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江南[江南百景图多人同人系列]》百里逸

11、人面桃花相映红（1）

　　桃浅是一位尚未化形的桃花妖。
　　她在一个明媚春日的早晨和清风打完招呼，便一如既往地修炼了起来。
　　隔壁的那个桃花妖因为妖核桃心寄存在树干，上次知府要扩建别墅区，便命人将其几斧头砍掉了，那个可怜的桃花妖都来不及转移桃心便当场暴毙，数百年的修为化为乌有。
　　真是太悲惨了。
　　桃浅叹了口气，一边吸收着日之光华，一边暗自庆幸：幸好自己把桃心寄存在一枝桃枝的桃花上，若有人砍树，她便可以略微损耗些修为，暗中移动那枝桃花，再次找个无人的地方修炼。
　　桃心在树干的，难不成在人类面前整棵树移动？
　　那肯定要被此地的土地神拘走消灭元神的。
　　胡思乱想了一通，桃浅继续修炼。只不过今日的应天城郊风和日丽，许许多多的居民携着亲朋好友出来踏青。桃浅索性停下了修炼，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她看到有老人抱着孩子讲故事，有少男少女满面通红地聊着天，她羡慕着这一切，心想：等我化形，便来人间走一遭，不负这韶光美景。
　　“伯虎哥哥，此花艳丽夺目，当配才子。卿卿赠与你，愿君常想起卿卿。”多情楼的花魁秦卿折下了一枝桃花，满面粉晕。她如玉笋般的手指捏着那枝桃花，一时间更衬得那柔荑娇嫩细腻如凝脂。
　　“秦姑娘，伯虎面目平凡，不敢当姑娘称赞。伯虎无所想，唯愿姑娘以后可以觅得如意郎君。”唐伯虎拱手，俊美的脸上不禁扬起一抹苦笑：又要失去一个朋友了。
　　害，他如今每每醉酒后为了不打扰沈周、文徵明与他们妻子的相处，便去多情楼与那些姑娘们谈论诗词，评论古今传奇人物，却不想他将她们当朋友，她们却误以为自己会娶她们回去当姨娘。
　　也不是看不起她们的意思。唐伯虎前些年也感念知己，曾为两个青楼姑娘赎身，希望她们能够开启新的生活。却不料当她们知道他没有娶她们的意思，便绝望地泪水涟涟：“公子既不娶我们，又何必替我们赎身？我们这些弱女子离了青楼，又如何能够在这世道独立生活下去？”
　　唐伯虎于是将她们的问题告诉了百里逸，百里逸沉思后，便好心地将她们收为丫鬟。可这些青楼的姑娘虽精于琴棋书画，当丫鬟却是常常出错。无法，百里逸本家派来的管家便将她们带回了京城本家，去当家养的歌姬。
　　可后来，当她们到年纪又看不上本家给她们匹配的小厮，便拿了卖身契出府后，她们却依旧选择走上青楼女子的老路。青楼，已经成为她们生存的唯一来源了，除非被富商、官员之类的看中收回去当妾，否则她们只能依附青楼。
　　自那以后，唐伯虎再也不敢替他的红颜们赎身了，因为他并没有处在她们的局面，便难以懂得她们的生活。
　　秦卿听后，脸色难堪得煞白，便丢了那枝桃花呜咽着遮脸跑了。唐伯虎也不敢去追，怕激化秦卿情绪，只能让巡逻的府兵照看着，防止她突发事故。
　　“这枝桃花倒是可惜了。”
　　唐伯虎修长的手指拾起树下厚厚一层桃花瓣上的那枝桃花，轻轻抚摸着，便簪在耳旁。
　　而那因看戏入迷没来得及转移桃心被折下来的桃浅，正准备趁人不注意离开此处再次修炼，却被一个她认为看起来倜傥风流，却不负责任的渣男拾起来了。
　　啊我要没了！
　　桃浅悲痛地等待死亡——远离泥土，桃花妖必将枯萎失去生命。可她等待了几晌都没有感到呼吸困难，甚至灵气源源不断在丹田。
　　哎？这就是以前那些大妖说的极具滋养的才气吗？
　　桃浅听着唐伯虎口中轻吟的诗句，一时欣喜若狂。
　　但想到他刚刚气哭美人的行径，她又冷静下来，用自己的手狠狠抽打渣男的耳朵：“啊啊啊你这个渣男！把漂亮姐姐都气哭了！只撩不负责的渣男！”
　　她狠狠发作了一番，才心满意足地继续修炼。却不料在唐伯虎感知来看，桃花瓣似乎被风吹过，娇娇地碰到他耳朵，他的耳朵被桃花瓣触碰地有点痒。
　　唐伯虎在风停后，收回了想要摘下桃花枝的手。他拐过这片桃花林，见到了沈周和百里逸携手同行，便酸溜溜地走上去打招呼：“沈周！自从你娶了知府后，便很少和我出去喝酒了。”
　　“喝酒对未来胎儿不好。”青衣墨发的翩翩公子认真地说道，他不自觉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子，白皙的脸上还是如以往一般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你们这是？！”唐伯虎瞪圆了桃花眼，一脸震惊。
　　“已经四个月了。”百里逸轻轻抚摸着自己尚未显怀的小腹，一脸温柔。她靠着沈周肩膀，微微笑了起来。
　　“那我要当义父。”唐伯虎帅气地摇了摇自己的扇子，碎发在脸庞拂起。摇了一会儿，他想了想，认真地对自己兄弟和知府说：“愿你们的孩子未来平安顺遂。”
　　沈周笑着点头：“一定。不过你以后亲自和他说。”
　　唐伯虎不禁放声笑了起来，一双桃花眼弯成了好看的弧度。周围的行人小心避开了他，他也不在意。
　　“桃花庵下桃花仙…沈周，我先行一步，去打酒了。”说罢，他冲这对夫妇挥挥手，信步走了。
　　“伯虎兄还是如此潇洒。”百里逸看着他被风扬起的粉白色袖角，如此评价道。
　　“他才不会被小人奸贼打倒呢。”
　　沈周微微一笑，红色的抹额越发衬得他风华绝代。他搂着百里逸，二人也消失在人群中。

