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风荡》作者苏伦

17、第十五章 愁思难解

　　时间的车轮滚到十二月，天逐渐凉上加冷，寒风似乎在顷刻间把收集了四季的冷气普临大地，秋叶被逼与树干依依惜别，寒风直往人的心脾猛灌，迟了一个月的冬意粉墨登场。
　　苏母高瞻望远，惧怕儿子在学校受冻，几番来电，敦促儿子回家。

　　圣诞渐近，冬至已到，苏扬随大流归巢休养生息。在车上尽想那忧心的事，心疑会在车上碰到林雨诗，立身前后张望几眼，并不见踪影。那公交车每周必须光顾洛边一中的学生，俨然成了保姆级的人物，未料这保姆年事已高，每走三步，必须蹦一下，以提高战斗力。
　　苏扬近来忧心的事渐生，脸被颠得青白，一个人在车上蔚然长叹。
　　最终“车保姆”还是把人完整地送到路口，苏母一个月未见苏扬，抬眼见儿子，宛似瘦了一圈，心痛不已，内心直责怪洛边一中三餐难饱，进而迁怒到了高考。苏扬念愧不敢正视母亲的脸，生怕她在他脸上找出蛛丝马迹。
　　苏祖母情知苏扬回来，鼓起勇气来寻，从家中挪步过来，望着孙子瘦怯的脸，一个月未见，心疼得猛然落泪，苏扬不敢再让祖母操心，强作欢颜地尽提洛边一中那些风趣的事。苏祖母坐在一侧，见孙子与几个月前对比，截然成了两人，老人家倒也尽兴在一旁呵呵笑道。

　　晚上，苏父值班归来，自高考后，苏扬一直未敢正视父亲，心知苏父早已放任自己，几个月来也未曾提过高考的事，每个月只是契约性地给儿子生活费，算是父亲对儿子的补贴，然后摆上一桌色香诱人的晚餐，给儿子接风。
　　苏扬说话谨慎，生怕扯破父亲的脸面，高考后的那一幕，不敢再重演，生怕撕开脸，摊完牌之后，不好收场。苏父边抿酒，边专注对着电视，故意不理睬儿子。苏扬对着祖母，尽提些让老人家放心的事，糖醋排骨、红烧鸡块等等在屋里蒸发暖气。寒风在屋外找不到缝隙，无机可乘，在门外撕成一团，呼啸而过。
　　苏母递过眼色，问：“扬儿，在学校里吃住还习惯吧？”
　　苏扬抱笑道：“还行，这不，人都好好的。”
　　苏母瞟了儿子几眼，有点心疼：“但发现你却消瘦了不少，听说很多人在学校食堂吃饭，胃都吃出了问题。”
　　苏扬情知母亲关心自己，自觉身体抵抗力尚强，异状尚未被洞察，佯笑道：“我没事，我嘛，胃好福大的，就是———”
　　苏母听出疑点。苏扬刚要说：“心事太多，压力太大。”便被母亲征询的眼光把唬了回去，补充说：“就是学习任务重了点。”
　　苏母听出大概，道：“那你就要自我调节好，学习这事嘛，我们做父母的也帮不了你。”
　　苏扬听后，鸡啄米似的点头。

　　回校后，苏扬本想抛开对林雨诗的思念，专心在学业上，不料那思念竟似附身一般，每天脑子里堆砌的都是她的影子，课也听下来，书也看不上去，眼见期末已至，却也无可奈何，只怨人世间这相思之苦，走在哪里，庆幸的是碰上她，但遇见后，肆意一笑，便是无尽的寂寥，他也终于明白当年胡适的“也想不相思，明知相思苦。”
　　但毕竟胡适是有家室的人，自己虽有一远方知己，但能否长久还不见着落。
　　身上肩负重担，但感情的包袱竟压得他无法振作起来，几次三番要鼓起勇气去澄清心迹，但勇气便在逐步的推磨中泯灭，怪那林雨诗，偏偏遇上她，他自知无法将火热的心化成上进的动力，不知不觉地陷入情海中。

