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宗秘史》唱尽浮华

31、命中注定

　　那人露出头来，我惊呆了，是...是......世俊...
　　来人漠然地看我一眼，便径自离开了。他不是世俊，却与世俊长得有几分相像。眉眼有些相似，神韵却是全不相同。
　　帐内，鸿德正庸懒地整理衣袜，一付刚睡醒的样子。他看向我，笑了笑道：“原以为只有我们二人偷懒不去参选，没想到金兄与在下也是不谋而合。”
　　想起刚才走出去的参将，我关心道：“你没事吧？”
　　“什么？”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恍然道“哦，这位参将是个谋士，可不是将士，素来不管这种闲事，不过懒觉可睡不成了。”他一付惋惜的样子，甚是有趣。
　　从翠春院的初识，我从不知道他是个这么风趣人，在我印象中，他似乎更沉稳一些，也更精于筹谋一些。
　　他的话语让人觉得倍感亲切，让人自在很多。我随处找了个地方坐下，闲聊道，“鸿德兄，不知外面的日冕兄与兄可是相熟？”
　　“日冕兄为人仗义，曾多次救我于危难之时，在下对他一直甚是感激，恰好日冕兄与我妹甚有渊源，二人情投意合。现下说来，日冕兄还是在下的妹夫。”原来他们是这种关系，想来有些好笑，那我当初怎么会有他们是主仆那种错觉？！
　　“想是日冕兄已经与金兄浅谈过了。不过，过会儿金兄可有什么打算？”
　　“不瞒鸿德兄，这也正是我困惑之处，论武力，在下手无缚鸡之力；论才智，在下自不敢与那些谋士相提并论；论魄力，在下这种性情无论如何也魄力不起来；论热情......在下可以说是在这些方面一点进取心都没有。”我淡然道。这话说的虽是有些自谦，却也是实实在在的实话。对于考取功名，获得军衔之类的事，我确实是一点兴趣也没有。
　　“你倒是个随性的人。”渐渐地，他说话开始随意起来。
　　免去了些客套，我与他倒象是友人般闲谈起来。
　　“你呢？去参赛？”我好奇道。
　　他但笑不语，过了会儿道，“看你的样子，与人搏击或许不行，但听你说话却是应该出于书香世家，为何不试试考取功名呢？！”书香世家？考取功名？考取功名...考取功名...孰不知，我现在最不想去的地方便是京城，才刚刚从噩梦中逃出来，又怎么敢再次踏入虎口。心口有些隐隐作痛，一种悲凉油然而生。事隔这么久，就算伤口已经结痂，轻轻一触碰也还会流血。
　　一双有力的手轻柔的搭在我肩上，此刻的他站在我背后，我可以感受到从他身上散出的热度。
　　“也许对你这样的人而言，政途并不是一条合适的道路。”他停顿了下继续道，“想要在这个世道生存，你就得学会坚强。”他的话铿锵有力，却不是温柔，象春日细雨，浸润了冬后干涸的土地，也抚慰了伤者悲怆孤寂的心。
　　他的话是这样的温暖，直触人的心灵，让人不忍拒绝。年及弱冠，从未遇到象他这样的人，能用短短几字便触摸人的灵魂。他象一位长者，这样年轻的他该是拥有怎样的坚毅才能如此成熟，原来，自己一直是一个孩子，一个易受伤害的孩子；一个弱者，一个易被困难击倒的弱者。这就是现在的我的真实写照么？！
　　“谢...谢谢......”人与人的信任原来可以这么轻易的就建立起来，哼，或许.......这就是所谓的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只是，情感终究只是情感，再多的感念与信任，也不会让我全然地再去相信任何一个人，人性是个复杂的东西，谁也说不准它什么时候就会变卦，那个时候，或许你最信任、最亲近的人便成了把你推向地狱的刽子手，那样的悲凉又是谁可以承受的？！
　　我站起身，看向鸿德，他的眼睛是那么真诚透彻，可是...我能够相信你么......我敢轻易相信自己的眼睛么？！对不起，我不能，我再不敢把心剖开给任何人，即使内心告诉我那个人是值得信任的，想来，就算天下最至交的一对友人，也不会轻易的把自己的软骨掀给对方看，这是人格，也是尊严。亲密并不等于向他人坦诚一切，只有傻瓜才这么做，人与人的信任是相对而言的，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信任并不是让人放弃武装的理由，盔甲才是保护自己的唯一利器。
　　我笑了笑道，“鸿德，你是不是个武林高手？！”
　　他的眼睛微微一动，道：“此话怎讲？”他把问题的矛头抛向了我，鸿德果然不简单。
　　“没什么，一句玩笑话罢了。鸿德兄还请别介意。”
　　他微微点了点头，我便离开了营帐，向训练场走去。

