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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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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看蘅芜别院顶顶阔绰，占地大，环山绕水，冬梅夏竹，可偏偏这佣人房挤在后院顶西边的一处角落里。
一日里没多长时候有日头晒着，房子又矮，看着逼仄，一推门，一股子霉味儿。
柳骢找了几间都没有，正有点慌神，直到听见风信在顶头的屋子里喊他。
他一路快步过去，风信正在给洛华解绑在身上的绳子，一屋子的小孩儿瞪着大眼睛看着。
柳骢没想到屋子里这么多小孩，呆了一呆，还没来得及走过去，洛华却已经光着脚扑了上来。
他手上的绳子还没解透，跨着步子一蹦蹦到了柳骢的身上，柳骢下意识一把抱住，洛华细软的头发贴在自己的脖子上，这下心里才踏实了。
“吓坏了吧？”柳骢揉着他的发顶，心里正歉疚。洛华却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却还是梗着脖子说：“我知道大人和风信哥哥会来救我的，我一点儿也不害怕！”
手腕给绳子系得泛红，柳骢扯了绳子，细细给他揉着。
福临带着极为妥帖的笑，在一旁道：“找到就好，定是孩子跑错了，下边的人又不懂事，不知怎么收了进来。”
洛华听了气鼓鼓的正要分辩，柳骢掩了他的嘴，转身道：“大约确是场误会，多谢小吴大人行了方便。”
福临拱手拜了拜，替他家主子收了谢，又道：“那小的送柳大人？”
柳骢看了看屋子里的十几个孩子，女孩子梳着羊角辫，男孩子连涎水都没擦干，个个都极乖巧，也不知何时带进来的，似乎早已磨平了性子，眨巴着眼睛不哭不闹，不吵着出去，好像也不知欢喜。
柳骢心疼，袖子里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想了半晌却也不知如何是好。没有家人来寻，说不清来历，相比一手遮天的吴家，他有心无力。
他最后看了一遍这些孩子，终是抱着洛华出去了。
上了马车，洛华终于松懈下来，在柳骢怀里累得睡了过去。柳骢抱着他，像是抱着个失而复得的宝贝。
“多亏大人有先见之明！夜光粉，嘿，原来大人昨夜就放了夜光粉在洛华身上，真绝了！”风信回想了下，真是有惊无险，幸好大人有所准备，不然万难从吴子谦手下要到人。
“我并没有放夜光粉在华儿身上。”柳骢淡淡道。
“啊？”
风信愣了好一会：“大人你是骗吴子谦的？”
“嗯。”
哇塞，这才是真真绝了！
洛华终于睡到了自己的小床上，珍珠来看过，老陈、樱桃也来了，阖府上下是真正都喜欢这个小家伙，连那只没心没肺的狸花也绕着床转了两圈以示关心，然后又跑得没影不知到哪撩汉去了。
睡了一整日，直到傍晚洛华才醒，一起床便吃了一桌饭菜，两只鸡腿，实在是饿的急。
吃饱喝足了才赖在柳骢怀里撒娇，毕竟是懂事了，已经晓得记仇，洛华思前想后还是气得很：“大人，我真的不是自己跑出去的，你为何不让我跟他们争辩？”
“有些事，他们晓得，我们也晓得，可面子上却不能拆穿，也不必拆穿。”柳骢道，“若不能一举扳倒，致其万劫不复，便不必多费口舌。”
“你们大人，好复杂哦。”洛华不是特别懂，但有那么一点点懂，反正大人一向不说无用的话，这个准则大概也适用于这件事吧。
“洛华。”柳骢忽然正色，将他提起来放到小椅子上坐好，“你已经六岁了，100以外的数字学得还不很好，加减法更是要命，夫子的教训也不爱听，这样不好。”
洛华不明白为何突然聊起课业，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明日我会为你寻个武学师父，其余的跟着我念，毕生所学，我都教授于你，三伏大寒皆不可休息。”
洛华的嘴开始往下撇。
“我本寄望你过平民生活，为木工、为管家，都很好。可你却样貌生得好，也是治学的好苗子，我便再多些指望，想你有才学护身，方能自保。”
这话听起来还轻飘，洛华左耳朵进，右耳朵就要出去了，还想辩上一二，忽的又听柳骢说了一句：
“我并不总是在的。”
洛华上了心，胸中忽然千钧万钧重：“大人要去哪儿？”
“大人哪儿也不去，可总有一日不得不去。”
洛华不明白，被柳骢揉了揉发顶塞到被子里去了。
第二日坊间忽的传了个大新闻，说是蘅芜别院丢了十几个小孩，吴子谦在家气得摔桌子摔碗，恰好摔到他老子身上，被吴守正好一顿家法伺候。
风信在外头听了这消息心情愉悦，立马跑回府中：“柳大人！您可真是一等一的厉害，竟然把蘅芜别院的小孩儿都救出来啦？”
柳骢正在书房抿着茶盏，盯着洛华写“远辔”二字。“远辔”是柳骢的字，小孩儿一笔一划写得认真，他晓得但凡及冠都得有个字，是给极亲近的人叫的。
柳骢闻言，抬眸瞪了咋咋呼呼的风信一眼：“慎言，此事与我无关。”
风信一脸懵逼，掰着手指出了门，不是大人还能是哪个？
洛华咬着笔头从一堆七扭八歪的字里抬起头：“大人骗风信哥哥，明明就是你干的。”
柳骢伸手去刮洛华的鼻头：“你又知道了。”
“那是自然，我看一眼大人的神情，就知道了。”洛华骄傲地仰着脸，仿佛世间没有比他更了解大人的人了。
柳骢没搭话，洛华实在好奇，又追问：“怎么救的？”
“派了十个死士去救的，有家的送回家了，实在无处去的，有些私产缺人手，送过去学手艺做学童了”
“什么是私产？”
“柳府自己的秘密产业，当铺、客栈、镖局之属，各地都有，只听我的号令。”
洛华一知半解：“这些私产有何用呢？”
“一是盈利，二是传递情报。”柳骢觉察出洛华眼中的疑惑更多了些，连忙打住，确实和一个孩子说得太多了，“这都是顶顶机密之事，不可对外人胡说。”
洛华点点头，消化了一会，托着腮睁着晶晶亮的两只大眼睛，颇为崇拜地叹道：“大人可真厉害！”
小孩子的崇拜向来让人松快。柳骢心一软，勾起唇角：“以后不必再叫我大人。”
“那叫什么？”洛华脑子没转过弯，看着笑得吹风化雨般的柳骢发懵。
柳骢气得拿手中的书册敲他的脑壳：“要叫师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