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风荡》作者苏伦

19、第十七章 一生情缘

　　四个月后，高考早已退居二线，接下来等成绩，这半个月来是最难熬的，复读这一年苏扬是下足了功夫，又有林雨诗这军师当参谋，北伐成功指日可待。如果时运未济，他也只能叹息老天没有慈悲之心，怜才之举。这学期他去找林雨诗，每次都是乘兴而去，载兴而归，心中没有初见林雨诗时的那份眷恋，徒增爱慕之情，思绪连连。感情也在恢复平静，慢慢平淡，倒不是觉得林雨诗不可信，只是心中把她当作一份上进的动力，按易水寒所言，林雨诗是极为聪明的女生，自己是降服不了她，应该有更优秀的人让她心动，他明白林雨诗颇爱他的才华，在她的帮助下，成绩有了长进，内心自是感激不已。

　　葛轩来电相约惠州一聚，苏扬想前两次出门，结局都不甚完美，这次硬下决心坦然面对高考成绩。苏父的心也在纠缠，苏祖母去了之后，他竭力做好一个父亲的本分，对儿子尽其所求，一切凭他自由，他但知劝说无效，一个人若想往死胡同里钻，谁也拉不回来。

　　那天下午，傍晚六点一刻，传来高考成绩将大告天下的消息。整个社会一如往年都突然紧张起来，每个高考家庭的心都悬挂着。苏扬回眸过去，往事置于一片荒墟之中。
　　苏父提早归家，苏扬知晓该面对的，早晚会来，在键盘上输入学号，内心的震动丝毫不亚于唐山大地震，眼见分数即将曝光，闭目养神，深呼一口气，随之定睛一看，多少寂寞惆怅都随这夏日的晚风轻轻飘散。
　　苏父忍不住，走上前一睹芳颜，绑紧的脸终于松驰下来，激动地跳了起来：“哈哈，可以啦，比省内的一本线多了几分了。”
　　苏扬不由破绽一笑，身后的门终于可以合拢，搁浅了一年的航班，终于可以起飞。

　　苏父欢呼雀跃地跳出门，向邻里亲友炫耀去了。苏扬见父亲出去，内心惦记着林雨诗，自己得意未必人家也是，见有空隙，忙抽身拔通林雨诗家的号码。
　　“喂？”对方的声音袅袅传来。
　　“是林雨诗吗？”苏扬听出韵味，为保确认地问。
　　“恩！”
　　“你考上了清华了吗？”苏扬急促地问，对于这个在高考前夕帮他力挽狂澜的贵人，内心感激不尽。
　　“没考上？”对方一阵沉默，苏扬以为对方听不清楚，又重述了一遍。
　　“哈哈，骗你的，过了哦！一放榜学校便通知我了。”林雨诗笑着。
　　苏扬心想学校领导无不把林雨诗当宝，这学期自己去找她时都是众目睽睽，内心不知是喜是悲？也许从此两人各奔天涯，相聚不多，从心底上溢出感激的话来：“雨诗，我也过了一本，可以去浙江了，不过当然不能和你比呢？”
　　“呵呵，那也恭喜你啊！”
　　“你在忙什么呢？”电话的一端突然没了声音，苏扬急问。
　　“我在上网，问其他人成绩？”
　　“今年学校考得怎样？”
　　“还不错，上重点的人比去年多了不少。”
　　“呵呵，我也是，咱们网上聊吧。”
　　“好啊！现在肯定很多人在线的！”
　　“恩！好的。”

　　*** ***

　　接下来的日子，苏扬在家等待杭州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降临。亲戚朋友时隔一年纷纷前来道贺，苏父自觉一年前丧失的面子可以挽回，事隔二十载，为儿子重获新生庆贺一番，鞭炮四起。
　　苏父本来期望分数高点，希望儿子能上省内的重点。苏扬对自己的成绩已满意，他自知高中前两年自己压根不在学习上，都是高三两年补上，去年离本科线还遥遥不可及。如今却跨过几十分，自知不是读书的料，真正有才华的人，不一定成绩顶尖，这么一想心里就安慰了许多。
　　对于外人前来询问，苏父也可以推心置腹，尽弃前嫌，很快通知书下来，儿子当初报考志愿也没与他们商量，自个儿填在外省，儿行千里，苏母心中挂忧，谴责苏扬选学校之前为何不与他们商量。
　　一家人在苏祖母灵前烧香祈福，那一汪忧愁之水终于可以缓缓流淌，漫向远方。

　　苏扬心里惦念着林雨诗，想去杭州之前，也要为林雨诗送行，她不日也要去北京。林家多年在女儿中考状元荣誉的笼罩下，蓬荜生辉。林父是县文化局局长，而林母又是大学教授，林雨诗在耳濡目染之下，不致于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苏扬知道这半年内如果没有林雨诗的帮忙，恐怕成绩还在中流徘徊。心想有时你生命中出现过某个人，并不是你能安排的，而你的人生却往往大为不同。
　　他们相识在洛边一中那家牛肉面馆，离别时都不忘前来悼念一下，对于林雨诗，苏扬心里对她又是敬慕又是留恋。当初错把她当成杨琳，心中不由倍增几分亲切，她像他妹妹，而思想成熟却往往走在苏扬前面。苏扬在她面前，自己的小聪明在她的眼里下，像过滤海水般，都是一目了然。苏扬有时拿以前写过的诗歌给她过目，林雨诗轻轻地吟诵，惊异他的才思，问苏扬怎么写成的，苏扬也无法解释，也许是心中积累很久的情绪爆发，灵感到来是便一泻千里。林雨诗对于苏扬诗歌里边的女主角，颇生好奇，也知道诗人往往把情感寄寓在具体的形象上,使抽象的心绪具有可感性。苏扬不好意思推辞，支吾地把当年对杨琳的感情用春秋笔法细说一番。但不敢把林雨诗等同起来，即便林雨诗身上有着杨琳的影子，后来的诗中，也有着林的身影，不然当初在河边还差点把林雨诗当成杨琳。
　　林雨诗叹道：“你是有故事的人，难怪能写出这么好的诗来，我们理科生却没这方面的天赋，其实你也不比别人失去很多，往往得失总是相辅相成的。你中考落榜，感情失意，却无意间写了这么多美好的诗歌，也许若干年以后它们还能成为名篇呢。将来回首时，人生也会有过一段美好的回忆。只可惜我是你的朋友，不然我真想你把我写进你的诗里边。呵呵！”
　　苏扬当时想着，其实你一直是我诗歌里最美好的存在，也是最初的见证人。我的诗也一直有着你的影子，只是你一直没发觉而已。

　　林雨诗要比他早些日子去北京。苏扬十里长亭去送，在洛边一中认识了她，倒不虚此行，红颜与情人不一样。红颜似酒，可以在你发愁的时候，当作解闷的良药，而情人呢，情人似茶，将来的苦涩甘甜都要一起品尝。人的一生中，找对你的另一半，对你的未来举足轻重。爱情也是梦想的一部分。
　　苏扬不敢将自己的爱对于林雨诗说，也许这不是爱，而是一份敬仰以及一份对往事无法割舍的怀念。林雨诗会去北京，那儿有她梦想的地方。而自己呢，思怡两年前的契约也到期了，自己搁置一年的航班也终于启航，她是否会像当初在惠州西湖上说的一样，她会回到那梦一般的江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