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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灭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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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骢本来不叫柳骢,原本不过是浙江的一个陆姓商家子弟,名叫陆礼。
年幼时便喜欢医学,家里有钱,便由他的性子。他姐姐陆皎皎,也是浙江有名的名门淑女,才貌俱佳。本来父严母慈,也算过得相宜。
可偏偏偶然一次乞巧节逛庙会,陆皎皎被吴守正的外甥吴盛相中了,乞巧节一过便登门提亲,颐指气使态度傲慢。
那时陆礼不过12岁,却对吴盛的模样印象深刻。肥头大耳,肚廓腰圆,却偏偏觉得自己是举世无双的美男子,任何一个女人都会抢着闹着要嫁给他。
且不说陆皎皎不愿,就连他父母也并不满意。虽说商斗不过官,但好歹是爱女一生的幸福,更何况这吴盛,泼皮名声在外,好赌喜嫖,皆是惯犯,陆家怎能有这样的女婿?
商量几日后,陆礼的父母便休了一封书信婉拒了婚事,将聘礼悉数退还。
却不料此事引来杀身之祸。
当日夜里,陆家惨遭灭门,陆礼被母亲从狗洞中推了出去得以留了性命。王管家恰有一子与他年岁相当,死在当场,被人以为是陆礼草草埋了。
而官府把这桩灭门惨案判为流寇所为,更是让陆礼心凉。
至此,吴家以为此事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却不料有一遗孤流浪在外,更是跟着民间方士学习,大有所成,又终于得以入宫,改名柳骢立于皇上身侧。
只是这些年受了太多苦,身子毁了,落下一身病根。
所以柳骢第一愿,便是杀吴盛而后快。
他绝不想看到吴家势力壮大,也绝不希望瑶贵妃之子被立为太子。
可为何,偏偏是个死胎?
柳骢一路想着这事,神情恍惚地出了宫门。
雪已经停了,风信靠在马车边正候着,看见他出来连忙过去扶他。
“大人,您手怎么这么冰?”风信吃了一惊,连忙去马车里掏那紫铜手炉,塞进柳骢的手里。
柳骢手上一热,这才缓过神,牵起嘴角笑了笑:“没事,走吧。”
回府倒是不急,风信悠悠然驾着马,有一搭没一搭的跟柳骢说着话:“给那婴孩找了些牛奶,让珍珠先喂着,老陈说明日去集市上寻一位奶妈来养,让我问问大人的意思。”
老陈是府上的管家,珍珠是柳府中的小婢女,与风信年纪差不多大,伶俐乖巧,做事稳妥。
柳骢觉得放心,便“嗯”了一声,又问:“猫呢?”
“打老陈呢。”
柳骢又习惯性地“嗯”了一声,后来发现与自己想的“睡觉呢”“吃鱼呢”都不太一样,又“嗯?”了一声。
“老陈怎么了?”
“害,不知道怎么了,这猫睡够了就开始撒泼,老陈喂了它一条鱼,吃完就满府追着老陈挠。”
柳骢脑补了一下,觉得画面太美,他不敢看。
但一进府,就看到了,实在避之不及。
府门一开,一只猫就喵呜一声扑进了他的怀里。老陈别看老胳膊老腿,早一溜烟跑出府,不知跑到哪条街上去了。
柳骢从怀里提着脖子把猫拎起来,洗干净吃饱了,毛皮光溜溜的,眸子是好看的蓝绿色,是格外神气的一只小母猫。
这猫还兀自划拉四肢扑腾,好一会像是累了,这才停了动作怔怔地盯着柳骢的眼睛。
他见它安分了,这才又放回到怀里,挠着它柔软的脖子,猫舒服的眯起眼发出呼噜噜地声音。风信觉得稀奇:“还是大人有办法,大人养过猫?”
柳骢手下一顿,狸花睁开眼看着他。
他确实养过猫,在很多年前,还叫陆礼的时候,养过一只。
那猫是姐姐的心头好,由不得别人碰它一下,偏他心细,他姐姐只允许他摸。
后来这只猫死了,在那个漆黑的夜晚,被行凶者一脚踹死,后来悬在门梁上,随着风晃来晃去,嘴里还在滴血。
他倦了,将猫放到风信怀中,冷冷道:
“我去歇一会。”
到晚饭的时候,老陈回来了,虽然战战兢兢但还是提着一条生鱼,给那小阎王吃,被珍珠好一顿调笑:“猫奴!实实在在的猫奴!”
珍珠正给柳骢布菜,柳骢想了想忽然问:“你怎么腾出手来了,那孩子呢?”
“睡着呢,樱桃在看着。”
“樱桃才十三岁,看不好小孩。”柳骢说着放下筷子,“我去看看。”
到的时候,樱桃确然在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差点磕在摇床栏杆上,那婴孩却醒着,睁着眼睛嘴里卟噜卟噜吐泡泡,也没吵也没哭。
珍珠赶忙上前,一手垫在樱桃险要磕肿的额头上,一手摇着她:“快醒醒,连这刚出生的都睡得比你少。”
樱桃恍惚睁眼,睡眼惺忪的,头上两个侍女小髻都睡歪了,实在不像样,被珍珠笑嘻嘻地推出去重新梳妆了。
柳骢低头看着奶香气馥郁的小娃娃,将他从摇床里抱起来,是个健康的男孩子,看起来……脾气也很好的样子。
鼻头圆润,眼神清亮,头挺圆。五官挤挤的,模样……还没长开,旁的也看不出。
总得来说,emmm,有点丑。
柳骢打量得仔细,越看得细越觉得有点想笑,嘴角带了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却被婴孩发现了,他嗯嗯啊啊的叫起来,想去抓他的袖子,却还不太会抓握,并不能如愿。
这一夜,柳骢睡得极安稳,连隔壁屋的小孩夜啼也没能吵醒他。
这在一贯浅眠多梦的柳骢身上,是不多见的。
风信肿着眼睛,带了俩大大的黑眼圈站在柳骢门前:“大人啊大人,这孩子能不能扔出去?阖府上下,一夜没睡好,偏就你睡好了!”
柳骢淡淡道:“今日去找个奶娘就好了。”
待老陈寻了一个顶顶富态的奶娘回来,大家都放了心,以为能睡个好觉了,隔了一日风信却仍旧顶着黑眼圈来伺候柳骢更衣。
柳骢一脸懵逼:“昨晚去哪浪了?”
“大人。”风信瞪着他,一副“你明知故问岂有此理”的模样,“被那小魔头吵的,哭起来那声音,真是地动山摇。”
柳骢奇怪道:“奶娘呢?”
风信奇怪柳骢真是睡得夜夜香甜,他没精打采地说:“问了,奶娘说,这样的夜啼起码得要两个月才能好些。”
柳骢想了想,自己还有两个月的好梦,甚是满意,点点头道:“甚好。”
风信的崩溃大叫声,传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不过三日,整个京城都在传,柳府柳大人养了个私生子,日日在家藏着。
“道士能生娃吗?”
“不知不知,但柳大人想生就能生,咱们屁民管得着吗?”
茶肆酒馆大家嗑着瓜子抖着腿闲聊着柳骢的风流韵事。
可怜柳骢连女人的手都没碰过,就要伺候奶娃子的屎尿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