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买卖 ...
-
就这样过了六个春夏,小猫长成了大猫,小婴儿长成了大孩子。
当初捧着这个丑娃娃的柳骢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孩子竟然生的眉清目秀,眼睛大大的还是好看的双眼皮,笑起来一对儿浅浅的酒窝,小手也长开了,白白的软嫩嫩的,攥在手里,像是攥了条不安分的活鱼。
对,除了性子实在皮了些,旁的都好。
柳骢这样想着。
此时他正牵着他的“私生子”在街上闲逛,他给他取名叫洛华,没什么太多期待在里面,好听好记好写就是了。
毕竟像洛华的性子,若是取了个之乎者也的名字,他也懒得写。
这一日,洛华吵着要吃糖葫芦。柳骢刚炼了一炉丹药,也正想休息休息,便带着他一同出府。
也合该今天要出事。
他本想算一卦再走,结果洛华等不及,直接将他拖出了家门。
洛华举着糖葫芦舔得欢快,柳骢正瞧他又把糖汁滴在了衣服上,心里好一阵嫌弃,忽的迎面撞上一个人。
他的道歉都吐到了嘴边,抬头一看,又咽了回去:“原来是小吴大人。”
吴子谦乃是吴守正的独子,除了好色之外,倒也不是个百无一用的,掌管着吏部、礼部,颇有实权。
吴子谦见是柳骢,也收了脸上的怒气,换了副笑模样:“柳大人。”
这笑容却比怒意更让人悚然,洛华怔了怔,抱着柳骢的胳膊躲到他身后去了,只露出个红艳艳的糖葫芦在外面。
吴子谦看了好笑,探头看过去:“哟,柳大人好兴致啊,带着儿子出来玩?”
柳骢冷冷道:“并非我子,有缘救下的罢了。”
这个事对洛华也不是秘密,早在洛华稍稍懂事的时候,柳骢就与他说过了,说到何年何月在何处拾得他的,事无巨细。
说开了就没有什么,柳骢怕藏着掖着,到晓得真相的那天反而失望。
他毕竟不是他的父亲。
洛华没吱声,露了半张脸出来,瞪着吴子谦。
“哟,这么粉雕玉砌的小孩儿。”吴子谦眼里闪光,想过去牵他的手,被柳骢不动声色地隔开了。
吴子谦好色的名声早有耳闻,听说他兴趣清奇,不论男女,又格外喜欢豢养男童女童,此中细节,柳骢不问也知。
他退后一步道:“既然没撞伤小吴大人,那下官先告辞了,改天定然上府上赔礼道歉。”
吴子谦没让开,勾起唇角:“赔礼我看现下就有,不如我与你做个买卖。”
柳骢皱起眉。
“你将这娃娃卖与我,今日之事一笔勾销,你还能得一笔不菲银钱,你看如何?”
柳骢一时没说话,手上将洛华的小手攥得紧紧的,明明是有些疼了,洛华也没叫,任他攥着。
吴子谦以为柳骢在犹豫,又道:“横竖你说这孩子不是你的,既是捡来的,说到底不过是贱命一条,卖与我倒是他的福分了。更何况,吴家卖你一个人情,在官场上,柳大人不是如虎添翼吗?”
柳骢眉毛拧着,像是再多听一句也不肯:“华儿没这福分,我柳府上下也不过是凭着圣上的恩德,不敢妄求添翼。还请小吴大人让一让,给圣上炼丹药的炉子还得添一把火,我不回去是万万不行的。”
“你……”吴子谦咬牙,他竟敢搬了皇帝出来,但当街又实在不好与“柳神仙”为难,只得喃喃道,“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哼了一声,悻悻让开,却还摸着下巴看洛华远去的小小背影。
“确是块好肉。”他感到实在是很惋惜。
柳骢攥着洛华的手走了很远,才反应过来攥的实在是太紧,松了手,赶紧蹲下来看他的小手。
已经红彤彤一片,他也不喊疼,眼底蓄着一泡眼泪,实在是招人心疼。
柳骢慌了神,忙问是不是攥疼了。
洛华摇头,还是不说话。眼泪却像珠子滴溜溜滚下来。
柳骢急了,拿着他的手翻来覆去的看,也没骨折,也没什么外伤,只得焦急地又问:“哪儿伤了?让我看看。”
洛华这才哇地一声扑进柳骢怀里,一边抽噎一边把眼泪鼻涕抹在柳骢的肩头:“我是不是贱命一条,大人是不是有一天会将我卖了?”
柳骢心里一软,大人说话时晓得真假,孩子却不知,他害怕他将他卖掉,也本觉得和所有人生来都是一样的命,却在今日发现,人命竟还有贵贱之分。
“华儿,你听我说。”他将洛华的小脸捧起来,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我柳骢绝不会将你买卖,你虽不是我亲生,但确如家人,不可分割。这世上有人遗弃你,也有人惜你如命,你命由你,绝不卑贱。”
洛华看着柳骢的丹凤眼,瞳仁里像是摘尽了全天下的温柔,他吸了吸鼻子止住哭:“所以他说我的命是贱命,他是坏人。”
“嗯,他是坏人。”柳骢给他脸上抹了一把,拭了泪痕,牵着他的手继续往回走。
“他才贱呢!”小孩子还在忿忿。
“洛华。”柳骢扶额,“不可说脏话。”
“为什么他能骂人,我却不可以骂他呢?”洛华扑棱着大眼睛。
“因为他是坏人,华儿却不可以做坏人。”
洛华想了想,像是接受了这个设定,过了半晌,又问:“那大人真的不会卖掉我吗?”
“不会。”
“要是对方出100锭金子呢?”洛华伸长胳膊比划了一大堆金子的模样。
这小家伙如今只会从1数到100,又觉得金子是最贵重的,想来100金应是全天下最多的钱财了。
“200金都不卖。”
小家伙这下像是真的放心了。
晚上睡前,柳骢给他盖被子,盖了一半,洛华又扑上来搂他的脖子:“大人大人,你不卖的话,会不会把我送人呢?”
柳骢还反应了一下,才想起下午那桩事,只得笑着逗他:“别人给钱我都不卖,缘何要免费送人呢?”
洛华从他脖子上下来,躺进被窝里,把脸埋进被子里,半晌才从被沿探出头来,糯糯地说:“我仔细想了想,也许自己并不值那么多钱。”
柳骢哑然失笑,将他露在外面的两只小脚塞进被子里。
“不送,也不卖。你是我的小孩,永远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