　　“没想到这个唐伯虎，竟然这么受欢迎。”无法自由移动，只能被迫跟着唐伯虎进多情楼的桃浅嘟囔着。
　　从她角度来看，最多只能看到唐伯虎长而翘的睫毛和挺拔的鼻梁，而这五官竟然比她见过的那些男桃花妖更好看。
　　“这么帅气又有才华的人，怎么就当了渣男呢？”桃浅恨铁不成钢，便继续恨恨地打着唐伯虎的耳朵。
　　那耳朵原本白皙如玉，在醉意后便有些泛红，像是染上了桃花的粉色。桃浅以为是自己的打击有用了，便满意地收手，语重心长地警告：“你看看你，有才有貌，以后当娶贤妻安定一生，不该自甘堕落学那俗人当渣男啊。”
　　喝了酒有了七分醉意的唐伯虎在多情楼聊完天后正走在回去的路上，隐隐听得有人说他是渣男，便迷迷糊糊反驳：“我才不是渣男！我把她们当朋友，她们把我当…可以拯救她们的人。”说到最后，他声音低沉了下去。
　　桃浅听到唐伯虎开口，吓了一跳。一般来说凡人不能和妖怪直接通话，而唐伯虎竟然能和她说话。
　　她先是一阵狂喜，正准备教他当好男人的道理，却又怕多说了几句便违反天地法则被土地神拘走，便沉默着不说话了。
　　“我必是喝多了幻听。”
　　见无人应答，唐伯虎自嘲地笑了笑，慢慢摇晃着身子走回了自己的府宅。
　　也是，自从他出了宁王府，除了之前的好友和多情楼的红颜，还有谁愿意理他呢？
　　“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唐伯虎磁性明朗的声音在夜深的街上响起。
　　有人在窗后啐了一口：“真是个疯子。”
　　有人在窗后冷冷地笑着：“还当自己是那个才子了。”
　　他们落井下石着，可桃浅却有点心疼被自己误会的唐伯虎。虽然不知道他遭遇了什么，可他现在身上那忧郁绝望却又强自欢笑的气质，使得本感知灵敏的妖怪随同着一起沉沦黑暗。
　　桃浅终于鼓起勇气开口了：“别管他们，我觉得你很好。”
　　“唔，谢谢？”唐伯虎迟疑着开口，虽然他还没搞清楚是谁在和他说话。
　　“我是你耳朵上簪着的桃花。”桃浅没好气地开口。
　　“我醉了？”
　　“你虽然醉了，但我说的也是事实。回去再说。”
　　“噢，好的。”
　　唐伯虎在宁王事发后，第一次感到回家的路不孤单了起来。
　　他露出了好看的笑意。

　　唐伯虎不大的府宅，卧室内一片杂乱。空了的酒坛，散落的书卷，宽大的木桌上颜料肆意，虽随意摆放着，却也有一番自在的风度。
　　听到桃花妖若有若无“啧啧”的声音，唐伯虎俊朗的脸上更添几分红晕。
　　他不好意思道：“常年酒醉，我本不喜拘束。”
　　“主要还是你喝醉了直接倒头睡，第二天又去喝酒了吧。”桃浅鄙夷地乜了他一眼，吐槽道。
　　唐伯虎尴尬地碰了碰耳垂，浅淡地露出了一个微笑：“还是会挣扎着洗漱的。”
　　桃浅的嘘声更大了。
　　“你待会儿睡觉时便将我插在瓶中吧。我离你近些不会死亡。呵，男人，你要知道要不是因为你，我现在本可以自在修炼。”桃浅故作恶声恶气，复又自言自语，“不知道大才子的血液是否如他们所说有助修炼……哎哎哎，那只是传闻！”
　　唐伯虎起初小心翼翼地按桃浅要求，将她插在了一个白瓷瓶中。在听到那句嘟囔后，他便毫不犹豫地在瓶里的水中滴了一滴自己咬破指的血，惹来桃浅一阵惊恐。
　　红色的血在清水内晕染。
　　“我要是被土地神拘走，那一定是你给我喂了你的血！”桃浅气鼓鼓地舒展着花瓣却在碰到唐伯虎指尖时轻轻包裹着拍了拍。
　　唐伯虎感到指尖酥麻，便缩了缩指尖。桃浅来了劲纠缠不休，他索性把手指递到她面前，一只手捂着脸低低笑了起来。
　　“疯子！”桃浅用花瓣抽了他指尖一下，便缩回去当高岭之花了。
　　“那又如何？”唐伯虎无奈一笑，“我去洗漱了，晚安。”
　　“快滚，晚安！”桃浅在瓶里闷闷说道。
　　唐伯虎又哈哈大笑了起来，好看的眉眼里是以往难以见得的愉悦。
　　快乐，有时候对他来说，真的很难。
　　“那小桃花，晚安。”洗漱回来的唐伯虎在床上侧着脸说道，他看到那朵桃花在白瓶里越发绚丽夺目，忍不住心想：这个梦，真的很令人开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