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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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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难得起了个大早,去找他们的时候,他们也早已起来洗漱完毕等着吃早饭了。
坐在桌上,我絮絮叨叨讲着一些无聊的事情,不过大家好像都不太愿意听,我也就收拾收拾想法,把自己所想都说了出来。
“我昨天看了一下库存的书,虽然没有明确指出有什么办法可以医治寒毒,但是书中却记载了另一种宝贝。”
天青道:“哦?是什么?说来听听?”
我道:“那东西名叫阴阳紫阙,分为两只,一阴一阳,如果一同服食便是大大的好物。可若只吃一边那就成了有害无益的东西了。不过,”我笑笑:“夙玉体寒,吃了阳的那一半,估计是会好的吧?”
夙玉正喂天河吃着一只小包子,闻言抬头看我,道:“师叔,其实你不必这般费心的。前些日子那宝珠,一定也已经耗费了你不少精力……”
“哎,这话哪能那么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况你是我师侄呢。”
“师叔……”
“嗯?还有什么问题?”
“你这么帮忙,夙玉无以为报……”
“瞎说什么呢,”我摆手:“你见过哪个爹妈给儿女东西还要报酬?”
反正他们已经知道我不是人,年纪肯定也不是现在看上去的这个样子,我那么说,天青应该也不会闹的吧?
正如我所料,天青果然没有闹,他低了低头,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眼里是少见的坚毅和感激。他说:“师叔,虽然人妖殊途,我们也不是什么大人物,不过师叔日后若有吩咐,我等定当万死不辞。”
我在心里阴阴地笑开了,等的就是你这句话!面上却还是一派淡然:“胡说什么,我哪有什么事要你们万死?要你们去死我现在还救什么。”
我道:“好啦好啦,赶快吃饭。吃完好去找那东西。”
“可是你们要去哪里找呢?”一直闷声吃饭的柳仁儿这时候说。
“我哪知道,我得先回趟琼华派,问问我师兄。”
“那……我们还跟你回去?”天青小心翼翼地问道。
“算啦,知道你不敢往那边走。”
他呼一口气,道:“实在是怕有命进去没命出来嘛……”
柳仁儿笑道:“哪会有这么严重,人类不是最重情义的吗?”
“啊……这、这也是分什么事来说的……”天青尴尬道。
我知道柳仁儿这话分明是故意说的,怎么?要给他们难堪?让他们知道人类才是会自相残杀的丑恶一族?
我悠悠道:“柳仁儿,你也管管你弟弟,瞧他什么吃相。”
正狼吞虎咽吃包子的柳芯儿一个噎,顿住了,鼓着个腮帮子眨么着圆眼睛看着我。
这个娃,你喜欢吃也没人跟你抢。熊吃几个也就算了,打我们坐这儿您就啊呜啊呜地不合适吧?
柳仁儿“梆”地敲了他一下头,笑眯眯说“真不好意思呀让二位见笑了”,拽着柳芯儿耳朵就走了,可怜柳芯儿哎哎地惨叫着,除了天气哎哟哎哟替他喊疼以外都根本没有人理会他。
话回正题,我对夙玉二人说要他们先住在这里,一切随意。反正我是主子我最大,我不在你们最大。
夙玉客客气气地意思是怎么好麻烦,天青倒是大爷一样先谱儿上了。
我撇撇嘴,说:“真是天生爷命。”
天青掏掏耳朵说:“啊?你说什——吗——?”
我大喊:“我说你是傻瓜——!!”
“啊——?大——声点!我没听见——!!”
“傻瓜!!绝世大傻——瓜——!!!”
“什~~~~~~~吗~~~~~~~~~??”
“他妈的!你丫找抽~~~~~~~!!!”
“哎哎师叔我错了!别打!别打!”
“哼,吃软怕硬的东西!”我拍拍手里的灰尘,踩过在地上挺尸的天青,和夙玉打好了招呼,就跑出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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阔别小半月再回去,不知道师兄会不会像上次一样发飙?
