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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如影 ...

  •   江罄的手肘撑在桌子上,手掌托着脸,未完全长开的棱角稍显圆润,脸侧的肉受到挤压微微凸起,从侧面看有些可爱。
      他似乎是有些无聊了,在听到课室里些微的杂声后才回过神看向讲台。
      猝不及防对上一双沉黑的眼睛。
      对方在讲台上站了似乎有一段时间了。和自己不一样,他好像并不厌烦这种浪费时间的场面话,虽然一直冷着脸,但也循着班主任的引导做了自我介绍,尽管这段时间他面无表情,看不出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但好歹没给任何人落面子,班主任让他落座时也非常有气度地道了谢,看得出来是个家教很好的孩子。
      而且长得真他妈帅。
      江罄初中起就发现自己不喜欢女孩子,在初中哥们拉着自己鬼鬼祟祟地看片时他从来都是一派坦然,似乎完全理解不了哥们脸上浮起的红晕是怎么回事。
      直到初中结束后的那个暑假第一次接触到GV。
      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性向。
      只是这么多年来,他也从来没和谁对上眼过。
      这个转校生倒是实打实地抓住了他的眼球。
      江罄没打算掩饰自己对这位朋友的青睐。他向来都是喜欢什么会主动争取的性格。
      虽然他并没有追人的经验,但这一点都不妨碍他主动出击。

      许戎秋对江罄的第一眼也是印象深刻。
      原本软趴趴的、无精打采的少年在和自己对上眼后像是突然被点亮了眸光,他甚至能感受到皮肤表面被视线扫过产生的灼烧感。
      他蹙了蹙眉,头一次表现出不适。
      有些人是天生的领导者,他们喜欢被人注视被人簇拥的感觉。
      许戎秋不认为自己属于这类人。
      他讨厌过多的、刻意的注视,即便他从小受到的关注绝不算少。
      而严格的家教则限制了他的不耐。
      他习惯了将所有情绪藏在皮囊之下,习惯了在心外竖一道栅栏,习惯了喜怒不形于色,心事勿让人知。
      因此他的不耐仅仅张了个触角便尽数回收,没泄露分毫。
      有趣的是,那个盯着自己的男生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反感,主动转移了视线。
      “许同学,你个子高,暂时先坐最后一排可以吗?”顶着个地中海的班主任老黄乐呵呵地给他指了指他的新座位,就在那个男生的背后。许戎秋犹豫了半秒,应承下来:“可以的,谢谢老师。”
      干脆利落地落座,抬头时发现坐自己前面的家伙已经板直了腰,倒是和两分钟前懒洋洋抽了骨头似的疲态大相径庭。
      许戎秋没兴趣把过多的注意力放在他身上,拿出新买的课本就准备认真听课。
      奈何偏偏有人要来撞撞南墙。
      “同学,”坐自己前边的男孩子突然转过身子,贼兮兮地冲他眨了眨右眼:“我刚刚没认真听,你叫什么名字?”
      许戎秋眼睛都没抬,把自己的名字扔过去:“许戎秋。”
      “啊,”男孩似乎有些遗憾没触到他的眼神,顿了两秒后礼尚往来地告知了自己他的名字:“我叫江罄。”
      说完后生怕他不知道哪个罄,在班主任把视线放到这边之前飞快地补充一句:“罄竹难书的罄。”
      下一秒班主任老黄的粉笔头就冲这边飞了过来,正正地砸在江罄发顶,看得出来这项技艺已是熟能生巧:“江罄你把头给我转回来,别骚扰人优等生。”
      许戎秋把视线从书本上移开,看向前面男生的背影,他正在用手揉被砸到的地方,嘴里小声嘀咕着什么,听上去不像什么好话。
      许戎秋漠然地垂下眼,内心毫无波澜。

