时，傅修心说这人还有点分寸，没想到声音响过后，清浅的脚步声竟然走远了。
“……”傅修心里像被气充满了一样，瞬间膨大了数倍，如果没有一个发泄口，他怕是要憋死过去了。
“容公子你不睡么？”
“我守夜。”
“我和你一起吧。”
“不必。”
“那我和你坐一会儿，反正现在腿也疼的睡不着。”
原来容城刚才只是来拿了佩剑。
气到半夜，傅修把自己给气睡着了。
翌日，所有人都起的很早，天刚蒙蒙亮，夏兮拍了拍傅修的肩，“傅修，傅修，醒醒，收拾一下我们该走了。”
傅修翻过身平躺了会儿，顿感全身无力。一只手贴在他额头上，接着便听夏兮道：“你好像发烧了。”
傅修抬手摸了摸额头，摸到一脑门汗，“没事，待会儿就好了，你别跟师父说。”
“哦，那你快起来。”
傅修挣扎了半晌爬了起来，睡眼朦胧的往河边走去。清晨的河水冰凉，他掬了捧水埋首降温，换水时忽然觉得眼前的水变黑了。
“咦？”他凑近了些仔细看，凝神间，黑水攸然翻滚，猝不及防地朝他面门扑来。
距离如此之近，傅修根本来不及闪躲。黑乎乎的一团在即将碰到他时忽然一个透明的金色罩子撑开在他面前，将那黑雾弹到了数长之外，噗通一声落水，像游鱼一般飞速逃离。
一道剑光紧追着出去，扎入水中与那团黑雾缠斗了一番，但最终还是被它给跑了。
“是魔气么？”布情走到傅修身边。
“应该是。”眼见白剑入鞘，容城收了剑却没有往这里走来，傅修不由得又想起昨晚的事来，但他现在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只是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失落。
布情往他脖子上看了眼，“刚才的金色防护是从这个石头中发出来的？我能不能看一下？”
“能是能。”傅修将坠子捏起来，“不过只能这么看，这个坠子取不下来。”
“你以前没有这个东西。”布情摸了摸。
“我醒来之后就有了，这个东西就像护身符，每当遭遇法术攻击的时候它就会保护我不受伤害，而且它的反击是遇强则强遇弱则弱。”
布情会心一笑，“大概是帝君留给你的，封印了你的法术，又怕你惹了祸无法保护自己。”
傅修也笑笑，“帝君是个什么样的人？严厉么？”
布情摇了摇头，“分事情吧，大多数都挺随和的，但他毕竟是帝君，若是没有君威如何能统领诸神。他对你很好，是严师也是朋友，不然怎么会容你天天惹是生非，不都是仗着有帝君给你撑腰。”
“是这样么？我以为他给我这么重的处罚，一定是个严肃正经不苟言笑的师父。”傅修道。
说到此事，布情也只能叹气，“大概是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吧，我也不清楚，只能等你自己恢复了记忆自己找答案了。”
魔气的出现虽只是个小小的插曲，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但也提醒着他们：他们被盯上了，而且目标是傅修。
路上不敢再有所耽搁，好在他们中没有体弱之辈，一路快马加鞭，赶在半下午进了云尉城。未到城门时便已经感觉到了这里的繁华，来往车辆进出不断，城外的道路上都有不少旅店和食店。
放缓马速，及至城门，几个身着光鲜亮丽的人异常显眼，他们每人的袖边袍角都绣着蓝色海浪纹，手拿佩剑，一看便是东海神族的修士。
为首的那一个长相周正，浓眉大眼，肤色微黑。他上前迎来，对着布情道：“见过大人，延真君命我等在此等候大人。”
“你家神君呢？”布情温声问道。
“神君尚在永州，公务繁忙，暂时脱不开身，不过神君吩咐了要好好招待诸位。延至神君也在会英楼设了宴席，为诸位接风。”
布情笑了笑，“有劳了，带路吧。”
接风的几位准备了两辆华丽而宽敞的马车，马车雕刻着繁复的花纹，翘起的车角挑着黄铜铃铛和五彩的穗子，未及车前一阵淡淡的清香便扑面而来。
车内软座冰鉴，置身其中，与外面的湿热相比，简直舒坦极了。
“到了云尉的地界，来接风的不是赤焰神君的人，确是东海神族，呵。”云廷这声冷笑所表达的讽刺丝毫不加掩饰。
息竹道：“你说话小心些，不要因为这些小事给自己惹不必要的麻烦。”
“这不是小事。”
“好，那你就去吆喝，告诉所有人这里应该赤焰神君做主，他东海是客居主位乱了规矩。”
云廷语滞，拉着脸没再说话。
息竹摇了摇头，目光看向容城所进的车，拍了拍云廷的肩道：“兄弟，不跟你说了，我去找容公子了。”
“……你还是人么！”
“不是，我是妖啊。”
傅修是最后一个上车的，车上已经坐了他师父、布情、容城，他正要上去时，息竹瘸着一条腿走了过来，“车上还能坐得下么？”
傅修往里看去，和容城对视了一眼，没说话。
容城往里挪了些，空出了两人的位置，只是五人坐一辆，未免有些挤了。
这意思，是让息竹上去么？
行，了解。
“有。”傅修对息竹道：“你坐吧，我和云廷夏兮一道。”
说罢，他转身去了另一辆车。夏兮见他上来很稀奇，“你怎么跑过来了，留你师父一个人在那多尴尬。”
“没位置了。”傅修抱手靠坐着车厢，闭上了眼睛，“别吵，头疼。”
夏兮在他头上贴了贴，“还没退热，待会去医馆抓些药吧。”
“傅兄发烧了？”云廷也关切道。
傅修嗯了声，顿了顿，眼睛睁开了半条缝看向云廷，“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云廷认真地看着他。
傅修犹豫了一瞬，问道：“息竹他，是不是喜欢男人？”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冷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