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仙》流莲良玖

8、八

　　可惜甜蜜的日子没让我过多久，真正的麻烦就来了。

　　我现在是和师兄在一起了，可以后要怎么办呢？我要怎么和他解释我这已经不会再改变的样貌，怎么跟他解释我这非人的身份？

　　师兄那种老八股，一定不能容忍和一个怪物在一起的吧……

　　这回可真是难倒我。

　　想我青春美丽智慧无双，竟然也会被事情难到，真是丢了千百年来的大面子。

　　而且左思右想，夙玉他们的事也让我放心不下，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哪天再跑出去看看他们。

　　不过……

　　现在的我在师兄的看管下简直和犯人无异嘛~~~~~~~~~~~~~~~要怎么才能不知不觉后知后觉也行地从师兄身边逃跑捏？

　　大问题哪……

　　这种情况的话，似乎又是只有溜走这一个办法了。

　　既然已经想到了这个主意，干脆就一不做二不休，挑了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趁着师兄刚刚压榨完睡得正香，我龇牙咧嘴地忍着疼窜下床去，避开别人（？）的耳目都没出山门在门口就御剑跑掉了。

　　时隔一月再见到黄山这个奇妙的地方，我又被它另一番风情给迷住。

　　上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秋时节，那个时候的黄山云里雾里得朦胧飘渺，想不到入了冬的黄山更有一种别样的美丽。山间的雾气像是全给冻住了一般，静静凝结起来漂浮着，偶尔随着吹来的冷风游动，像是独居山中的隐士，高傲而又清明。偏偏石缝崖间的松柏不甘落寞，明明已经初冬，却还是绿油油地挺立在那，在寒风中也毫不低下头颅地矜持着。

　　看着眼前的景色，嘴角就不由地翘起来，觉得人生真是美好。

　　隔着雾气看见那小小的木屋，在它面前降下，欢欢喜喜地走入屋去，却没有见到任何人在里面。

　　这么冷的天气，他们这是跑到哪里去了？

　　四处瞧着，这里也不像是被荒废的样子，应该没有搬走。

　　难道是在后面的山洞？不会吧，那里那么冷。

　　在床板上坐下，干脆等着他们回来。

　　看着窗外的天色由浅蓝变成深蓝，再转化为黑夜，也不见有半个人影子踏进这小破屋。

　　该不会是他们刚走我就来了所以屋里才没有灰尘？喂喂喂我没那么背吧……

　　泄气地站起来拍拍衣摆，走出屋去，却看见旁边大树上有点点豆光。

　　难不成在上面？

　　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我手脚并用开始爬树。

　　这百年老树树干粗壮，盘根错节绕着地面生长，倒是好走，只不过这天一黑下来，难免就被树枝啦藤蔓啦给绊住。待到上去又一个小破屋门前，我已经累得呼哧带喘的了。

　　屋内像是听见了我的声音，吱呀一声，门开了。出现在门口的是天青。

　　天青见我“呀”地一声，我伸出手去说拉我一把。

　　他拉了我进屋，我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哎哟哎哟着看着四周，夙玉正抱着一个小屁头盘膝坐在一堆棉褥里。

　　咦了一声道：“夙玉怎么你还怕冷？”这天还没冷到要盖那么厚的被子呢吧？

　　天青走去屋内扒拉扒拉火盆，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是不怕了，可夙玉倒比以前还严重了。”

　　啊？不是吧？

　　这么说来，岂不是救了天青害了夙玉？

　　我拍拍腿：“要不你们干脆回去算了。找到羲和，总有办法中和你体内的寒气。”

　　夙玉闻言摇头：“我们这辈子已经对不起师兄，又怎么有脸敢回去。”

　　“我看你是纯属不敢，而不是因为对不起玄宵。”

　　听到这阔别已久的名字，夙玉颤抖了一下，抱紧了怀里的孩子。

　　她喃喃着：“不……我现在已经是天青的妻子了……就算是剩下的日子寥寥无几，我也过得快活，好过那山上千倍万倍。”

　　“唉，你怎么就那么轴呢？有什么重要能重要过命的？”