      江罄虽然被追的经验数不胜数,但追人的经验绝对是从零开始。他冥思苦想了良久,无奈恋爱经历为零,翻来覆去无非就是变着法子把人缠着,今天买瓶水套下近乎,明天掐着时间点跑去看他的球赛,淡淡定定地坐观众席里,成功地把全场子的注意力分走一半。
      话说回来,在许戎秋转到罄元三中之前,校草的宝座一直在江罄屁股底下垫着,从初中垫到高中,热乎的紧。
      许戎秋刚来的时候,校园论坛里还如火如荼地讨论着许戎秋和江罄谁能在颜值上更胜一筹,只是帖子的创始人大概也没想到,江罄本人一句话封死了这一场势如水火的争论。
      “许戎秋吧,毕竟是老子正在追的人,”江罄顶着自己的名字在贴吧上轻描淡写地扔下一枚重磅炸弹:“他长得帅说明老子眼光好,夸他等于夸我。”
      罄元三中上至老下至小初中部高中部十二到十八的少男少女眼瞅着这位香饽饽被另一位香饽饽吸引去了,无一不扼腕叹息,惆怅地表示帅哥数量本就不多,无奈还常常内部消化。
      校草宝座就这么轻飘飘地易了主。

      许戎秋倒不太清楚江罄在网上那一番豪言壮语翻出的浪,他是通过更直观的方式知道这家伙对自己有想法的。
      因为这家伙在自己身边出现的频率未免有些太高了。
      已经是第六次从教学楼走回宿舍的途中“偶遇”江罄了,许戎秋有些无奈地停了脚步,喊他的名字:“江罄,”顿了顿还是决定把话说得更直白些:“你到底想干嘛?”
      江罄吊儿郎当地双手插兜,落后了两步路跟在他身后,听他这么问反而有些讶异地抬眼:“我想干嘛你看不出来吗?”说完又自我怀疑一番:“是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许戎秋蹙了蹙眉,正想说些什么,被路边经过的同学打断。
      江罄似乎也不怎么乐意当众人关注的焦点,用下巴点了点路边的小树林,嘴角挑起一抹狡黠的笑:“进去说?”
      俩人颇有默契地转身往树林深处走,直到再听不到熙熙攘攘的喧嚣。
      “说吧。”许戎秋停下脚步,回过头时才发现自己和江罄之间的距离有些太近了,以至于他微微垂眼就能看见那家伙细软的刘海。
      他刚想抬脚往后退一步,就被江罄一句软绵绵的话锁在原地。
      “许戎秋,”他喊他的名字,说出来的话尾调很轻,仿佛随时会被微风拂走,却又像一柄带着倒刺的钩子,不动声色地贴近某人心外的那层壳,悄无声息地寻找突破口:“我可能喜欢上你了。”
      “......”风静了一瞬,眼前人浅棕色的眸子中倒映出的是自己毫无波澜的面容。许戎秋就这么垂眸看着他,耳边响起的是自己冰冷的拒绝:“谢谢,但没必要。”

      许戎秋睁开眼睛,黑夜中墨色的眼里像结了一层霜。
      他看了眼时间,有些厌烦地在备忘录上打下四点四十七,拧起的眉毛能夹死苍蝇。
      梦里的细节让这一段原本就不太愉快的回忆变得更加难以承受。许戎秋半撑起身子,把茶几上的酒瓶子码在一起,码着码着就发起了呆。
      江罄当时怎么就看上自己了呢。
      不爱说话冷心冷情的自己。
      转念又想,他怎么能坚持这么久呢。
      无数次的拒绝和冷言相待,他眼中的受伤那么分明,却总是能在愣怔后把情绪压下,笑眯眯地腆着脸看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我喜欢你就行了。”
      许戎秋揉了揉抽痛的额角,抬眼盯着落地窗外沉黑的天色,思绪就这么漫无边际地游荡,荡到最后竟生出一丝气愤来。
      七年时间还不够吗,他为什么还不出现?

