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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八章 灯下挥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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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扬经受杨琳无言的告别后,惨痛的心一直漂泊不定,急于在心灵中找一个寄托,以慰相思之情,虽一再强调遁入空门,其实只为没有合适的人填补这个空缺。就如嘴里老是说喜欢吃素的人,其实是没多大资本吃荤,反之亦然。自与王思怡邂逅,直到午夜街灯接触的那一幕,逐渐弥补上爱情的伤口。男女之间的恋情,好比一个水位正在上升的浴缸,从相识到产生好感,对方在心中的地位如同水位在上升,待到水满,爱的火花自然爆发。此时,两人的感情线已在同一地平线。只要保持,定能长久,除非有人去放掉水,使水位下降,从形影不离到形单影只。
周日那晚回去后,苏扬兴奋不已,整个人不自觉地沿路暗笑几下上天如此安排。当夜辗转在床,脑海里浮现的是夜市盛况,西湖边的遐思,以及对王思怡的款款深情,做梦的场景,如同金庸笔下的杨过,历经苦痛,有情人终成眷属,最终含笑睡去。
次日,起了个大早,洗刷完毕之后,提前到学校等了许久,才见阿红姗姗来迟。苏扬欲求快速发展,爱情的果实方开了花,尚未结果,更不说瓜熟蒂落。两人的关系正待进一步递长,却时运不至,丧气之下未免有点怪罪于阿红。
但亲情加上爱情的力量始终是恒大的,于是将焦急化为等待,追问阿红是否告知王思怡的心意。阿红把手放在身后,顽皮笑道:“说了,不过表姐今天没来。”
苏扬顿时脸上堆满失望。忽地听她接着说:“昨晚回去,表姐夸你很风趣,可惜的是,我还没发现她有喜欢你的地方哦!老二,这你可要多加努力哦!”那个“哦”字拖得很长,把苏扬的耐心拉了回来。
苏扬心想一事无成,离周六回去尚有五天的时间,于是话也荒置了,阿红几次欲攀谈,都让苏扬的无言而戛然而止,撇着嘴回去。
倏忽之间,一天已过,心想王怡萱应如期而来,但秒过分迁,却杳无人影。当时时针移动30度角后,四楼的学生也随之回去,苏扬等佳人不至,内心不免失落几分。
几次追究查明,王怡萱已移情别恋,跟新来的一位帅哥好上。那晚见苏扬对其姐殷勤有加,主动退出其范围,在路上相遇,也只是相互一笑,偶尔扯上几句毫无意义的笑语。
周二那晚没补课,约上王氏姐妹,无奈其姐不在,两人一同到外闲逛。苏扬心中沮丧,无奈裹中羞涩,加之对王怡萱只有兄妹之情,并没越轨之想,但王怡萱的行动牵制了王思怡。
王思怡乃乖巧之人,平日里身边人对她爱护有加,不似苏扬般受人抛弃,看到一棵大树,就急于在底下找依靠。对苏扬也与一般人无异,偶尔想到他抑或很有才华,但苏扬的才华便如冬天里的青蛙,都在冬眠。春天没到,哪里有发挥的余地,再往深处一想,这不过是少女情怀。这爱情就像拉皮绳一样,谁先主动谁先就输了。
苏扬欲成就诗人不成,反而圣贤书不读,五花八门的书却糊涂读了不少,诗人的才情尚未成形,却有了诗人的多愁善感,见王思怡没做任何表示,又经阿红这么一说,本来勇气不大的他,又丧失了一半自信,只待有第二次的亲密接触。王怡萱无心做红娘,苏扬只将希望搁于机遇。
两天来,无话而过。次日,李茹老师宣称,有名牌大学的高材生要向大家传授高考成功的经验,全部学生集中到一楼的会议厅聆听。苏扬一进门,便见王思怡微笑着坐在会议厅中间,潜伏的笑意一时间涌到脸上,毫无介意地抛给对方,王思怡似乎心有灵犀地也报之一笑。那高材生原来是罗浮中学的学生,在3年前高考获得全市最高分,更成为罗浮中学大大小小的老师眼里的骄傲,教他过的老师似乎脸上都添了光。这次趁暑假返校探望,承受不了众位老师的邀请,答应开一次经验传授会议。
苏扬的座位安排在后排,距离王思怡还有一段距离,两人并不在同一战线上。那高材生在讲台上讲了些什么,苏扬一点也没听进去,只有王思怡的背影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尽。
几天来无言而过,白天里,苏扬整个人闷在教室里,苦苦等待,却不见王思怡到来,他自个儿脸皮薄得一桶就破,又借问阿红。阿红见他这几天不如以前与她要好,生气了也置口不提。无奈之余,苏扬仍惦记周六回去时,她会来送的,回想那晚泛舟湖上的喜悦,内心又宽慰了几分,莫大的苦涩之后又有着万分之一的希望。
周六早晨便向李茹老师辞课,心想到惠州一趟,却是这般的过,当初是为了散散心,摆脱对杨琳一年的思念,而在此意外邂逅王思怡,确是给他空白的感情世界一线生存的光芒。自认大悲之后必有大福。然这几天来,却再不见有深谈,把心中太多的苦水都化成爱的潮水,不料越积越高,几乎要到夜夜梦里都有她的境界。
辞课那阵,天热得要冒泡,到处都似蒸腾般,苏扬出门顶着湛蓝色的鸭舌帽挡住了一半的太阳。下楼梯的时候,不料引起一群女学生的注意,缓步上前,后面一声骤起,他忙回过头,却是王怡萱吐舌,笑容可掬远远地问了一句:“苏扬,听说你今晚便要回去了吗?”