　　帐内公子的脸又恢复了平静，一派深不见底。帐外的日冕走入帐中，他的头卑微地低下，来到帐中人身侧。
　　“公子，您真要去参加选拔么？我们本没有必要这么做的。”帐中人深深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如此深邃，与刚才那般纯粹的眼神相比，简直判若两人。站着的人虽然侍奉帐中人已久，但此刻却惊出一身冷汗。他知道，他又犯了禁忌。
　　任何上位者需要的都只是底下人的绝对服从，否定上位者的决定，或是向上位者展现自己的判断力，都是一种僭越，一种不敬。卓越的判断力是君主所特有的。
　　“日冕，你僭越了。”帐中人的话没有任何温度。时间静默了，帐内形成一种微妙的氛围，会给底下的人造成一种不自觉的内心恐惧，这才是君主所应有的独一无二的霸气。
　　“能够以那种自然的方式拦住不知情的人，爱卿孺子可教。”
　　站着的人能够清晰的听到自己心脏‘砰砰’的跳动声，每一下都很有力。
　　“奴才愚钝，只懂得用这种百姓式的方式，让陛下见笑了。”
　　“好了，爱卿免礼吧。午后就随朕去见识一下朕的朝廷大军。”鸿德的嘴角不禁露出一丝微笑。
　　“是。”

　　参将蓬。
　　“大人，茶水。”
　　“知道了，放这里吧。”
　　送茶水的小厮退了出去。
　　新的参将坐在桌前，回想起了几日前的一些事。
　　世俊，你终究还是不够老辣，这次你私自离京，明里上，是一步很能取胜的险棋，却不知这样做不但不能赢得陛下赏识，连自身都会难保。你只注意到陛下是只猛虎，却不知道自己身边有多少只豺狼在伺机攻击你。如若不是我在回京途中收到秘报......你还是先在城外呆几日吧......等这场风暴平息下来...再做打算。
　　帐外，只见一只鸽子飞了出去。

　　训练场。
　　“哎呀，言六，你跑哪去了，怎么到现在才来。我到今日才知道你的胆子竟然这么大。”麻六一脸惊奇道。我的胆子很大？！也许吧，不是不害怕处罚，只是自己本是个离经叛道者，任何墨守成规的规矩在我心里都无足轻重。
　　吉人也站在一边，“幸亏你来了，将军说一个营帐的组成一个小队，因为人太多，进行小队之间的对决。这次军棍可算是逃过去了。”听他的口气，好像才松了口气。
　　“哦，原来是这样。”这样也好，倒省了自己的事，就算自己再不济，也有其他人拽着，偷起懒儿来也不至于被抓。“那比赛什么？”
　　“不清楚，每个小队比赛的内容都不一样。”吉人道。这道是有一个有趣的选拔，既然不尽相同，就不可能全是武力的比赛，也许......从比赛中掌握住什么信息也不一定。
　　这是一次机会......一次看清人心的机会...在这样的混战的比赛中，对手是不计手段的，没人会理会你是否有纯良的秉性，或是是否有心争夺名额，在这样的比赛中，只有名利，胜利才是最终目标，不防御，就会成为草靶，就让我借这次选拔，从对手身上好好学习吧。
　　“嘿嘿嘿，你们几个，说你们呢，别在这儿傻站着。”拿着笔纸的人略微抬起头，瞟了我们一眼，又道，“你们营帐就你们三个？！”
　　我看了看那人，又看向他们两个，小声问道：“严景呢？”
　　“严大哥的名字是你这种小兵能随便称呼的么？！早说啊，原来是和严大哥一营。行了，就你们三个，恩...我想想......”这人心想，既然他们是与严将士一营，如果让他们顺利赢得比赛，以后哪还有自己的位置。他点了点头，觉得自己很是有理，便道：
　　“看你们几个的身子骨，也知道比武力你们肯定不成——”
　　“等等，我哪里不成了，我看看我这肌肉。”说着，麻六就要撸袖子。
　　“哼。就你那点肌肉，够仨人用的？”那人一脸的高傲。
　　“这里有个新项目，恩，这可是最能证实才能的比赛，你们走运了。”他冷笑了下，“明日下午，辅政大臣会来到江州，自然，大人不会到这种危险的地儿，而是住在一处府院里，你们会被想办法送进府里，而你们的目标，就是让大人自愿跟你们说句话。”
　　麻六心想，这难道还不容易么？！
　　“你们可别小看这一句话，这也是有要求的，象是什么‘起来吧，下去吧’这样的话可是不算数。你们要做的是要让大人主动与你们攀谈。”那人又一脸阴笑，看不整死你们。
　　“知道了。谢大人。”吉人道。
　　“恩。还是你小子学得快。”

　　也许，新的一波风云又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