      “放放,救急救急!”周白手里扯着新闻稿脚下半步不慢地往这边冲过来,冲势太急没刹住车以至于有些狼狈地用手掌撑住了江罄的办公桌,大秋天的出了一脑门的汗,看上去的确情况紧急:“赶紧的赶紧的。”
      江罄从电脑屏中分出两分心思给周白:“怎么了,慢慢说。”
      周白一点没客气地抢过江罄放在桌上的马克杯,吭哧吭哧地给自己灌足了水后才软趴趴地开口:“主编让我负责一个公司老总的专访。”
      “这不是挺好的吗,”江罄的心思又慢慢转回了电脑上,两秒钟的时间揪出来文章的一个错处,施施然地选中高亮,打开批注开始打字,还能一心二用地安慰周白:“主编正给你牵桥搭线呢你没发现吗,估计要不了半年你这家伙就该升职了,好事啊。”
      “好个屁,我身上现在堆了三篇专访,加上这位祖宗就四篇了,这周末之前要交,这不是要我的命吗?”周白愤愤地放下马克杯,转瞬间又换了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亲亲热热地扒着江罄的手臂,甜腻腻地喊他:“放放。”
      江罄被喊出了一身鸡皮疙瘩,不动声色地挣开了周白的魔爪,戒备地看着他:“干嘛?”
      周白贱兮兮地伸出一根手指,凑近了两分:“就一篇。”
      江罄试图垂死挣扎:“我是战地记者,和你们娱乐板块的不搭边。”
      周白多了解他啊,素质过硬专业技能也在线,就算让他跨十万八千里也没啥大问题,况且这也不是头一回了,身子往前一贴凑得更近了,恨不得以身相许:“放放,就这一次。”
      江罄脚掌在地上蹬了两下,往后推了一下拉开两人的距离,似乎经不住别人这样磨他,在思忖了两秒后终是松了口:“最后一次。”
      周白欢呼一声就要去亲他,被江罄面无表情地推开了脸:“别贫。”
      周白没得逞也不失望,欢欢喜喜地把手机解了锁,确认了一下日程表:“周五上午十点,罄石集团十六楼董事长办公室......”
      江罄随手拿笔在纸上记下,边记边问:“qing是哪个qing?”
      周白翻了个白眼:“声殳缶,”说完又暗自嘀咕:“放放你可真是不问世事。”
      倒是和自己以前的名字一样。江罄熟练地写出那个七年来未触碰过的字,放下笔,不明所以:“怎么,这个集团很出名吗?”
      周白翻了个更白的白眼:“集团出名,老总更出名。你但凡稍微关注一下商圈娱乐圈都能知道这是一位玉树临风、高洁傲岸、气宇轩昂、风流倜傥的神仙,”他哀怨地冲江罄抛了个媚眼:“要不是我现在真的累成狗,视美色如浮云,视金钱为粪土,且专一地钟情于你一人,我也不会扔下这种绝色不吃。”
      说完他又拧着眉看向江罄:“你可别采访一次就喜欢上他了。”
      江罄:......?
      关他什么事?
      他有些无奈地收回目光,拿起笔,问:“名字?”
      周白带着憧憬和向往答:“许戎秋。”
      嘶——
      钢笔在记事本上擦出一条蜿蜒绵长的黑色痕迹,划破了薄薄的白纸,留下了微微弯曲干枯的植物茎干。
      “谁?”江罄缓缓扭头,视线对准周白:“再说一遍。”
      “许......”周白被下了一大跳,下意识以为自己犯了什么错,慌慌张张地拿过手机又确认了一遍:“......许戎秋啊。”
      江罄视线定在自己写的那个偏旁部首上,这个部首和自己现在的姓遥相呼应。
      “放放?”周白看江罄表情不对,有些担心地喊他的名字:“言放?”
      江罄感受到了莫大的讥讽。
      刚才周白在自己耳边说的那句“你可别采访一次就喜欢上他了”可真是一语中的,直点靶心。
      根本就不需要采访,这人在九年半前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住进了他心里。
      可惜世上情爱最廉价不过单相思。
      “对不起,小白,”江罄面无表情地把记事本推开,拒绝了一分钟前自己答应了的请求:“你把另外三篇分一篇给我吧。”
      周白有些摸不着头脑:“可我其他三篇底稿都打好了,”他撇撇嘴,有些不太甘心,执着着刨根问底:“怎么了吗?你不喜欢帅哥?还是你俩有仇?”
      以往是有情,这么多年过去了,虽不至于成仇,但总归变了质。
      他仍会因为他的名字感到心跳加速,仍会午夜梦回间数次见到他的身影,但已经没有了年少时穷追不舍的信心和勇气。
      坚持是许戎秋教会他的第一件事,放手是第二件,而胆怯是第三件。
      与下定决心的放弃相伴相生,如影随形。
      江罄不太想深聊,倔强地守着自己的底线,无意识地把记事本往更远处推:“其他事都行,唯独这一个我没办法答应。”
      “好吧,”周白看江罄彻底倔了起来,知道自己一时半会也刨不出个啥来,只能怏怏地放弃了这个念头,看上去可怜兮兮的:“那我找别人好了。”
      江罄也非常过意不去自己的出尔反尔,但要让他心平气和地面对七年不见的单相思对象未免有些太为难他。
      言放。
      江罄在心里轻声念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即便过了七年,这个名字的初衷也还是没能达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如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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