　　她笑笑说：“有很多啊，如果没有那么许多，我当初就不会和天青一起离开了。”

　　天青也道：“师叔你应该比我们明白的。”

　　屁，我明白个屁。

　　当然为了保持我师叔的博学的形象，这话是打死也不能说出口的。

　　我挪到夙玉身边坐下，觉得屋里的温度有点让人受不了的热了。

　　“脉给我瞧瞧。”

　　摸上夙玉的脉象，也震惊地觉得真的回去也无用了。她体内的寒气已经扩散到全身经脉，现在已经和一个冰人无异，回去也是白搭，没准死得更快。

　　不过这是为什么呢？明明天青就没什么事了。我又抓了天青的脉来试，真的觉得没什么大碍。

　　难道是夙玉该有此命？或者是天青没有夙玉那般严重？

　　哦是了，夙玉是被直接袭体，而天青就只是被传来了寒气。

　　那这可怎么办啊。难道真的要看着夙玉死掉么？

　　我下意识地去啃指甲，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很多念头。有时候想如何救人，有时候想夙玉死时的惨状，越想越憋屈，可又控制不住不去想。直到夙玉摇我，才惊觉手指已经给自己咬的稀烂，血都流出来却感觉不到疼。

　　夙玉叹口气道：“师叔，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要再想着救我了，没用的。”

　　我道：“那你就这么去死？”

　　“早死晚死其实都是一样的，时间长短而已。”

　　“那你一生下来怎么不就自尽？”我没好气地说。

　　“师叔……”天青叫我：“我和夙玉很感激你，只盼着我们走后，你可以帮忙照顾天河。”

　　“我们走后？你也走？你走什么走？”

　　天青揽住夙玉的肩道：“师叔有所不知，我这寒毒虽然解了，但其实也命不久矣。”

　　“为什么！？”

　　“大概是副作用吧。”

　　天青笑眯眯地回答着，似乎这不是生死大事，而是今天下没下雨一样的小事情。

　　我摇头：“不行，我得想办法。”又问：“天青你觉得自己还能活多久？”

　　天青一愣：“三四年吧。”

　　“那好，”我站起身来：“夙玉你跟我走，孩子由他来带。”

　　“你要到哪去？”天青追起来问。

　　我说：“我要带夙玉回家。去治病。”

　　“回家？回什么家？琼华派？”

　　“放屁，”我嗤之以鼻：“那古板的地方能是我家？”哼，要不是师兄我早跑了。

　　“那你要去哪里？你自小上的山不是？你还哪里来的家。”

　　“拜托大哥，我不回去不代表我没有家啊。”

　　“啊？”

　　“我要带她回我自己家啦。放心，到时候就给你送回来，送不回来我就把你也接过去。”

　　“接去哪里？阎王殿？”

　　“我呸。”我蹬蹬蹬冲过去抽他一嘴巴：“瞧你这张乌鸦嘴！给我呸！”

　　“呸呸呸。”

　　“这还差不多。”我掏出怀里一块暖玉给夙玉戴好，再裹紧她的衣裳：“御剑比较快风会大，你戴着它还能暖和点。”夙玉点头，然后问我：“师叔。”

　　“嗯？”

　　“我要去多久？”

　　“不知道，治好病再说。”

　　“可是……”她面露难色，似是不舍。我顺着她目光看去，原来是怀中的天河。

　　“舍不得孩子？”

　　她点头。

　　“唉，”我抽出剑来，问天青道：“你还会御剑吧？”

　　“我要不会我怎么救的你？”

　　也对哦，这话问得真白痴。

　　我假咳两声：“要不这么着吧，你们仨跟我一起去。”

　　“啊？”天青。

　　“啊？”夙玉。

　　“啊？”天河。

　　我敲天河脑袋一记：“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天河委屈一下又闭眼睡了。

　　天青也委屈：“你别老打我儿子。”

　　“打他？”我搓着拳头□□道：“狠的还没使出来呢，嘿嘿嘿嘿……”

　　天青说：“你笑得真淫……”

　　“闭嘴。收拾东西，跟我走。”

