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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杀蜗牛的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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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缀瓜果间,乞巧有谐捷。昨晚喜喜蛛来过,那谁来过我房间?突然闪电击中脑瓜的感觉,我抱住膀子,呆呆的看着阿姊。
众人正在赏庭院里的瓜果,阿姊和叶兆锦面对面讲话,嘴角有笑,她的发髻挽得高高的,一双温柔的眸子似乎有泪光,忽闪忽闪,眼里有星星那般好看。
叶兆锦看到我,转头和阿姊说了什么,阿姊突然就笑起来,她的目光触碰到我身上,一下子变得慈祥。我手足无措,低头踩枯叶。
“林三郎!”
寻声望去,楚玉叫我。
“什么?”
“阿兄你站在那里作甚,过来看看这个。”
楚玉拨开菊花脑(读音),手指着一小堆碎片,我蹲下来细细看,发现是蜗牛的壳,被砸得稀巴烂,却没有看到蜗牛肉、粘液等,这不是新鲜的,很久前?几个月是有的吧。
“蜗牛壳。”
“啊呀,这么一堆是多少蜗牛?”
“不知道,都被砸碎了。应该是花肥吧。”我边说边站起身,这个东西和我没关系,现在我只想知道叶兆锦到底和阿姊说了什么才引得阿姊发笑。
“阿兄,你真的讨厌蜗牛吗?”涵玉在一旁不经意的问我。
“不讨厌,也不喜欢。”我心思不集中的时候说话就比较随意,涵玉听到我说的话,然后便不坑声了。继而她小声的对楚玉说:“三兄以前和我说过,他讨厌蜗牛,现在怎么又不讨厌了。”我心一惊,想着说错话了,可我不知道以前林文楚是什么样的人。
“文楚兄,涵玉,楚玉,你们去过邗江那里的庙会吗?几日之后便是中元节,听说有长安来的僧侣表演,戏场也颇多。不如我们一起去,倒有一位熟人可以帮忙安排。”叶兆锦不晓得什么时候窜了出来冒出一段话。
“大家同去吧。”阿姊提议道。
我偷瞄阿姊一眼,她表情自然,我反而越发局促不安。我昨晚被阿姊搀回房后,脑子一热竟当着阿姊的面宽衣解带,阿姊她当时立刻回避了,可我还傻乎乎的没反应过来,直接躺上床睡了。简直失礼失仪,到不久前我才意识到这个,早上还心安理得的吃早餐,罪孽啊,必须道歉,如何道歉?直接说太鲁莽了,委婉一点吧。
“文楚兄,你今天不舒服吗?”叶二郎凑过来,瞧着我的脸色不对劲,很关怀的问一下。
“没有,我就是……就是有点积食。”
“不是什么大毛病,多走动走动。中元节那日一起去庙会吧。自你生病后,我们很久不聚了,反倒变生疏了。”
“哦,我想去。”
“那就这么定了。”叶兆锦满意的眨巴一下他的眼睛。
“阿姊,我……我……昨天晚上……”见我吞吞吐吐的,阿姊笑着说:“昨晚,二郎太闹腾,害你喝了不少酒,你当时醉了都走不稳路。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好多了。”我顿时语塞。
“那就好。米酒虽然好喝,但喝多了总该伤身,你以后少喝些,不要听二郎的胡话。”
“是,多谢阿姊关心。”
“我们是一家人,小弟不要这么客气。你病愈后拘谨了不少,二郎说你像个木头,我到觉得你变得稳重了。”阿姊微微笑了一下。
“啊……”轻叹一声,原来叶兆锦说我坏话呢。可是道歉的事我却说不出来,阿姊对于昨晚我失礼之事闭口不谈,可能想顾全我面子。
下午,阿姊他们离开了,我没有来得及道歉,实在难以开口,涵玉和楚玉又总待在阿姊身边。
一桩事埋在心里不好受,我在三楹花圃转来转去,突然想到那些碎蜗牛壳,莫不是我弄的?涵玉说我从前讨厌蜗牛,那把蜗牛敲碎这种事我也做得出来。
林文楚啊林文楚,原来你有这个怪癖。
仿佛抓住了一个可以分散注意力的点,我喊来了双寿。
“双寿,蜗牛那件事……”
“小郎君,我没跟任何人说。”双寿极力解释,“全部都扔在河里了。”
双寿好像很怕我,我又没凶他。
“你看这个。”我指了指菊花脑那边。
双寿看到那些碎蜗牛壳后突然跪了下来,一脸恐惧,他哆哆嗦嗦的说道:“小郎君,对不起,我……”
奇怪,双寿在害怕什么,我难道打过他吗?不过可以确定这些蜗牛壳和我有关。
“你站起来,我且问你,何时我让你把蜗牛壳扔进河里?”
“三个月前。”
“继续说,详细些。”
“三个月前,郎君(这里指我的父亲大人)看到你踩蜗牛,大怒之下,将你骂了一通。你命我把所有蜗牛壳都拋入河里,对不起,小郎君,我遗漏了这一处,对不起。”
双寿站起来后,又跪下了,怕得不行。所以我当时被父亲骂,有可能正在气头上,一定恐吓过双寿,不然这孩子也不至于怕成这样。
看来,我以前是个小暴君喽,可是不像啊,双寿之前炸知了时还跟我顶嘴,不是怕我的样子。
“我当时和你说了什么?”
双寿抬起头又垂了下去,低声说道,“如果扔不干净,就把双寿的脑袋像蜗牛壳一样砸碎。”
我吓了一跳,这句恐吓的话出自“我”之口,一个十三岁的少年,竟然这么凶狠。
“双寿,你把这些壳现在扔掉,我便不追究你的错误了。”
双寿感激的立刻用手抓了蜗牛壳,打算扔掉。
我立在原地,看双寿拾了壳子往花圃外跑。林文楚的过去我总算窥得一角,他为人怎么样也很难说,光是踩蜗牛以及恐吓双寿这件事可以看出他有暴力倾向,可仔细想想我以前也干过虐杀小动物的蠢事,小时候看到蚂蟥、蜗牛、鼻涕虫就要撒把盐,我和林文楚是同类人,或者说我们很相似。
杀蜗牛的少年静悄悄地离开了,我突然很伤感,他或许可以和我成为朋友呢。
转头想到,这里的朋友如果知道我是那么一个人,他们还愿意和我玩吗?我举起手,仔细看了它的形状,很修长,也很白,罪恶感涌上我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