我下意识摸摸自己后面,上次可疼死我了……我可不要再来一回。
打好了他若用强我就逃跑的主意,我敲响了师兄的房门,却许久没有人应。推开来看,屋里根本一个人也没有。
我疑惑着走下台阶,随便揪了个弟子就问,弟子一脸惊讶地说“师叔你回来了?”,听我问师兄去除后便说:“师父去禁地了。”
我问他:“你师父去禁地干嘛?”
那弟子摸摸头,好像也不太知道,只说:“似乎是掌门师公的尸体找回来了。”
什么!?我拽起他衣领:“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哎呀师叔你要勒死我啊?”那弟子咳咳着,说:“我说掌门师公的尸体啊,找回来啦!”
这句话就像一道闪电一样,迅速从我脑海中穿过,留下一道白色的刮痕。我完全被震惊定住了,愣愣地松开了手,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脚就自己往禁地跑去了。
禁地因为是禁地,所以有符灵把守的。我不知道我是突然就暴走了还是终于开窍了,反正一个术法就把他们全灭了。然后跌跌撞撞跑进去,看到禁地的石门果然开了。我想,完了。
当初师父是和妖界之主大战三百回合才落得个尸骨无存,我眼睁睁瞧着他被炸碎的,又怎么会有尸体被找到?等我冲进石门,穿过长长的曲折的黑色甬道,在火与冰的交界处,师父正静静躺在地上,边上守着的是师兄,夙瑶,还有几名大弟子。
我走过去,那些人却都好像没长眼睛一样一齐把我忽略。只有夙瑶,瞥了我一眼,却连个头也没点就把眼光调转回去了。
连连摇着头,说实话我自己也不信,这不是诈尸么?都碎飞了的肉块怎么可能又重新聚在一起,并且长成原来的模样?如果这不是诈尸,那这就根本不是真的,是所有人的幻觉,是幻象。
可是师兄,你为什么要抱着一个幻象呢?他是幻象啊。
你瞧,师父现在根本就不是死前的那个样子,他变得年轻,变得健壮,变得根本不像一个死人而像只是睡着了一样。这怎么可能是师父呢?你忘了吗?师父死的时候,已经六七十岁,垂垂老矣了啊!
我颤抖着,嘴唇也哆嗦着,这里一半炽热一半冰冷的温度交换让我觉得受不了,让我觉得精神都在随着膨胀收缩膨胀收缩,马上就要撑不住碎裂开去了!师兄,你不要在这里待着好不好?你跟我出去,好不好?
心里是这么想的,于是我也这么做了。
我走过去,慢慢地走过去,悄悄地走过去,生怕别人听见我注意我一样,其实他们明明都是把我当隐形人。
我慢慢跪倒师兄身边,我不去看那年轻人,我不去看那似曾相识的面容。我怕,我发自内心的没来由的怕他。我觉得他是一个恶魔,他会把我的一切都抢走,都抢走!
小心地伸出手去,现在是不是有人在看我?你们不要看我,我没有做什么坏事,我只是要带师兄离开这可怕的地方。
猛地拉住师兄的手,我要把他拉开,我不要他抱着这个僵尸!我大吼起来:“师兄!你跟我走!”
师兄像一个木头人一样一动一顿地扭过头来,脸上绽开一个勉强可以叫做笑的表情,他把食指放在唇上,说:“嘘……小声点……你没看见师父还在睡吗?不要打扰他……不要打扰他……”
“师兄!师兄!你疯了吗!?你疯了吗!?”