　　天青看了看夙玉，夙玉也好像挺舍不得这地方。也是，黄山风景秀丽空气又好，要我我也喜欢，以后到这定居也不错。

　　等他们收拾妥当，我便抱了夙玉上剑，嘱咐天青跟在我身后不要丢了，就踏上了二度回家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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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怕天青跟不上，一路上我速度并不快，絮絮叨叨地和夙玉聊着天，给她讲家里的事情可能会古怪一点，到时候要她不要吓到了。

　　夙玉的表现倒是很平常，平淡的神情好像都在说你这种鬼马系的人物出什么怪事那都是不算怪的。我讪讪笑着，觉得到时候她就知道什么叫真怪了。

　　路程其实并不远，但随行的两个是人，所以只能走走歇歇，慢悠悠走下来，居然用了比我三倍还多的时间。

　　等到了家门口，我心里念着柳芯儿的名字，要他一个人到门口来接我。

　　到了地方，果然就只看见柳芯儿一个倚在枯树枝干上绕着手指等我归来。

　　我扶夙玉下地，然后把她交给天青，要他们二人在这等我。便去到柳芯儿处，将他快要瞪掉出来的眼珠子按回去。

　　“主、主人……”柳芯儿结结巴巴地道：“我知道主人您在人界混的不错，可也不至于带到家里来做客吧？”

　　我捂住他嘴附在他耳边悄声说：“你给我小点声，别给他们听见了。那就是我要救的人，算起来可是你们亲戚的恩人。”

　　“哎呀什么恩人，”他扒开我手，声音倒是也小了起来：“什么恩人不是人？是人就不能……”

　　“不能个屁，你是头儿我是头儿？越大越没规矩。”

　　“可是……”

　　“可是什么！”我小声骂他：“现在带他们俩去客房休息，再去找柳仁儿过来，速度要快。”

　　“那我到底是先送他们还是先叫柳仁儿？反正不管先做哪个另一个都会慢。”

　　“那你就自己想办法！”妈的，哪有这样的奴才？我这主子夜当得忒没尊严。

　　看也不看柳芯儿捂着脑袋上大包可怜兮兮的德行，我径自回去夙玉天青身边。他们似乎对我刚刚悄声说的话有些介怀。

　　我笑道：“不必介意。奴才而已。”

　　“奴才？”天青表情怪异地说：“你家奴才？”

　　“对啊。”我笑笑说。

　　“你家奴才都爱打扮成这样？”天青在头顶上比了两条柳丝的样子，又在身上比划着：“穿那种树叶子似的的衣服？”

　　“民族风情么。”我道：“一会还有你们吃惊的哪。夙玉呀，在这你可不那么冷了吧？”

　　夙玉点头道：“这都进了沙漠了。”

　　“所以嘛。”

　　“可是也没见四周有住所，你们究竟住在哪里？”

　　“我们啊，我们住在地底下啊。”

　　“地底下！？”天青嗷嗷：“难道你是僵尸！？”

　　“僵你妈个尸。”我抡起胳膊就是一记重锤。

　　天青捂着伤处，脸上没生气但是口气很严肃地说：“你可以侮辱我，但是不可以侮辱我母亲。”

　　“少废话。跟着那个人走！”我又抽他一拳。

　　给个眼神指示柳芯儿带人，我就闪身向另一边去了。

　　心念咒语，一个黑洞洞的窟窿出现在脚下，我一个纵身跳下去，目的地是我的卧房。

　　我跳下来的地方正好在床沿，干脆就直接躺在床上不想动了。

　　这几天真是累死我，跑那么远不算什么，但是带那个小屁孩子就麻烦死了。

　　真没想到养孩子那么不容易，还好我没娘，不然真辛苦她老人家。

　　我躺在床上挺尸，就见柳仁儿走了近来。

　　“刚回来就死了？”

　　“啊……”我起身：“柳仁儿啊不好了。”

　　“怎么了？”她扒下我身上的脏衣服：“瞧你这一身的风尘，去洗个澡吧。”

　　“嗯，也好。你也过来，我一边洗一边给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