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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六章 祸兮福兮 ...

  •   转眼大年将至,初三、高三的应届生尽管备受半年操劳之苦,期末已过,仍需回家冬藏,养精蓄锐,生怕来年春天降临,排名猛跌几名,甘心做温室里的花朵,与外界隔绝,一心只读圣贤书。
      高三的教育是踩在旁人的尸体上,跨过独木桥。洛边一中的领导,生怕慢他人一步,大年初六便吹起集结号,勒令学生归校,做好冲锋前的准备,纷落在四地的学子一听号角便从四面八方向洛边一中涌进,一时校内兵强马壮,待势而发。
      苏扬半个月来,没见到林雨诗,在家吃好,睡好,心存一份高考,暂未退化成懒虫。开学后偶然在校园碰到,眼里的她登时又靓丽、清纯得多。苏扬四处打听期末成绩,心知林雨诗又荣登年级榜首,内心的敬仰之情又倍增几分,被葛轩那一吓唬,自然而然分散了心思,感情平淡多了,诗情也在褪去,自己的成绩稳居中流,与林雨诗的上上流,毕竟不是在同一地平线上,有着天壤之别。

      那天下午,春节刚过,尚未褪去冬意,人都喜欢往屋里钻,历史生秉承上届历史的教训,心知热胀冷缩的原理,人缩在窄小的教室里呼出热气,烘化取暖,无奈面临高考,每个人都像战胜的公鸡般雄赴赴,不畏严寒,即使下课了,也一如既往,不怕坐化了身子。
      苏扬正值与吴思远扯谈,不知谁冒出一句:人生没有彩排,每天都是现场直播。
      苏扬惊异又是哪位哲学家灵光一现。

      同室的林子宏在走廊突然闪过身来,在教室门外急喊:“苏扬,电话!”
      苏扬被惊的一愣,昔日都是自己往家里打电话,苏母当初担心他在外住宿,硬要买手机给他随身带着,身边有个照应。但苏扬执意不肯,生怕耽误了学习,复读也不想让更多人知道自己的行踪。权衡之下,就把同室林子宏的号码告知苏母。自己每周都会如约向家中汇报近况。
      苏扬接过手机,生怕影响他人,躲在一旁细听。那时正值下课,除了琐碎的交谈声与外面热闹华的节日气氛完全不同。苏扬等对方发话,但觉余音缥缈,未说先泣,苏扬顿觉诧异,急问:“喂,哪位,什么事呢?”
      对方听清是苏扬的声音,把眼泪咽了下去:“哥,奶奶去世了。”
      苏扬听出是苏莹的声音,如五雷轰顶般怔在原地,眼泪禁不住要夺眶而出,灵魂脱壳般,木讷地问:“怎么回事呢?上周在家不是还好好的吗?”
      苏莹早已泣不成声:“我也说不清,你快回来啊,爸妈都在等你呢?”
      苏扬怔在原来,内心悲呦至极。林子宏迟迟不见苏扬进来,出教室见苏扬呆在原地,半响不语的,迟疑着:“什么事呢?”
      苏扬幡然醒来:“我奶奶去世了,我要回家一趟。”
      “那快点,我们先去易老师那里办请教条。”苏扬麻木的心便如被抽空般,躯壳跟着林子宏一路前去。
      易水寒见事态重大,将事当机了断,苏扬慌不择路地在路口坐公交车回去。

      原来苏祖母旧病复发,十年前病情拖延至今,命运之神召她回去。那天中午后,腹内突然剧痛,苏母几个束手无策,忙四处打电话呼亲唤友的,赶送附近的医院救治,不料疼痛加剧,苏祖母揽着一旁苏父的手,强忍着泪:“我这么一去,遗憾的是不能看到我们家扬儿考上大学那一天啊!”
      苏父含着泪说:“妈,你没事的,你会等到扬儿考上大学那一天的。”
      苏祖母听罢,悯然一笑,手推车还没推进手术室,手便瘫了下来,一旁的苏莹惊的一声哭,捂着脸。苏家一众人不分大小,围了上来,唏嘘对泣。

      苏扬回去时,众人已将遗体移至殡仪馆,在棺木前痛哭了几回。苏祖母的丧事办了三天,苏扬惊诧原来他还有这么多的亲戚,多数人以为他上了大学,丧事之余,前来祝贺。苏扬惭愧有加,敷衍过去。

