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中元节(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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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真的有鬼，”二兄刚一回来就开始吓唬人，“我天天遇到。”他故作神秘的顿了顿。
中元节这日，大兄二兄从经学学校回家祭祖，一大早他们便回来了，许是五更(现在的凌晨三点到五点)就出发，这会到家，我还睡着。
“什么啊？”我很恼二兄总是拿我开玩笑，又拿鬼怪什么的来吓我，马克思主义无神论怕这？
“今天又看见一个懒鬼。”二兄眯着眼睛大笑，“不止懒鬼，还遇到一个饿鬼。”二兄看我不理他反而吃饭，于是补充道。
我坐在床上吃蕊儿端来的早饭，越发觉得二兄笑起来的样子很讨打。
“二兄，三官是指哪三官？”我问些正经的东西，二兄立刻收敛了笑容。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所谓三官是天官、地官、水官，正月十五、七月十五、十月十五分别是他们的诞辰。天官赐福，地官赦罪，水官解厄，每逢上元中元下元，他们诞辰之日便来人间校戒罪福。”
“那上元中元下元是什么？”
“笨，元是十五的意思。”
“哦。那今日是地官下人间校戒罪福。”
“你知不知道地官是谁？”
我摇摇头。
“中元二品赦罪天官，清虚大帝。天官是上元一品赐福天官，紫微大帝。水官是下元三品解厄水官，洞阴大帝。”
见我迷迷糊糊不懂的样子，二兄只得说：“还有一个说法是天官为尧，地官为舜，水官为禹。”
唐尧，虞舜，大禹，这三个人我知道。于是我发出一声长长的哦，二兄听了很满意的催促我快吃饭。
七月半，鬼乱窜。中元节源自东汉后的道教，道教认为七月半是地官诞辰，祈求地官赦罪之日，阴曹地府将放出全部鬼魂，已故祖先可回家团圆，所以要祭祀、焚纸钱。我以前在家时，鬼节那日除了要烧纸钱给先祖，还要去土地庙烧纸钱给孤魂野鬼。不知这里是如何操办的，我很好奇。
祭祀前，准备丰厚的饭食以招待回家的先祖，焚黄表纸，轮流磕头。似乎与现在祭祖的方式并无太大差异。
一同吃过午饭，告诉阿娘后，我和大兄二兄就来到约定好的邗江。阿姊他们一行人还没到。
庙会十分热闹，摊贩叫卖，人来人往。我看到一个外国人，遂激动得叫了出来，“哇，有大胡子的人!”
“大惊小怪。”二兄看了我一眼。
“小弟不曾见过胡人，二弟不要苛责他。”大兄总是那么善解人意，“小弟往后再见到胡人可不该如此失礼。”
我狂点头。
“阿兄，你们已经来啦。”叶二郎从街巷子里突然冒了出来。他领我们去了揽月坊，这是邗江最有名的戏场，阿姊与涵玉、楚玉先我们一步到了。
“这位是揽月坊的少东主。前些日子刚从东都回来。”叶二郎介绍的这位少年和我大兄很像，斯斯文文。
东都这个词好熟悉，一拍脑袋，《狄仁杰之神都龙王》，神都即东都洛阳，武则天时从陕西西安迁都至河南洛阳，自此唐朝有两个京都，一个是东都洛阳，另一个是西都长安。现在天宝元年李隆基还是住在西都长安的。
“哪里什么少东主，我家中排行第五，大家叫我张五即可。”
我差点噗嗤一声笑出来，“张三李四王二麻子”，但还好及时收住笑容。大兄二兄已与张五郎打完招呼，只见张五郎走过来，似乎与我相识，笑道：“林三郎，几年不见了，我竟认不出你来。”
“哈哈哈，”我只好干笑着，“一别数年，我也快认不出你了。”我完全不认识他，顺着他的话说总该没错。
张五郎就是叶老弟口中的熟人。
“大家随意吃些点心。秋江! 快把从洛阳带回来的茶叶煮了! ”张五郎一面命小厮煮茶，一面又转过身想要与我叙旧，我半天憋不出几句话，他有点失落，原本的好朋友把他忘了，这事落谁头上都不会开心。