苏扬不知陷阱,自个儿跳了进去:“是啊,没办法,后天便要开学了。”顿了顿,“你们今晚要来为我送行。我,我买礼物送你们。”
王怡萱听后,冲他莞尔一笑,笑嘻嘻地应承。
苏扬没见到王思怡,心中颇为失落,可惜没人倾诉,遂问:“你姐呢,今天没来吗?”
“我爸妈让她回去,这几天她都不在,不过,我会帮你通知她的。”
“哦,那谢谢你啦!”
“别忘了留给我一份就行,嘻嘻!”
“晓得!”
苏扬一路回去,心想晚上也将回去,自己一路来此,倒也受益匪浅,生怕如同初来那阵,在车上昏迷,便打开天窗睡大觉。过了许久,方清醒过来,见天色已晚,便踱步出去。小区外,又恢复昔日的热闹,夜市仍未上阵,只有零星的几个摊位先抢占了地盘。苏扬沿路搜寻精品店。这年头,人人都爱花哨,余钱无法张罗,于是女生的房间堆满各种饰品。不过这泱泱中国,人多地广,起码手工匠、陶瓷商都得纷纷感谢,这晶片般的饰品养家糊口。
在夜市里转悠了一圈,眼睛在一排排饰品中游离,在店主的引诱下,买了几样,抬头见柜前的泰迪熊,乖巧有加,店主看穿他的心思,连哄带诱都让他买了回去。
那天黄昏,天穹披上了夜幕,不料星光月儿纷纷出来抛头露脸,银河边划过一道闪亮的金边,让人诧异七夕是否提早上班。
一路上,只见行人匆匆,可惜这不是渡口,自没有“长亭告别,兰舟催发”。唯有寻梦者的跫音。
暮霭依旧沉沉,离别的深秋仍未至,依旧是仲夏夜之梦。苏扬踏着月光散步,幸好,人犹在,苏扬就地寻一块被雨水冲洗过的石凳,只身坐了下来,左顾右盼的,身边是一片空山新雨后的清凉。前些日子的接触,王思怡惊于苏扬的才思,心知苏扬晚上要走。下午时,怡萱又来询问,撒谎向父母告知,便一个人搭车前来,刚下了公车,远远望去,夜光竟把苏扬缩成一个微小的光点,在微风中摇动。
当下轻盈迈了跳过去,苏扬听到步伐声,循眼望去,那俏丽的身影再也熟悉不过,眉头终于松驰下来,舒心一笑。
苏扬向她凝视,感激的泪水竟要盈眶,只叹此去经年,相处无多。
“让你久等了,不好意思哈!”王思怡已悄然跳在他面前,嫣然笑道。
“噢,不会的,我也是刚到的,呵呵。”苏扬望着她,干笑着。
苏扬见她低头吟思,方知不能让她一直站着,笑道:“我们坐着聊吧!”
两人沿着石凳坐了下来,四周空无人影,苏扬反而显得局促,平日里能说会道,如今人要离去,却一句话也不知从何说起,瞟一眼王思怡,月光泻在她如瀑布般的秀发,静谧的脸,安详地望着远方,眼眸流动。
苏扬不由得一份心动,拱起一份打着花结,外壳翠绿的纸盒,递了过去,“这是我的一份礼物,思怡,今晚我要走了,就当个纪念吧!”
王思怡抬脸,嫣然一笑,也从身后摸出一份,说:“这份是我的。”
苏扬与她都接过手,相互捧在手上,笑道:“挺重的!呵呵”
王思怡笑了笑,放在一边。
此时天甚为凉爽,偶有单身的路过,不时露过脸,向王思怡多看了几下。苏扬遗憾不能挡住王思怡魅力四射,没有话语,只是两眼怔怔地望着王思怡,那张娇美的脸庞,似乎噙着泪珠,“你回去,一定要写信给我啊,二哥!”