      三天过去,各行各业都回家去,从春节的喜庆便遇上丧事。苏父顿时像虚老了十岁,精神恍惚,夜里在户外痛哭。年少时爱跟苏祖父争执,常离家出去,夜里无家可归,便在那时老家附近旧祠堂边,抱着头蹲在墙角边,像卖火柴的小男孩般缩成一团,那时风已停,只是瑟缩的天,还有些凉意,他想当下从家里跑出来,父亲正气得发颤,他想父亲不了解自己,两人沟通不了,他已下定决心去流浪,见村里的哥们老旭几次催他一同前去深圳,今夜让父亲这么一打,回想以往,内心淤积的怨气直冲。当下不再踌躇,跟老旭说去,两人之前商议已定,自己先偷着回去打点一下行装,留一张字条,当年的苏父想过有一天会成为金庸笔下的大侠,回去还能带着位绝色美女回去,一路上美滋滋的幻想,不时已达老旭家门口。
      老太太见儿子夜深没有归家,见老伴睡下,偷偷下床,从锅里摸出两个馒头,踏着夜色行走,心知儿子定会无家可归,在祠堂边受冻,果然如此,苏父寻老旭不在,只能缩回去,母子抱着哭成一团。次日,受苏祖父一顿打之后便了事。
      那时正值八十年代初,苏祖父摊起小生意,不料不久后,苏祖父遗言还没下,本来身体有病,早年生活艰辛,□□十年又耗去不少体力,晚年得子,又受儿子的气,一个人常闷得有苦说不出,也没回床去睡,在桌边坐着,便趴下睡了,昨夜风大,也受了点风寒,身体更弱了,早晨起来去倒水喝时,挡着板凳,一个不留神,栽了下去,便提早骑鹤西归。
      此后,十八岁的苏父便担当起一家人的重任,在媒人的介绍下娶了苏母,此时一见母亲离去,近二十年的时光已过,苏父心中一时难以割舍的苦痛。

      那晚一家四口围着吃饭,各踹着各自的心事,苏母的心事先开了口:“扬儿,今年高考,你真的要争气啊!你奶奶去世时,最放不下心的就是没能看到你考上大学的那一天!”
      苏母的声音带着丝微的哽咽,苏扬心中一颤,泪腺泉涌般要涌出。
      苏莹插嘴道:“奶奶在病床上,最后一句话说的是没能看到你考上大学。”
      苏扬见她颤抖的声音说,努力忍住滚到眼眶的泪水,含着眼泪点头。

      那几天苏家全都安宁,苏父关闭了生意在家,苏扬夜里忽而听到那撕心裂肺似的哭声,整个家都陷入一阵悲伤逆流成河之中。
      补课期间早已过去,易水寒见苏扬未来学校报道,便自作主张向学校请了假,正月十五一过,距离高考还不到四个月,离校的,都忙着回来归队,什么事也比不上这高考的人生大事重要。

      元宵过后,社会逐渐恢复了平静,各行各业各奔前途。
      苏母执意要送儿子上车,自知一去,便一个月未能会面,寒假期间见儿子在家,起码脸色好转,此去前途未卜,理了理儿子的衣着,心疼地说:“阿扬,回学校后记得要好好读书啊!别让爸妈再操心了。知道吗?”
      苏扬机械似的把头点着,把眼泪隐忍在心里。此去不见那炊烟袅袅,跟着人流上了公交车。
      车过了一站,又有一批人上车,苏扬抬眼望去,眼前一亮,林雨诗乖巧地跳上车来,也发现了苏扬,淡然一笑。
      苏扬不知哪来的勇气和怜惜之心,见身边还有空位,不敢辜负上天的厚待,挪了挪身子,示意留位给林雨诗。

      林雨诗会意地坐在苏扬的一旁,苏扬揣着心事,移眼正视窗外花花世界,但掩不住脸上的悲戚,凄然失神。
      林雨诗往昔见苏扬不是热情过度,便是半含羞涩,今日一个人怅然若失,轻声地问:“怎么了,苏扬?”
      苏扬见她问起,答得勉强,目光迷离。
      林雨诗继而发问:“不能说吗?”
      苏扬沉吟了一下,喟然长叹:“上周我奶奶去世了!”
      林雨诗一时恍然,眼望地上,半响不语:“不好意思啊!”

      三月的春风似剪刀,不过这剪刀尚未剪去严寒,南方不似北方般,树干在初春里开始长了新芽。A市一向重视绿化建设,回学校的一路早已绿树成荫。
      苏扬首先打破宁静,以往总期待与林雨诗意外邂逅,能将感情升华。如今她人便在身旁处,内心早被林雨诗的热情所烘化。上学期的成绩早已公布,苏扬自然而然地听到一些风吹草动,酝酿话题问:“雨诗,上学期考得还行吗?”
      林雨诗微微一笑,向他点了一个头:“嗯,还不错,还能保留年级第一,你呢?苏扬。”
      “我理科不好,总分不高。”苏扬不敢将具体原因诉之于她,虽然那时考试思之过深,分散精神,但林雨诗并不知情,自己只是一个劲儿惦念着她。

