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活过的刹那》平江海

5、第 5 章

　　在医院期间，南宫烈保管着雷君凡的手机，到家才还给他。点亮屏幕，未读的消息通知层层堆叠。雷君凡看了几条消息，就要去摸电脑。

　　南宫烈不悦。“先前可是说好了，今天不工作。”

　　“就回复一下消息。很快。“雷君凡捏着手机躺到沙发上，看南宫烈走近，他抬起一条腿，勾住南宫烈膝弯。“今晚可以轮到我点菜吗？我想喝鱼片粥……想要加瑶柱、胡椒多一点的版本。”

　　虽然不满他用这种方式转移话题，但面对爱人难得的撒娇，南宫烈也想尽可能满足他。“……家里有鱼吗？”

　　“有的。冷冻第二层，有几包巴沙鱼块，用它将就一下吧。配芹菜好吗？应该还剩了一些冷冻芹菜粒。”

　　“知道啦，我这就去弄。”南宫烈抓起绊住他的脚，把它放回到坐垫上，又顺手扯过沙发毯，搭在雷君凡身上。“回完消息就放下手机。你躺着休息一会儿。”

　　等南宫烈备好料煮上粥，从厨房出来，就看到雷君凡已经转移到餐桌旁，电脑屏幕上打开着数据报表和调查文档，正在跟助手通电话。

　　南宫烈颇有些无奈，又没法打断，只好坐到他对面，故意摆出生气的样子瞪着他。自知理亏的雷君凡，趁着助手查找某个数字的间隙，赶忙保证，讲完这通电话就结束工作。南宫烈还没来得数落，他自己的手机也非常及时地响起铃声。是事务作的同僚。南宫烈几乎没有犹豫，当着雷君凡的面，直接按掉了电话。然而，同僚契而不舍，又拨来第二通。南宫烈正准备继续按掉，雷君凡却比他先一步出手，直接按下了接听键。

　　“Allen！抱歉打扰你休假，有个最后一刻的好消息！政府的线人刚刚发来消息，最终决定公开他掌握的证据。我们在盯的那几位议员，利用了非公开消息进行股票内幕交易，他手上有偷录的录音……”

　　南宫烈不甘心地瘪瘪嘴，抓起手机，走到客厅稍远一些的位置接听电话。

　　跟同僚同步完消息，核对好明天的工作计划，南宫烈迅速挂断了电话。看雷君凡那边还没有要休止的意思，他只好回到厨房，看看粥熬到什么程度。等雷君凡最终结束在电话上的沟通，又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南宫烈听他讲得声音有些哑，便给他倒了杯水，服务周到地把杯子探到他嘴边。雷君凡微微抬起头，张口抿住杯沿，配合地喝下水，不想半途却呛了一口。他按住胸口用力咳了几声，口中尝到咸腥。

　　“对不起对不起……”南宫烈急忙放下水杯，轻拍他的后背帮他顺气。雷君凡一手掩着口，边咳边调节呼吸。伤口被牵扯，疼痛愈加鲜明，但还可以忍受。待喘息平定，南宫烈扒开他的刻意握住的手。藏起的手心溅上了些许血沫。

　　“没事的，别紧张。“看到南宫烈眼里的震惊，雷君凡扯出一个笑容，想要安抚爱人。“介入医生不是也说了吗，48小时内，少量咯血都是正常的。”

　　“……这算少量吗？”

　　雷君凡处变不惊地回想起第一次咯血的情形。对比之下，这几点血沫真的不算什么。但……还是不要告诉烈吧……他想。

　　“只是一点点出血而已，不用担心。你去洗洗手，如果我是查出来肺结核，又正好处在排菌期，你就要被我传染了。”

　　他拍拍南宫烈的屁股，把人赶去洗手间。

　　晚饭后，在南宫烈全方位的盯梢下，雷君凡不得不彻底放弃工作的念头。深知这个 workaholic 的家伙绝对闲不住，南宫烈催着雷君凡换衣服，要跟他出门“散散心”。雷君凡其实并不太想出门。伤口一直隐隐作痛，处理工作上的事情，一半是为了案子负责，一半也是为了转移注意力，尽量去忽略身体上的不适。不过，心知南宫烈是想陪着自己转换心情，雷君凡也不忍拂了他的意，趁南宫烈收拾出门物品的时候，吞了一粒止疼药。

　　向着城郊的方向，南宫烈把车开到近郊的小山丘，找了一个半山上的观景台，熄了火。前几日天断断续续一直下雪，这天虽然是停了雪，但山上的雪还未化，四下格外安静。两人下了车。观景台的长椅上积着一层雪。南宫烈戴上手套，把雪扫干净，让雷君凡先坐下，又重新给他系了系围巾。雪后的空气干且冷，他担心爱人如今的呼吸系统可能有些脆弱，特地把围巾绕在口罩处，松松地掩住他的口鼻。雷君凡眯起眼，握住南宫烈的手，拉他坐到自己身边，把握着的手揣进自己外套口袋。

