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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再见 ...

  •   最近世界和平,江罄难得有时间闲下心来带带公司里的实习生。
      他从事这行业时间虽然不长,但凭借着锐利的点评和独到的写作手法,倒是已经成为了公司里小有名气的记者兼撰稿人。
      刚入行时还要经常跟着师傅跑跑战地现场,凌晨两三点接个电话就爬起来把床底准备好的包匆匆背上赶往另一个国度的事情发生了无数遍,也无数遍和死亡擦肩而过。
      他见过太多鲜血,也见过太多生离死别。
      江罄乐意多跑跑现场,多积累些经验,但前些年无数次的过劳已经有些把他的身体拖垮了,再加上最近A国和F国签订了休战协议,世界局势稍微安定下来,江罄便得了些时间调养身子。
      但往日的忙碌充实骤然被清闲取代,这种猝不及防的改变反而让江罄有些无所事事,容易胡思乱想。
      这种胡思乱想具体表现为一个早上的时间想了无数遍那个不该出现在自己脑海里的家伙。
      江罄在许戎秋第四次不讲道理地溜进来时烦躁地把鼠标一摔,探过头去问主编:“最近闲得脑门上都长草了,您老能给我安排点任务吗?”
      主编看神经病一样看了他一眼,随手扯过日程表确认了一下:“好消息,世界和平,”说完又补充一句:“最近我们这块挺闲,你要有空去隔壁娱乐版块帮帮忙,顺便找个机会练练笔,他们工作量挺大。”
      江罄像被烟头烫了一般倏然坐了回去,眼睛盯着电脑屏幕目不斜视:“不用,我挺忙的,还有好几篇见习稿等着我改呢。”
      主编:???
      只是江罄这边一厢情愿地避而不见,意外却总是不打招呼地从天而降。
      周白这家伙周四晚上也不知道吃了啥,把自己吃进医院了。
      江罄接到电话时还有点懵逼,开了免提放在一边,挤了些润肤霜往脸上草率地一抹了事:“小白,怎么了?”
      周白的声音听起来虚弱得紧,尾调还有一线哭腔:“放放。”
      “怎么了,”江罄最害怕别人拿这样的语调和他说话,听起来像他平白无故欺负了人:“怎么了你慢慢说。”
      周白在病床上躺着卖惨:“我把自己吃进医院了,现在在打吊瓶呢。”
      江罄紧绷的弦一松,随即在电话这头翻了个白眼:“好好说话,你那腔调我以为你得啥绝症了。”
      周白的哭腔更重了:“我这离死也差不多了呜呜呜呜——”
      江罄被他嘤嘤嘤得头皮发麻,只能把声音弱下来,“别乱说话。”
      那边周白顾左右而言他地和江罄撒了一通娇才终于把自己的目的挤牙膏一样吞吞吐吐地挤出来:“放放,明早我还有一个专访......”
      江罄才终于知道这小兔崽子打的什么主意。
      “不行,”江罄声音沉下来,带上了电话里的金属杂音后显得有些冷冷的:“我说了不行。”
      周白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他的决绝,却又笃定电话这头的人狠不下心,声音里的哭腔浓得像是要通过话筒溢出来,还带了两丝抽噎:“放放我真的没想麻烦你,我......我采访稿都写好了,可我真不知道自己对螃蟹过敏,”周白似乎是委屈得有些厉害了,说完后还顺理成章地打了个哭嗝,“我身上起了满身的红疹子,痒死我了,医生还不让我去抠,说等退下去估计都要好几个小时,让我在医院住上一晚上。”
      江罄抿着唇不说话。
      “我本来也不想麻烦你的,但最近我们部门真的很忙,每个人手上的稿子都三篇打上,明天上交,我真没办法再去临时求他们帮我这个忙。”
      “我也不可能因为自己的原因放许戎秋的鸽子,当时我们请了好久才请到许戎秋做这个专访,要因为我的原因没了这个机会,主编真的会杀了我的呜呜呜。”
      “我是真没办法了才来求你帮忙的放放。”
      说到最后周白委委屈屈地放软了声音请求:“放放你就帮帮我吧,真的,最后一次。”
      江罄知道自己不能怪周白把自己逼太紧,毕竟对方对自己的过去毫不知情。
      但受到压迫的情绪让他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的恼怒。
      也不知道是在恼周白的无理请求还是在恼自己的怯懦回避。
      “好,”许久的沉默后江罄听到自己说:“明早十点罄石集团十六楼董事长办公室是吗?”

