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风荡》作者苏伦

16、第十四章 尘封往事

　　这一夜，苏扬不知自己怎样入睡，空荡荡的宿舍，仅剩下孤零零的自己，回荡着秋的寂寥之音，遥望夜色如水，青春如流水般静静地从指缝间滑过，往事一幕幕闪过，时间的隧道把他拖回到三年前那个初冬的早晨。
　　那时苏扬与孙潇涉足在冬季的洛边一中，苏扬踱着步，双手插在裤袋，若有所思地抬头注视着天空，那几片白絮似的柔云漂泊在湛蓝的空中，袅袅的歌声，飘荡在这淡淡的冬季校园里：

　　我亲爱的兄弟陪我逛逛这冬季的校园
　　给我讲讲那漂亮的女生白发的先生
　　趁现在没有人也没有风

　　我离开的时候 也像现在一般落叶萧瑟
　　也像现在有漂亮的女生
　　白发的先生几个爱情诗人几个流浪歌手

　　记得校门口的酒馆里也经常有人大声哭泣
　　黑漆漆的树林里有人叹息有人在叹息
　　那宿舍里的录音机也天天放着爱你爱你
　　可是每到假期 你们都仓皇离去

　　这冬季的校园也像往日一般安祥宁静
　　也像往日有漂亮的女生白发的先生
　　只是再没有人来唱往日的歌

　　苏扬沿着声音的来源，循声望去，却是孙潇和着广播哼了出来，唱到这里，与苏扬目光相触，一丝微笑掠过他的脸庞，苏扬也对着他苦笑了一下。
　　视线开始四处转移，那时的洛边一中，冬季的校园里静谧得像首诗，也像画，虽落叶纷飞，但古树成阴，林荫小道像极一幅淡黄寂寥的国画。

　　那天下午，苏扬一个人倘佯在冬季下午的校园里，内心感到如同诗意地栖居，双眼游移四处，篮球场边，三年前的校园依然单纯，一群人在球场上驰骋，一早为建设中国特色的足球事业锤炼体魄，苏扬内心不知是何感觉，匆匆瞥过一眼，几辆跑车搁在一边，在淡泊的日光下，悠然地躺在微已发黄的草地上。
　　苏扬继续在跑道上漫步，隐隐地望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盘坐在草地上，静谧地注视着课本，偶尔抬头凝眸注视着湛蓝的天际，薄薄的云，清风拂过草地，吹拂着她的秀发，远远望去，怡然一笑，雪花一般的皎洁、美丽，像簇拥在浓雾的怀抱中。
　　苏扬望着黄昏的天边，是那么的凄美，走上前几步，定了定神，竟发现那人是杨琳。那时两人半年不见，杨琳的穿着明显迥异于初中，苏扬看清那长长的柔发下，她那恬静的脸，才确定无疑，惊喜得想跳起来，他来此前并未告知杨琳。
　　杨琳抬眼发现苏扬，猛地喊住他，微微一笑。苏扬还没回过神来，先是一怔，心迅速软化下来，在她身边的草地上弯下腰，坐了下去。
　　那时的杨琳正视前方，苏扬沿着她的侧面望去，她扭过脸，朝苏扬甜甜一笑，洁白的皎齿，清澈的眸子，苏扬自小与她相识到大，半年未见，却突然感到陌生的距离在拉大，定定地望着她，中考前的那些话，她是否还记在心底。
　　聊及以往的事，急着看她的反应，她依旧那么清纯，没有回头，轻轻地回答，极目前方，脸上露出平和的微笑。
　　苏扬凝神谛听，触目伤情，一首久违的歌在心间流动“我的双脚陷进爱中，等了已好久好久。你的手从指间经过，只能碰却不能握。心里好多话，对你说，你却看着我沉默。我不是个稻草人，看月亮看日落，就等你给我一双手——”

　　而这一切，却如落花随风而去，辗转反侧在睡铺上遥望夜色如水，青春如流水般流过，此时的身旁仅有她的影，雪花飘洒在他的脸庞，待他幡然醒来，却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 ***

　　暮秋初冬的早晨是最适合人冬眠的，有多少人愿意一大早便来受这寒风侵掠。
　　次日，晨曦跳过夜幕的遮蔽，亮起了脸。苏扬的宿舍楼正好与物理班教室遥遥相对，每天起床不免朝窗外一望，理科生不如文科生那般富有闲情雅致，可以煮酒论史，浅谈风花雪月。每天不得不与牛顿爱恩斯坦打交道。
　　苏扬想起昨晚所遇，迟疑是在梦境中，急地跳下床，只身跑到宿舍外面去验证，移步到林雨诗所在的那个班级，远远观望。
　　林雨诗早在走廊边静静地晨读，遥望着暮秋的芬芳，微风吹拂那迷人的秀发，柔然荡开苏扬心中无悠止的牵挂。蓦然间转身一望，却见苏扬向她望去，不觉羞涩地垂下头。

　　那天下午，吴思远、张鲁他们回寝室去，宿舍平添了几分昔日未有的热闹，新一周的复习又将揭开序幕，苏扬耐不住将昨晚的事托盘告知吴思远，思远耐心听苏扬娓娓道来，眉头皱了几皱，做个比喻：林雨诗把你当朋友，指点你些学习上的问题，自是她看重你，不过她好比冰淇淋，只是在饥渴时品尝，不能当饭吃，你主要是通过高考的门槛，关键在于自己的努力。不过你和她不是同一地平线上的人，不可能走到一起的。”
　　苏扬听吴思远这么一说，心凉了半截，缘分自在天定，看看吧。