　　林雨诗本对苏扬有若干的好感，看他像个有才气的学生，又隐隐听了不少关于他的信息，什么博古通今，才华横溢，更写得一手好诗，从校刊《晨曦》中的《载舟》已见端倪。
　　倘若相识，做个朋友未尝不可，但每见他在自己眼前莽撞，姿态失常，无意间竟发现苏扬一直凝视着她，不由得垂下羞涩的脸颊，心中颇为明白，但高考的分水岭跨不过，纵有万种风情，也须放下，心中企望苏扬能抛下儿女私情，不再发疯，肆无忌惮地幻想下去，而是发奋了，为了大家共同的目标。

　　葛母打电话来追问成绩，葛轩又过来问表弟学业有何进展，苏扬近来考试不好，不敢多打电话回去，葛表哥劝慰苏小弟，“高考纵有万般的错，但你在它面前就不许犯错，人纵有万般的错失，就是不该在高考中摔跤。”
　　“你已吃过大亏，为自己十二年，不，应该是十三年的寒窗寻觅一方净土，考上大学后，理想的世界由你去创造。”
　　葛轩一想表弟人年纪已不小了，便敦促不可陷入相思之中，中学恋爱，□□失败，为了高考，大学再来。
　　葛轩有亲友作证，当年班上有一个成绩优异的男生，垂青下一级的师妹。高中毕业前夕两人一起分手，在校外的饭馆里狂醉了一夜，只叹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情绵绵不再来。最终在高考中猛跌了好几百名，成为了X中的一大传奇。
　　葛轩再举例，女人都是祸水，都如衣服，丢了便算，何必为一棵树而放弃整片森林呢。考上大学后，怎样出色的女生都有。葛轩写信时，暗瞄女友是否在身边，当初在校时，也因她的一个惊鸿一瞥，便使葛轩拜倒在石榴裙下，终日茶不思，饭不想，最终摆脱不了思念的流水，费尽口舌，穷精竭虑才把她追上手。
　　葛轩是过来人，知道爱情这东西是“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尤其是在关键时候，为何梁山伯归天之后，祝英台还要跳进坟墓里和他一同骑鹤西归呢。织女为何放下仙女的高位，竟委身牛郎这个貌不出众，才不惊人的农夫呢。这次第，怎一个情字了得。
　　可见感情是深渊，跳进去便很难脱身出来，是虚无飘渺的，是摸不着，看不到的，但能感觉得到的。现实生活里，其实爱情很简单，追女孩也很简单，如果你费尽心机才搞定，说明一开始你们之间就不平等。一方在答应对方时，总有勉强心里在作怪。

　　苏扬一见表哥来信，一夸表哥果然料事如神，但不敢泄漏感情之事，回信说：“近来用功不少，然深觉压力之力大无穷，成绩如波浪此起彼伏，深怕辜负众人厚望。”将林雨诗的影子从脑海中掠去，仅剩下“只是近来头昏脑胀，坐立不安，夜不能寐。终有柳永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的感触。至于感情滋事，绝无，仅有一心为高考。”

　　葛轩见苏扬来信，将以往的经验毫无遗余地告知表弟：“当务之急，应该多运动以养心性，以求劳逸结合，不可陷入只读书而少运动之中，切记！目前唯有坚持，学一学阿几里德“给我一个支点，我便能撑起整个地球”的雄心壮志，殊不知，人生至高境界是“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属于你的，终究是你的，别人怎么也偷不去。
　　另外，你寄来的校刊上的《载舟》等等诗篇，我给我的不少诗友看了，直夸是当代诗坛一大佳作，盼你高考后考上好的大学，又来此相会，可谓双喜临门，希望你早日来临”。最后应用不知从何处借来的两句话彰显斗志“莲花的花瓣不会永远闭合，深藏的花蜜终将显露！切记！切记！”

　　苏扬看完信书，方知自己已名扬惠州，不禁喜上眉梢，可不知王思怡能否知道，当初寄两封信过后，便没勇气打电话去问，久不知她的音讯，心中的牵挂无处着落，才会将感情移到林雨诗身上。想那秦观能发出“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的感叹真是伟大，他与苏小妹夫唱妇随，难怪这么潇洒，而自己的千里线是否牵住对方的心，却依然没有把握。

　　问题回归到了现实，硬要将相思扼杀在襁褓之中，转移到学习上，毕竟如果再成了败走乌江的项羽，四面楚歌，那便是自己一意孤行的错，再也无颜去见江东父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