      林雨诗手托着腮,凝视着他,低声吟道:“苏扬,这学期我来帮你补习,好么?”
      苏扬深情愕然一怔,内心自然求之不得,诧异问:“为什么呢?”
      林雨诗一听嗤嗤笑道:“你很聪明啊,再说我喜欢有才华的人。呵呵!”
      苏扬感激地看着她,凄然地漾出浅浅的笑意,惊喜道:“那我先谢谢你啦!”
      林雨诗轻声笑道:“没什么,再说我们是好朋友嘛!”
      “真的?朋友?”苏扬尽量压低声音,但掩不住内心的一份窃喜。
      “难道你不愿把我当朋友吗?”林雨诗嘟着嘴说。
      “当然愿意,有你这么一个出色的学生当朋友,自然求之不得。”苏扬在她难却的盛情下深透了一口气。
      “那有你这么一个有才华的人做我的朋友,不也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嘛,呵呵!”林雨诗愉悦地回应道。

      苏扬被她的话逗笑了。
      “那做朋友的,帮朋友补习下功课也没什么吧?”林雨诗狡黠地问。
      “那是,那是。”苏扬听得不由愣住了,继而发问:“雨诗,毕业后,你会去北京吗?”
      “会啊,上清华是我从小到大的梦想!”
      “那清华今年可就赚大啦!”
      林雨诗忽然一愣:“你不希望我去啊!”
      “当然希望,要是我将来跟我的同学说,我有一个才女加美女的朋友在清华读书,他们岂不羡慕死了。”
      “呵呵!”林雨诗咯咯地笑。
      苏扬看着她的笑,有如冷月的清辉在波面上荡漾,好不使人怜惜,心生保护她一辈子的冲动。

      林雨诗笑着问:“苏扬,你想去江南吗!”
      “嗯,我从小耳濡目染之下,心中对江南好水乡很是向往,徐志摩寻梦康桥,好像找到自己的根一样,从而诗情层生,成就了一代诗人。我总诧异自己为何会生在广东呢,应该生活在那水清梦遥的江南,现在该回到圆梦的时候了。”
      “呵呵,那是你书看得太多的啦!”
      “不是,我觉得是天生的性格使然!”
      林雨诗淡然一笑,突然伸出手来,道:“那先祝福你啊!”
      苏扬惊诧望了她一眼,说:“你也是,将来我要到北京去找你玩!”
      “呵,你不能反悔啊!到时我在北京等候你的大驾光临!”
      “恩,到时你要当免费导游啊!”
      “你要是来了,我当然给你免费带路啊,不是吗?到时请你吃北京烤鸭!嘻嘻。”
      “要是你来杭州,我就请你吃西湖醋鱼。”
      “我可不喜欢吃醋呢?”林雨诗嘟着小嘴言道。
      “那小鸡酥,宋嫂鱼羹,虾爆鳝面,还有印糕。”苏扬掰着手指一一数道。
      “好啊!呵呵。”
      …… ……
      ……

      车到站了,苏林两人沿着甬道回去,苏扬身旁有佳人相伴,跨过的步伐都让他多年后无法忘怀着过往,眼前都似乎化成一方碧绿的酒池,灌得他心醉,渐渐忘却丧事带来的悲戚。蔚蓝的天际,流动的风,凄迷的草色,交融在一起,久久回荡着。

      此后,苏扬撑开脸面,果然有事没事地去找林雨诗。旁人突见两人常在一块,心生诧异,林雨诗也不时来找苏扬,一起上教室图书馆研究学习。苏扬是踩着哪儿的狗屎运,竟攀上绿枝摘凤凰,一面羡慕不已,一面心生妒忌。林雨诗的爱应该垂怜给洛边一中伟大的人民群众,为何让苏扬这外来人独占,苏扬自在校刊闻名后,再一次成为大家热议的话题。
      尤其是学校领导,眼见培养了几近三年的状元花儿,担心忽然有一天谈起恋爱,忙把苏扬拉去询问,苏扬一口咬定其实没什么,只是普通朋友关系而已。又见两人的成绩不见下降,反而学习的劲儿上升了不少,也学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学生个人的事,他们也管不着,只要不耽搁学习最好。
      校方还期待林雨诗今年能考上清华北大,将来为学校多挣一些荣誉归来。在生活学习上自然无微不至地关怀。原本当心苏扬祸国殃民,见苏扬成绩也突发猛进不少,寄予在他身上的筹码也在与日俱增。学校本来就求学习好的学生多多益善。学校在林雨诗身上花费的好处,苏扬近水楼台先得月,每每有最新考试资料,自然而然分享了一份成果。
      一份感激之情只能存放在一边,待越过高山峻岭,一切豁然开朗。一份爱慕加敬仰也暂时寄居在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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