　　半山的视野开阔。往山下望，城市沿着路网向远方衍生，万家灯火层层叠叠铺展开。每一年的跨年之夜，他们都会来这里，隔着距离，眺望城市中心升起烟花。

　　以及，在烟花背景下拥吻，互相交换新年祝福和新年礼物。

　　今天自然是没有烟花。然而，天空中星河璀璨，绚烂的气势不输人间的辉煌。一年四季之中，北半球冬季的星空最为壮丽。雪霁天晴。雪后的夜空清朗，没有一丝云影。星星们明晰地挂在天幕，静静燃烧。猎户座高悬于南方，大犬座和小犬座忠实地跟随着这位人间最出色的猎人、海神波塞冬的儿子。

　　南宫烈伸手指向天空中连缀在一起的三颗星。“那三颗星星是猎人的腰带，猎户座。”

　　雷君凡点点头。“对。你找到大犬座了吗？在猎户座的左侧，先找最大最亮的那颗天狼星”

　　“……嗯，好像看到了，是那里吗？”星空与星座，雷君凡其实教他认过好多回，但南宫烈靠着自己，只能认出最具特色的猎户座。

　　“没错。”雷君凡接着往下引导。\"猎户座左上方是小犬座。看到最亮的南河三了吗？加上天狼星、猎人右肩的那颗红色的参宿四，这三颗星星组成的冬季大三角，能看出来吗？\"

　　“嗯……看到了！”虽然具体的星座有些难以辨认，但闪亮的冬季大三角，在夜空中还是很醒目。

　　“再试试看找一下金牛座？就在猎户座的右边，猎人盾牌的旁边。先找牛的眼睛，毕宿五也是橙红色的。”

　　虽然是自己的星座，但老天也没给他任何感应。南宫烈盯着群星看了又看，星星们挤在一起，各自卖力地闪耀着。他怎么都分辨不出来所谓的红色牛眼睛。

　　“放弃了……完全认不出……说起来，你的处女座在哪儿？”

　　“还在地平线以下，这个季节看不到。要到春天才会升起来。”

　　两人靠在一起，出神地望着银河。冬季的银河比起夏季黯淡一些，却依然深远而神秘。从人类文明伊始，无论是东方或西方，那里都是属于神的领域。近代科学撕开神的面纱，却依旧无法窥探神的面容。宇宙有多大，边界在何处，人类是宇宙的独生子吗。时间从何开始。物质与意识可以转换吗。什么是实体，什么是存在。无法被回答的大问题，在人类的时间刻度上代代流传。

　　人间有须臾的喧闹，而宇宙仿若永恒。

　　南宫烈开始说起学生时代的旧事，他们几个好友登山露营，在高纬的山峰观星看极光。过往的相聚仿佛昨日。雷君凡收回远眺的视线，目光落到南宫烈说话间呼出的白雾上。

　　这便是人的尺度呀，他想。人的尺度，就是这长椅上的无间相依，就是外套口袋里相握的手。所有日常的片刻欢愉，短暂而鲜明，像星辰一样闪烁在记忆的天幕上，人的尺度由记忆衡量。在人的尺度上，记忆就是永恒。

　　人的一生，不论长短，无论境遇，只要记忆不死，便拥有永恒。

　　“烈。”他轻轻唤他。

　　“……谢谢你陪在我身边。我会记得我们在一起的每一个时刻。今晚的星空的模样，这里空气的味道，一路上灯火的色彩，晚饭鱼片粥的香气和口感，我都会记得。我也会记得，在医院里你为我担心的样子。那天出差回家，因为我向你隐瞒生病而难过的表情。你安慰我，支持我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拥抱和吻。”

　　“……我会永远记得我们的第一次相遇，第一次一起旅行，一起潜水，一起滑雪…… 第一个吻，第一次像情人那样拥抱，第一次□□……”

　　“……与星辰相比，人一生的不过刹那。但是，在这人世间的，漫长的刹那……在这个当下，以及之后的每一个有你的刹那，我都想记得，都会记得。”

　　突然说出这些话，对于日常感情流露如白水一般温吞的雷君凡来说，并不算常见。南宫烈一瞬间有种被击中的感觉。

　　不过，要比说情话，他可不会认输。他转身站起，跨坐到雷君凡腿上，环住他的脖子，直视那双平日里不露情绪，而此刻却满到溢出的眼眸，展开了南宫式的攻势。

　　“我也记得啊。你的一切我都记得。你高兴的时候眼睛里会闪着光，左眼下方的笑纹会皱得比右眼深。生气的时候会不自觉绷紧右边嘴角。跨过门槛的时候永远是先迈左腿。刷牙是从左上磨牙外侧开始，刮胡子却是从右侧鬓角开始。”

　　”……我也记得你身体的肌肉线条，你每一处伤疤每一颗痣的位置，你**的形状，你的**完全**的角度，你的硬度……你想要我时的眼神，你**时抿着嘴的表情……”

　　”……还有你吻我的力道。你荷尔蒙的味道，**的味道。你喜欢的体位。你习惯的节奏。你*****嘴里的温度，舌头的湿润……”

　　”……我的眼睛记得你，鼻子记得你，手指记得你，嘴记得你，**和**也记得你。我的大脑和身体都记得你。永远。”

　　雷君凡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南宫烈促狭地看着他，两人相视大笑。雷君凡伸出手臂，把南宫烈紧紧抱在怀里。南宫烈扶住他的肩，仰着头，带着半分得意，笑得花枝乱颤。雷君凡把脸埋在南宫烈外套的毛领中，一不小心湿了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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