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在垃圾桶里捡太子》绊倒铁盒

2、戏言

　　半年之前他曾算过一卦，皇后之子，乃是出于正统的王气之象，下艮上坤，君子有终，并不曾有早夭的预兆。

　　而他之所以对这个孩子如此关注，则是因为半年前皇帝的一句戏言。

　　那时皇后与最得皇上宠爱的瑶贵妃先后怀子，又恰是中秋赏月，花好月圆，群臣俱在。皇上心情颇佳又喝多了酒，便当场宣布：“谁先生子，便是太子之选。”

　　此话一出，众皆哑然。皇上心情又颇好，醉醺醺的只当说了个笑话，偏又不好真的驳他的面子。此事便这么过去了。

　　但柳骢却不认为这只是一句戏言。

　　因为，君无戏言。

　　到底皇上那天喝没喝醉，也是一件值得细品之事。

　　他当晚回府就算了一卦，见卦象甚好，这才放下心，却不料这才半年过去，势态已是大变。

　　柳骢皱着眉就要进宫门，风信在后面扯着马小心喊他：“大人，马车进不去，这车里……”

　　哦，这车里还有一个娃娃一只猫。

　　“先送回府，设法找些羊奶牛奶好生养着，再回来接我。”柳骢挥挥手，“去吧。”

　　杜骁挺奇怪地看着他，又看了看车，却未从车帘上看出什么蛛丝马迹，车里安安静静。

　　“车里？你养宠物了？”

　　“路上捡的小家伙。”柳骢淡淡一笑，不经意的态度让杜骁觉得不过是捡了一只猫猫狗狗罢了，便也没再追问。

　　这皇宫最是无情，遇到今日这天气，越发冷了些，柳骢将大氅紧了紧，跟着杜骁，走过长长的回廊，登上高高的台阶。

　　“皇上在御书房。”杜骁提示他，“心情不大好。”

　　“哦？”一丝笑意泄出嘴角，柳骢道，“难道不是正相反吗？”

　　“可不敢乱说。”杜骁觑着眼睛看着这位胆大妄为“柳神仙”，宫里混的个个是人精，他一下就听出柳骢话里有话，“你再神也是圣上的一条狗，咱们都是狗，别真把自己当个人，去妄测圣意。”

　　杜骁是朝中少有的正直之辈，对柳骢一向是无可无不可的，忽近忽远，但没什么坏心思，柳骢心里明白，他也是为自己好，便也没再说话。

　　在御书房门外候着的是七宝太监，乃是伴着皇上长大的老太监，最得圣心，却并不恃宠而骄，最是懂得尊卑和分寸，这也大约正是他多年圣宠不衰的精髓。

　　他见着柳骢，连忙躬身迎上来：“柳大人回来了。”

　　柳骢拱手：“劳烦大监通报一声。”

　　七宝颔首转身进了御书房，不过多时，门开了。柳骢低垂着首踏进去，屋里是惯常的檀香味和药香味。

　　皇上虽未及半百，身子骨却并不硬朗，故而早早地热衷养生炼丹，对于方士之言向来是无不信的。

　　“你来了。”李郁放下手中正看的折子，柳骢微微抬头，果然圣心难测，在他脸上看不出喜悲。

　　“臣一路快马，却还是来迟，微臣知罪，请皇上责罚。”

　　柳骢正要跪，李郁已经开口：“免了免了。事已至此，怨不得爱卿，都是天命。”

　　“朕这几日心绪烦忧，吃了你的丹药才好些，倒是皇后那边，你再给配些适宜她的，给她送去。”

　　“圣上心系皇后，帝后和睦，实乃家国之福。”

　　“见了你，朕心安稳多了。你且下去吧。”李郁摆摆手，似是并不想再多说什么。

　　柳骢愣了愣，终究是退了出来。刚拐过议事厅，转角正巧撞上吴守正。真是越不想见谁，就偏遇见谁。

　　柳骢舟车劳顿本来就很累，这一下见着吴守正，眼睛也不想瞥一下，要不是吴守正喊住他，他都想装作没看见一般。

　　无奈，只得收了步子逢迎。

　　“吴首辅。”

　　吴守正好整以暇地看着柳骢俯身行礼，嘴上还不忘戏谑：“老臣的眼神倒比柳大人好些，竟一眼就看到你了。”

　　“吴首辅老当益壮，下官身体病弱，自不能敌。”

　　“身子不好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怕是柳大人心系早夭皇子，心绪不宁所致？”吴守正负着手，一身鹤唳青天的祥云纹官服显得颇有神采，“像柳大人这样的忠心真是天地可鉴。瑶贵妃生产在即，也需劳柳大人多费心照看。”

　　“圣上所需，臣子自当尽力。”柳骢垂眸应下，过了良久这才起身看着吴守正远去的背影。

　　这吴守正乃是瑶贵妃姨父，瑶贵妃得宠，他自然也是好风凭借力，一路扶摇直上。如今皇后未能成功产子，若瑶贵人生子，那便是太子，他吴守正更是要作威作福了。

　　柳骢和他一贯不睦，举朝皆知，哪怕是皇上本人，心里也不是不清楚。但一个手握重权，总归是能听话会办事，另一个却是连身家性命都托付的“柳神仙”，可谓是一个都不想舍。

　　要想生活过得去，只能面上和稀泥。李郁不乏郁闷地想到。

　　但其实柳骢看不上吴守正，并非性格不合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