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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禁书 ...

  •   孩子永远长得快,像是跟时间赛跑似的。

      老陈总不觉得自己老,直到府里养了个孩子,这才觉出一年复一年,光阴似流水的意味。头上的白发渐多,一眨眼,洛华已然十二岁了

      洛华个子窜得高,眉目舒展开确是个剑眉星目的少年,一头乌发高高束着,穿着一身樱桃新做的红色劲装,在院子里练剑。

      柳骢给他请的乃是最好的武学师父,又跟着自己学文学医,演习周易,因是亲自教导,洛华也收了些顽皮,仔细学着,倒是突飞猛进。

      风信看着心里痒痒,提剑杀进去,跟洛华过招。

      你来我往,打得金黄秋叶纷纷扬扬落了满地,竟然也能斗上五个回合,到第六个回合,毕竟是经验浅,洛华被风信一剑挑翻,在地上滚了一圈这才爬起来。

      洛华性子好,笑嘻嘻的拍屁股上的灰,喝着风信递过来的水。缓过了气,洛华突然问:“风信,最近看一本书不太明白,你能给我讲一讲?”

      这孩子大了就皮了,除了叫柳骢师父,其余的,都叫得没大没小,舌头囫囵一动就叫人家“风信”“樱桃”“珍珠”“老陈”,不叫哥哥姐姐爷爷,浑忘了小时候人家还给他擦过屁股。

      风信没怎么学过文,但想着自己年纪大,也许唬得住小孩,便说:“你拿来我瞧瞧。”

      洛华拖着他的手臂把他拉回房间,从书桌上翻出一本泛黄的旧书来,看书名是关于道教之学,风信心里有点打鼓,但面子上还不动声色:“哪处不懂?”

      洛华翻了几页,指着其中一行道:“‘黄老赤篆,房中之术,以修长生。’这句什么意思?”

      “大约是房中修炼的什么术法?”风信一脸懵,不得不败下阵来,“这句太过精深,还是去问大人的好。”

      洛华慌忙摆手:“使不得,这本是我从师父书架上偷的,师父未许我看这篇。”

      所谓少年行径,不就是摸鱼偷蛋,越禁越看。

      风信颇为理解,摸着下巴思考:“我去旁敲侧击问一问,问到了,便来答你。”

      洛华拱手,连连道谢。

      这日柳骢正在炼丹房里研究新丹药,药方正抄了一半,风信进来了,说了些有关洛阳奉天当铺新递进来的情报,柳骢一一听完,说毕了风信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柳骢从一堆纸卷里抬起头:“怎么?还有别的事?”

      风信有些支吾:“我近日听旁的方士道友提到一种在房中修炼的法术,颇为好奇,想问问大人。”

      柳骢手一抖,笔下一滑,在纸上直愣愣留下一道乌黑的墨渍。

      风信见状,更有点儿心虚,心想自己十几年都未关心过道教之学,这次忽然发问大人定然怀疑,于是又解释道:“我本也对这些不感兴趣的,但他说得实在是好,我便有些动心。”

      “……”柳骢盯着这张写废了的纸好一会儿,方才把笔搁下,长吸了一口气,“是我疏忽了。想来你也二十有六,合该放你出去成家。”

      风信一头雾水,忙道:“大人何出此言?柳府才是风信的家,风信哪儿也不去。”

      “既如此,你方才说你动了心……”

      “我只是想试一试,并无出府的想法。”风信答得认真,但说到底也并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柳骢闻言皱眉,将纸团了往风信身上一砸:“风信,你从哪儿学坏的?男女之事,你既无成家的想法,就不要混想试一试,做些不负责任的事!”

      风信看柳骢罕见地动怒,吓得跪在地上磕头:“大人,风信不明白大人的意思。”

      风信是个实诚孩子,说一就真的只理解到一,绝对没有心里揣着二却装作自己只知一的道理。柳骢收敛脾气又问:“房中之术乃是男女之事,你真不知?”

      风信闻言心惊肉跳,回想自己刚刚说了些什么混账话,什么“心动”什么“想试一试”,此时只想挖个坑将自己埋进去。

      他脸红得像个烧熟的烙铁,头摇的仿若拨浪鼓:“当真不知。”

      “你那混账道友,既说得你心动,这细枝末节倒未说与你听?”

      风信实在编不圆,只得一五一十招了。什么道友什么“说得实在是好”都是假的,只有洛华那混小儿偷看禁书才是真的。

      柳骢气得发笑,这一个两个天真到一处,真是让人狠不下心打骂。他扔了笔,拂袖起身去找洛华算账。

      洛华还在房里摇头晃脑,抱着那本《玄精参同契》苦思冥想,自己都要被自己的勤奋感动了,听到有人开门进来,连忙将书往一沓之乎者也的书册下一压,慌张起身。

      柳骢瞥了一眼那书,佯装不知,只是问:“听风信说,你念书时有不解之处?”

      洛华气得咬牙:“臭风信,不是说旁敲侧击么,怎么直接说出来了。”

      柳骢忍着发笑,振了衣摆在椅上坐下:“说吧,哪里不懂?”

      洛华挣扎了一下,抽出一本论语递过去。

      “论语你都读过四遍了,还有不懂?”柳骢将书放在桌上,“恐怕不是这本。”

      就这样一递一放,桌上的书渐少,眼看要露馅,洛华背着手不动了。

      “我看……是这本不懂。”柳骢将《玄精参同契》一把抽出来,掼在他面前。

      洛华眼一闭心一横,指着书中那句说道:“是这句不懂。”

      柳骢定睛细看,“黄老赤篆,房中之术,以修长生”这句被他用笔划出来了,尤其是“房中之术”四字,用墨圈圈上,旁边还心情颇好地画了只满头问号的乌龟。

      柳骢不忍直视,不知自己为何会收这傻徒弟和那憨下属,心里正百感交集。

      洛华又问:“师父,什么是房中之术啊?”

      柳骢有点儿笑不出来,不得已清了清嗓子:“你父亲与母亲生下你,便是此术,你是你父母生命之延续,所以曰‘长生’。”

      风信在屋外偷听,听到这句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实在憋不住想笑,又不敢发出声音,只得掐着自个大腿。

      洛华倒也不傻,闲日里也偷看了些话本,对男女之事依稀晓得,只是之前没往那方面想。听了此话,方知是个不该问的,这才窘红了脸。

      “明白了?”

      “明白了。”

      “下次还看吗?”

      “洛华还小,先不看了。”洛华绞着手指,耳朵根都是绯红色的,像是今日西山悠长的晚霞。

      柳骢取了书便往外走,一出门就看到笑得腿脚发软的风信。风信虎躯一震,赶忙收敛笑容拱着手,一副做错事甘愿受罚的姿态。

      柳骢颇为无奈地摇摇头:“明天晚上要进宫赴宴,你都安排妥当了吗?”

      风信正色:“已经安排妥了。”

      洛华耳听六路,眼观八方,喜滋滋地探出头来:“明日师父要进宫?我可以一同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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