苏扬不想她竟先开了口,下意识地说:“我会的。”不让气氛处于冷寂,世上虽说感情建立在交流上,但偏偏有些人用眼神来交流,而眼里往往比嘴上更真实,苏扬见王思怡似乎晶莹欲滴,想帮她拭去泪水,但他不是齐秦,不会对王祖贤说轻轻的我将离开你,请将眼角的泪拭去。
夜更深了,话也多了,少不了离别时的谆谆告诫和惜别挽留的无奈。苏扬最怕离别,但离别与相聚却时常在人生中的一幕幕重演。
王思怡一向被受众人关爱,别人家的孩子为学习担忧,她却一向成绩翘楚。富裕的家庭里仅有姐妹两人,小时候常有男生围着她转,嬉戏要与她玩耍,她看不起他们的庸俗。初中时,追她的人多得可排列成队。王思怡看不惯他们的肤浅,内心深处希望是一个富有才情的人出现,他可以不是很帅气,也不是很有钱,因为她家中不缺。
那晚自惠州西湖回来,竟意外梦见了苏扬,那个扯着船桨划破湖的平静的少年。
阿红在远处给王思怡打了声招呼,声音从远方传来。苏扬一眼望去,罗浮中学已经放学,人群涌了出来。阿红眼尖,一眼望见石凳上的两人,欢腾雀跃地蹦过来,半打趣半认真地说:“二哥,怎么临走之前,也不会忘了跟我表姐约会告别啊!”
苏扬见她道破,脸色不免尴尬,说:“我不过送她点礼物,还有,还有就是等你出来。”
说着不忘回头望王思怡一眼,见她羞红地低下头。
阿红诚恳地笑道:“哦,我的礼物在哪呢?”
“这!我准备了好几份呢?”
“谢了,我就知道二哥对我们最好!”
阿红接过手,抬头望天,惊诧这天色已晚,“二哥,你说你高考后会来惠州的,是吧!明年此时,我们就在这里等你,到时可别耍赖!”说着吐吐小舌,“本来过年就要你来的,不过看你高考,饶过你一马,记得,明年考个好成绩向我们报道哦。”
苏扬无言以对,麻木地点头。
冷月高悬,夜风哼着不知名的曲儿,三人在沁人心脾的夏夜里说了些不为人知的话。人生如絮,飘零在这万紫千红的春天,不过此时正值盛夏,良夜露清。
离别不是一曲《大约在冬季》,一首《雨霖铃》,一份深情都融化在夜色中,只有来年午夜衰微的灯光下,才会去梳理这段陈旧的回忆。
苏扬看着她们渐渐远去的身影,内心百感交集,晚风习习,扑面而来。路上的行人显然少了,骤然一阵欢笑声从这寂静的夜里响起。
苏扬回首凝望,几个长发飘逸的女孩,俏丽的身影在马路边掠过,迅速湮没在暮色中。
“风停了,云知道,爱走了,心自然明了。”
路灯下仅剩下苏扬拖着长长的身影回去。
车厢的气氛格外雅致,车内的人们在奔波的征途上悄然入睡。苏扬扭头一望窗外,一排排路灯在渐渐隐退,桔黄的光芒铺在地上。苏扬寻思一下,耐不住好奇心的驱使,忙扯开粉色的纸绳,看看王思怡送他什么礼物,却见同是水晶,不过是鱼跃龙门,腾飞的状态,手指一模,觉得底面有点粗,在车内微弱的灯光下,定睛一看,却是李白《行路难》中的两句:“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苏扬掏空了盒子,迟疑还有书信,果然被撬了出来,心里顿时闪亮一片,抽出来一看,简短的几十个字,看得心几乎融成西湖之水,流入思怡的心际。细心一看,还有两行娟秀的字体,顿时一股久违的幸福迅速窜上心际,信上直言不讳:“此情若是长久时,却也用心两相惜。”
苏扬对着车后长长的街灯望去,早已是迷茫的一片,大巴沿着高速公路一路向东,车灯冲透前方的黑暗,车内缓缓的歌声穿过岁月的尘嚣,荡漾在这淡淡的月色中,消融在这浓浓的情意中:
轻轻的我将离开你
请将眼角的泪拭去
漫漫长夜里未来日子里
亲爱的你别为我哭泣
前方的路虽然太凄迷
请在笑容里为我祝福
虽然迎着风虽然下着雨
我在风雨之中念着你
没有你的日子里
我会更加珍惜自己
没有我的岁月里
你要保重你自己
你问我何时归故里
我也轻声地问自己
不是在此时不知在何时
我想大约会是...在冬季
不是在此时不知在何时
我想大约会是...在冬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