揽月坊的姑娘很美，比明月馆的姑娘们要多一分风情，歌曲也很新颖，恐怕是张五郎从洛阳引进回来的，杂耍更是精彩纷呈，喷火、魔术、吞剑……一应俱全，可是我无心听与看，张五郎不时地问我一些问题，盼我能够回忆起来曾经的友谊，结果我呆若木鸡，那样子使得叶二郎大笑不止。
结束了揽月坊之行，接下来是去看僧侣的表演。
佛教中的“盂(yú)兰盆节”也在七月半，有一个佛经故事叫做“目连救母”，讲述目连救母亲脱离恶鬼道，所以设盂兰盆超度亡灵，济度六道苦难，这是佛教的七月半。
僧侣的表演是诵经，这有如歌唱般的声音让我想起自己虐杀小动物的罪恶感，盂兰盆节就是一个法事，人们上香进贡，以度亡灵。
我忏悔了自己的罪过，捐掉了身上的开元通宝。
阿姊是个细心的人，她很快发现我哭过了，其实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哭，只是想到自己种种的经历，越发伤感。
“小弟，”阿姊悄悄地把我拉到一旁，“你怎么了？从你病愈后，我觉得你不像是你，到底怎么了？”
我想立刻跟阿姊坦白：我不是真正的林文楚。这话到嘴边我却不敢说出来，就和上次想道歉结果不了了之一样，我怯懦了，怕说出这个事实的后果是我所不能承担的。
于是我编了一个谎言：“阿姊，我做过一个噩梦，被我踩死的蜗牛要咬我，然后我梦到自己也变成蜗牛了。”
“你是无心之失，不要害怕。”
“可是我是故意的，我踩死了很多蜗牛，用石头砸烂它们的壳，因为我讨厌蜗牛，觉得蜗牛恶心。”我当然不害怕这个，作为一个现代人，虐杀蜗牛只是我小时候愚蠢的行为，佛说杀什么来世就会变成什么，我早已经过了害怕这句话的年龄，反而现在只是觉得虐杀不对，以及伤感人生才落泪。
阿姊显然相信了我的说辞。她轻声安慰我不要害怕，然后就说出了让我震惊的话语，让我不得不怀疑她是否也是穿越过来的人。
“小弟，阿姊不相信轮回报应，你看，如果杀了蜗牛，来世就变成蜗牛，这太荒谬了，岂不是该去杀人，杀人的话来世就还可为人，你觉得这样对吗？”
“不对。”我一脸震惊，阿姊语出惊人，还如此的先进。
“杀人当然不对，所以你不必为了杀蜗牛而烦恼，前世杀了什么，来世就会变成什么，这是骗人的。不过，小弟，你要答应阿姊一件事，以后不许再无缘无故杀蜗牛了。”
“为什么？”
“你是为了吃而杀蜗牛吗？”
“不是。”
“那你是觉得蜗牛咬了你的花草而生气，所以踩死它们吗？”
“不是，我就是讨厌这个黏糊糊的东西。”
“你的所作所为只是意气用事，仅仅因为讨厌就杀掉蜗牛。那你会因为讨厌一个人而杀掉他吗？”
“当然不会。”
“所以啊，小弟你要好好控制自己的情绪和行为。”
阿姊的话太有哲理了，她织了一张网，引导我一步一步走进网的中心，让我彻底放弃杀蜗牛的念头。
我还想告诉阿姊，我小时候很喜欢虐杀，就是看着小动物慢慢死去，可是我又不敢了，这么变态的心理会不会让阿姊反感？或者她会说出更有哲理的话？我不想去尝试，我担心阿姊因此视我为异类。
揉揉眼睛，我抬头看着阿姊，阿姊也看着我，“阿姊，飞机!”
“什么？”
她是不懂的，“有一只会飞的鸡!”我想好怎么解释了。
“会飞的鸡……”我看着阿姊，心扑通扑通的狂跳，她究竟是不是与我一样呢？！“有趣，我还没有见过会飞的鸡，恐怕是野鸡野鸟吧。”
“嗯。”我点点头，“阿姊，我保证以后不杀蜗牛了。”
阿姊脸上流露出欣慰的表情。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我又是一个谎话鬼了，还是一个爱哭鬼。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中元节(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