      许戎秋最近魂不守舍的情况多了好多。
      秘书小彭有些担忧地想。
      签字签到一半走了神,小彭把文件拿回来后才发现许戎秋签名的位子上方方正正地写着一个他没见过的人名。
      江罄。
      小彭盯那个名字盯了半晌,终于还是颤颤巍巍地把文件递回去:“许......许总,名字签错了。”
      许戎秋把文件拿回来看了一眼,唇抿得泛白,手指紧紧地捻着页面,半晌后突然伸指擦过那个名字,眉目轻垂:“重新打印一份吧。”
      小彭察觉到自家老板情绪不太好,但职业操守尚在,犹豫了半天还是多了一句嘴把一小时后安排的专访说了一下:“许总,一小时后有媒体专访。”
      言下之意您收拾收拾准备准备,别采访的时候出了绊子。
      要搁从前小彭绝不会多这么一句嘴,毕竟他家老板办事滴水不漏,但最近许戎秋实在有些反常,也怪不得小彭担心。
      “好,知道了。”许戎秋仍盯着“江罄”两个字看,似乎要将这俩字刻进眼底。

      一小时的时间一晃眼就过,外面传来轻轻的叩门声,许戎秋抬了抬眼:“请进。”
      工作人员抬着几台摄影机和收音设备轻手轻脚地走进来,问过许戎秋后开始搭架子打灯光,全程悄无声息安静如鸡。
      若是按许戎秋往常的风格,他定是不会接受专访的。但天不遂人愿,当年冷着脸不爱说话的少年也在商场上摸爬滚打,渐渐学会了带上昂贵的假面。
      许戎秋和负责人握了握手,冲每个工作人员都打了声招呼,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等开场。
      “许先生,言放还在厕所,麻烦您等等。”负责人有些歉疚地开口,毕竟占用的是许戎秋的空间和时间,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没事,”许戎秋轻轻笑了一下打了个圆场:“这不还没布置完吗,不着急。”
      三分钟后许戎秋发现自己的“不着急”仨字说得还是太早了点。

      江罄看着镜面里自己苍白的脸,无力地笑了一下。
      怕什么。他问自己,说不定对方只会淡淡扫他一眼,说声好久不见呢?
      或者,像是忘了自己一般,伸出手来和自己相握,扯起嘴角轻笑一下说着“您好言先生”呢?
      然后江罄发现,无论心理建设做多久,无论和自己说了多少遍“没关系”,当他真的要面对可能发生的情景时,他还是甘愿做一只缩在角落的鸵鸟。
      许戎秋待他如陌路,这本来是他预想中最理想的结果,现在却一刀一刀凌迟着他的心。
      心里筑起的墙正随着两人距离的缩短一寸寸倒塌,他甚至能听到砖瓦碎裂的声音。
      太没出息了。
      他叹了口气。
      但临门一脚已经不由得他撤退,他终于还是抹了一抹脸,把下巴上挂着的水珠擦干净,衬衣最上面的一颗纽扣利落地抵在喉结处,让他有种潜入深海的窒息感。
      言放。江罄在心里默念了几遍自己的名字,深吸了两口气,终于还是踏出了第一步。
      短短几十米的距离他迈得艰难,仿佛沙漠里渴水的人蹒跚着的最后几步路。
      终于到了门口,他轻轻叩门:“言放。”
      “哎哎,”负责人的应门声隔着玻璃门有些模糊不清,下一秒门在他面前打开。
      他第一眼就见到了沙发上坐着的人。
      对方垂着眼在看茶几上摆着的稿件,估计是采访相关的问题。
      许戎秋成熟了许多,西装革履的样子像极了成人世界里的精英领袖。
      江罄却莫名其妙地鼻头一酸。
      他仍然记得初见这人时水火不进刀枪不入的样子,和谁说话似乎都是冷冷的没多大兴趣的模样,有时候在他耳边说多了他嫌烦,黑沉沉的眼神清泠泠地扫过来,总是能让江罄把囤着的满嘴废话安分地咽回肚子里。
      一开始江罄还会委屈,自顾自闷闷不乐好几天。
      结果没过两天许戎秋又会找虐似的漫不经心地来一句:“最近你话少了很多。”
      江罄怏怏地看他一眼,内心腹诽“还不是你不让我说”。
      许戎秋没得到想象中的答复,不动声色地抬头看一眼那人转过去的背影,抿了抿唇。
      没过两分钟江罄又转了回来。
      江罄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许戎秋前一句话语调里的纵容,于是开始小心翼翼地翘起尾巴在他耳边尝试着叭叭。
      许戎秋抬眸看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江罄便把尾巴摇上了天,继续变本加厉地缠着他,吃了啥穿的啥睡了多久做了什么稀奇古怪光怪陆离的梦都要拿出来和他叨叨半天。
      没过两天许戎秋就觉得烦了,一句“闭嘴”又把人堵了回去。
      江罄这次倒是学聪明了,安静几小时后又开始发挥话唠本质。
      随着闭嘴的时间越来越短,后来许戎秋的眼神和言语攻击便再没了作用。
      江罄这只小狐狸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把许戎秋这只纸糊的老虎的性子摸了个一清二楚,再悄咪咪地对症下药。
      江罄把自己从回忆里抽离出来,眨了眨眼,把眼眶里泛起的酸涩强压下去。
      一转眼居然都这么多年了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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