师兄一把甩开我的手,我从没被他如此大力地对待过,一个不稳,我就跌坐在地上,眼泪也飙出来,一个劲地说“师兄,你疯了吗,你疯了吗”。
这是另一股力量拉起我来就往外走,看见师兄离我越来越远,我拼命地挣扎起来,拉住我的人像是没料到我会这么大劲儿,一个踉跄,然后一记法术打中我脑袋,我便动也不能动地被拖了出去。
外面的符灵这么会功夫已经又聚集起来了,但没有稍加阻拦拖着我的人。我知道,因为这是他们的主人,没有奴役会对主人采用武力。
我一直被拖到了禁地外面的栈桥上,才看见拉住我的人的真面目。
夙瑶。
是夙瑶。
我用眼神询问她,她口中默念一句“清心”,便有一股凉气汇入我七窍,一阵冰凉的感受,然后思维也渐渐清明了起来。
也许是见我正常了,夙瑶便解了我的咒术。一瞬间,我就又能动的。
我忍着刚刚被拖着走的疼痛咬牙切齿地站起来,刚好能平视到夙瑶的眼睛。
晃晃脑袋,刚才的一切好像都是幻觉一样,现在回想起来就觉得分外的不真实。
不对,似乎我回了琼华派以后,就觉得一切都不真切了似的。这是我的错觉?不,刚刚那些绝对是真真正正经历过的,我有感觉,而在幻境里,我是没有触觉的。
夙瑶清清冷冷地看着我,眼里一片明朗,她问我:“师叔可好些了?”
我摇头:“没事……这……”
“师叔想问,刚刚那一切是怎么回事?”夙瑶接道。
我点头称是,然后等着她的解答。
就见她叹一口气,说:“刚刚的,师叔一定也发觉了,很奇怪,对不对?”
我又点头,同时心里疑惑着。为什么吞吞吐吐?她到底要告诉我什么?
不禁回想以前,这孩子自上得山来就是这幅样子,难得对谁会有欢颜,除了当时她的一个师妹以外,她几乎不对别人多说几句。虽然都是有天赋的好孩子,但在夙玉他们一辈人里,另外三人却是大大超过了她的修为。
这与修行无关,这是真真的先天水平的问题。再加上大家都刻苦有努力,夙瑶要追上来根本就是天方奇谈,所以渐渐渐渐地,她也就越来越冷漠。坐上了掌门的位置,为了服众树立威严,更是再无面无表情以外的其他表情。
可现在,她脸上的却是一种很不多见的,不细心看都看不出来的,一种不解的神情。
她也不解吗?她也不知道吗?那么她要怎么给更不知道的我来解释?
果然她说:“其实我也不知道到底起因后果都是如何的。只是,在那禁地的人,见到掌门师公的人,似乎都被蛊惑了。”
蛊惑?我用眼神询问她。
“师叔你进去的时候,有没有觉得什么不一样?”
我想了想,慢慢说道:“我……很恐慌……”
她点头:“这就是了。师叔刚才也看见了,宗炼长老,像是被魔障了。进去之前还是好好的,但是一见到那个躺在地上的人,精神就像不正常了。”
“这是……为何?”
“我觉得这跟以前与掌门师公的接触有关,和他接触越多的,越失控。”
“可你……”可你并没有很不正常的样子啊……
“我?”夙瑶自嘲地一笑:“师叔难道忘记了吗,以前我,可是第四啊……第四又哪来那么多机会好见掌门?我总共见到掌门没有几回。”
我道:“那你为什么单单把我拖出来?为什么不把其他人也拖出来?”
“师叔也瞧见了,在那的人哪个不是呆愣呆愣,我怕我强行措施,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所以才没有轻举妄动。而师叔你是刚进去,反应也和众人不同,所以我才带了您出来。”
和众人不同?我刚刚很不同了吗?既然别人都是安安静静地傻站着……那我刚刚岂不是歇斯底里了?哎呀呀……这不在后辈面前丢人了嘛……
不过夙瑶可不管我是不是觉得丢人了,她甚至像是没看到我脸上的尴尬,而是继续说下去。
她说:“我怀疑,那是以前的掌门的记忆。”
“记忆?”我哈哈笑起来:“夙瑶,你在和我开玩笑么?记忆?记忆怎么可能实体化?只要道行异常高深的且死于非命的人才……”
夙瑶轻轻笑了,慢慢地说:“师叔,您怎么不说了?”
道行高深……死于非命……
我猛地抬起头来:“你是说,师父是有未了的遗愿!?”
这、这不就是还是诈尸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