　　洛边一中的校园又如以往般热闹，高三的毕业生，蛰伏在校园四处，浴血奋战；高一的新生，初来两三个月，活动几乎被包揽；高二的学生处于尴尬位置，前没有新生们的新鲜，后没有毕业生的繁忙，春天已经过去了，冬天仍没到来，在地狱地仰望天堂，在校园的小道上徘徊。

　　此后几天，林雨诗只是当他作为一个普通朋友看待，无料苏扬看到林雨诗后，引发出来的诗情得到蔓延，从心底产生思恋，果然在食堂吃饭时，会时不时遇到林雨诗，每次都远远地作出友情的微笑，林雨诗也发现苏扬的存在，原来人的感情是如此的奇怪，原本的两个人，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由于未曾有交集，即使擦肩而过，对方也没可能留下任何印记，但相识之后，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世界从大变小。苏扬祈求上天给他制造机会，自己勇气未遂，不敢正大光明去找林雨诗探讨中华五千年。
　　学习的动机少了，竟在冬季的寒风催促下，引发诗情如海，在班里以及邻近班里又轰动了一场，争相传阅。

　　那天下午，与吴思远从外面吃饭归来，一路上尽提那些开心的事。吴思远眼尖，在一对情人背后游离了几眼，苏扬循眼望去，暮色正浓的校荫小道，离去的背影倍加几分熟悉，心疑是林雨诗，站在一旁的那个男生，悄悄在她耳畔边说了几句天知地知两人皆知的话，那女孩雀跃地跳起来，苏扬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总迟疑这不过是虚影，天底下穿粉红色的女生岂止一个，但从背影却极为相似，心中只恨上天是如此造化。驻步眼观两人渐渐远去，心酸得灌了一缸子的醋，有心欲去证明，却一直迟疑未决。
　　次日早上没幸碰到，又将希望搁在中午。那时在食堂里人声鼎沸，远远望去，那穿着粉红色的女孩果然是林雨诗，心中难免一阵刀割过的痛，林雨诗正与人谈得甚欢，苏扬从身旁过去，彼此之间都露齿一笑。苏扬底气不足，又不敢冒然向对方诉说，看到昨天两人在一块儿，难免把醋当成饭了。心料她可能早已名花有主。尽管吴思远说过，哪一个有心的男孩不可能不被她打动，即使钢铁做的心，也会被烘化。他如果不再把握，错过就错过了。
　　苏扬一望校园旧日的芬芳，林中情，树边影，清风明月伤我心。旧芬芳，景安在？独倚斜栏，欲语难堪，徒然一叹：“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只在校园深林处。”

　　有这么一个优秀的人当朋友，在别人面前也撑足了脸面，莫大的满足背后藏着莫大的空虚，心想没认识她倒好，一个人心无旁骛。
　　苏扬对林雨诗的回眸，意乱心迷，爱屋及乌，杨琳的影子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在教室里心骛八极地浮想联翩，课也听不进去，仿佛通风似的，知道了相思之苦，心在外久久等待。
　　这一切是叹，在此相识是缘，倘使心灵相通，重拾这邂逅的尘缘，未尝不美。

　　很快，月考悄然来袭，苏扬最近心猿意马，猛跌了十几名，被辅导老师发现，拉去上了思想政治课。遇到林雨诗，更没昔日的勇气，有时见到她，终于放大了胆子，从远处高高呼喊：“雨诗，你也去上课啊！”
　　林雨诗轻轻回眸，莞尔一笑：“你也是，咱们一起走吧！”
　　苏扬的勇气却在那一刻被冲淡，腼腆地回答：“你先走吧，快上课了，我这还有点事呢！”然后伫望远远见林雨诗消失在人群深处。

　　那天贪梦睡得晚，起床后方感后悔，洗刷一番，时间已逼近，下楼时脚色匆匆，忙不择路，在直达食堂的甬道上，一个不留神，不小心撞在别人的身上，猛然抬头，咋的一惊，那人稍胖，也感重心位移，眉头一皱，怒问：“你是哪班的？”
　　苏扬自知撒谎不行，只怨自己首次睡过了头，近来情场失意，考场失意，两番不讨好，想不到屋漏偏遭连夜雨，头次睡过头，便碰上讨罚的。
　　自在校刊上登了两首诗，自是声名鹊起，对他友好的人日益增多，想不到考场上不垂怜才子的处境，硬是把他逼上了绝路。苏扬信心不足，最终败下阵来。
　　苏扬当时左顾右盼，想在此意外邂逅林雨诗，却不料与值日老师撞了个满怀，一时语塞，当下没个头脑地回答：
　　“15班的。”
　　“高一或是高二的？”
　　“是高三的，老师。”苏扬本想撒谎，瞒天过海。但一想起自己在学校里已有名声，恐怕西洋镜被拆穿，反觉不好。
　　那值日老师脸色一沉：“都快高考的人了，还这么磨叽的？”正愁没人可以杀鸡儆猴，提高士气，忙把名字记下，扬手道：“去上课吧！”
　　苏扬自知完啦，挪前几步，眼见不远处，江主任姗姗来迟，这下变聪明了，忙择路，绕小道而行，直奔教室，早饭也免了。

　　那天下午，校黑板报上赫然登上大名，好事者到班里一呼：“诗人又上榜了。”
　　班里不知详情的人，忙问：“校刊又出了吗？或者诗人考试发飙了，又不见得。”
　　那人在吊足众人胃口后，趾高气扬地鼓掌补充：“诗人早上迟到被捉住了，光荣上榜了！哈哈！”
　　一旁的苏扬只怨那梦惹事生非，又一想林雨诗与成绩把他弄成这样，只怨人间倘若没有成绩与女人，男人何不逍遥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