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那一劫难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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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言恳切，兄知，然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俱以为望，宜御关外声响……”
这封信是二兄写于天宝十四载初秋，我让他回家来，他不肯。目前的形势是安禄山要叛变，可唐玄宗置若罔闻，人人皆说安禄山有谋反之心，风声不断，但玄宗仍不相信。
同年冬月，“清君侧”的口号响遍河北，安禄山的军队以讨伐杨国忠为借口骤然起兵，叛军所过州县，四分瓦解，整个河北落入安禄山的控制中。随后叛军攻入东都洛阳，天宝十五年正月初一，安禄山在洛阳称帝。
此时，我终于收到了二兄给我的回信，他说潼关易守难攻，朝廷的戍边精军一定会到达，长安可保，到时叛军会被击退，他太天真了，玄宗这时候已经疯了，听信谗言，乱斩忠将，潼关不日就要被破。
我的好哥哥啊，你快点逃吧。我现在才知道什么是一切完了，都完了，安史之乱爆发，唐王朝摇摇欲坠，天下惶惶，流民南下，我的家人，我的朋友，不知命运何往……
天宝十五载六月，潼关失，帝王走，长安唯一的防御崩溃，玄宗弃城秘逃，天下震动。
彻底失去了二兄的讯息，不知他有没有逃出长安，他的亲笔家书成了我日夜所盼，我再也睡不着了。
“宛姝，我当初应该催促二兄回来，到如今，我哪怕哭死也没有用了……大兄，阿爷他们拼尽关系，却也打听不到一点二兄的下落……他……他是不是还在长安？”我现在萎靡不振，茶饭不思，一想到二兄生死未卜，便泪涕不止。
“他一定没事的，应该随陛下一起南下了。”阿姊握着我的手，“你好歹喝一点米汤。”
她端给我一碗热米粥，我看着碗中热气萦萦，二兄恐怕连一碗热汤都喝不到吧，他到底在哪？我做了一个噩梦，梦到他死在了长安皇城里，身上的刀伤触目惊心，尸身开始腐烂，面目全非。如果他死了，那现在应该烂掉了吧，爬满蛆虫，被人丢在泥坑里，成为孤魂野鬼，找不到回家的路……
全都是因为我。
“柔远，你喝了吧，阿爷喝不下。”
小柔远是个好孩子，勤学，我也动用了身边的资源，力求给他最好的学习环境，但现在，我一看到他就想到二兄，柔远啊，不如真的去柔远，杀死那些个叛军，再扯住唐玄宗的衣领，大声喝斥他老糊涂了……我怎偏不是一个武将呢，哀叹无用。
“阿爷，你再喝几口，阿娘说你都不吃饭了。”柔远看着我唉声叹气，他端起碗举到我的面前。
“我说不吃就不吃！你滚回书房背书去！”我只能呵斥自己的孩子了。
柔远放下碗，哭着跑出去，“柔远……阿爷不是有意要冲你大喊大叫的……对不起。”我自言自语道。
玄宗逃到了蜀郡的成都。七月十五日“分制置诏”颁布，太子李亨为“天下兵马大元帅”，负责收复两京；永王李璘在江淮一代负责粮草。
“逃亡急匆未予家书，幸得崔都尉相助，现至江陵，弟速告知父、兄，不日即随永王东巡，广陵尚不远矣。”家书……家书！
“再读一遍。”我要阿姊读了一遍，又叫林柔远读了一遍，“……二兄没事了，他要回来了！”
喜讯来得太快，我高兴得头晕，“宛姝，快拿饭给我吃，我饿死了！”从六月长安陷落一直到现在七月底，我总是有意无意的绝食，以宽慰内心的悲痛，现在二兄有消息了，我终于敢吃饭了。
可劫难才刚刚开始。
李亨即位，尊玄宗为“上皇天帝”，由于古代信息不对等，李亨即位的消息一直过了一个多月，才传到成都，他在七月十二日即位，而“分制置诏”颁布的时间却是七月十五日，玄宗八月份得知自己成了太上皇，只能默认了李亨的举动。要知道，永王是跟着玄宗逃到成都的，但太子李亨当时留在马嵬驿，两方分开了。现在永王按照玄宗的诏书，到江南收集粮草，可李亨成了皇帝，他不允许弟弟李璘手中有兵马，所以他要永王立刻回成都侍奉太上皇，永王未遵。
一直到二兄死后，我才搞明白这些事。
永王未遵，成了叛党，在与唐肃宗李亨派遣的军队交手下，战败，被斩首。
肃宗收复两京后，开始清算。永王一党被格杀、流放，永王幕府里的谋士都不得好死。二兄逃亡途中被抓，投到浔阳的监狱里……
二兄死了，被杀死了，我与他相聚不过短短几月，他只是随永王的军队走过一段时间，为什么被牵连，受重仗刑，那就是往死里打，我和大兄去往浔阳，只见到了二兄的尸首，他浑身是血，指甲缝里嵌满了血肉，我可以感受得到，他死前的痛苦。
哭够了便再也哭不出泪了。
二兄做错了什么？他爱这个国家。他盼望着唐王朝一直兴盛下去。他只是站错了队。他是我的哥哥。该死的皇帝。该死的地方。通通都该死。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助，我恨自己只是哭，却没有晕过去，头脑是清醒的，想到与二兄生活中的点滴，我不是因为身体里有林文楚的一丝残魂而悲痛，我是当自己是林文楚了，我是真的爱我的哥哥，我的家人，这里的一切，可是我失去了二兄，永远失去他了。
“二兄，我每天都来看你。我说，你听。”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那一劫难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