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宗秘史》唱尽浮华

20、梅花

　　这是村外的一个小树林，林很安静，不时有风吹过，林便发出‘沙沙’的响声，然后惊起鸟叫一片。林的深处有一条浅浅的小溪，其实小溪不浅，只是水很清澈便显得浅了。柔柔的月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粼粼的水波上，不时有一些亮亮的东西闪过，那是水中游弋的小鱼。
　　溪边，一辆马车静立于此，好像也沉醉于这迷人的夜晚，不愿发出一丝响声，生怕打碎这自然的醉人之乐。就在小溪另一边的不远处，有一个小小的山坡，曾听人说，此坡叫醉月坡，这名很是优雅，想来取名之人，也一定是个醉心山水的闲人。醉月坡上有一棵少叶的老树，树的前方有一个年轻的公子，说他年轻，并不是因为他的相貌，而是他那颗沉醉于这静谧之夜的心。他的眼睛微微眯起，在月光的辉映下显得很是柔和，他的眼睛眺望着远方，却没有焦距，好像这天下五湖四海全都映在他的心中。他用心在听，倾听身边人的幽幽心语，倾听这动人的肠骨柔情，倾听这经年不见，心中情愫更与何人说的满满情意。可他只是在听。他的嘴角微微翘起，似乎有什么喜悦的事儿，又或许，他只是习惯这样翘起嘴角。
　　“这几年，你…过得好么？”
　　树前的公子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了眼坐在右前方的男子，便又看向远方。问话的公子显然也并不在意，他静静地看了会儿树前的公子，便也看向远方。

　　他们谁也没有再开口，时间在他们身边淌淌流过，可他们都明白，这样的缄默已足以让他们明白对方，这样的相遇已经让他们懂得对方。

　　我看着身前的志杰，看着和我一样沉醉在朦胧月色中的少时玩伴，看着多年不见，再次见面时还能温暖我的知心人，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感动。两年的时间改变了多少，谁也无法说清。纷纷扰扰、是是非非，我们都在这金戈铁马的年代长大了，战争的残酷，险恶的斗争都让我们已经失去了最初的纯洁，把自己包裹在层层的盔甲之下。只是这一声温暖的问候、这一个关怀的眼神却能直达你灵魂深处，会让你知道，即使在这样纷杂的年代中，有些东西也是永恒不变的。也许，对我而言，这样便足够了。能够再次拥有这样短暂的幸福，已经是上天对我的恩赐，我不敢，也不能奢望它的天长地久。

　　前边的公子安静地坐着，他并不知他身后的公子在静静地凝视着他，也不知道就在这短暂的几秒之间，他已经得到这世上这珍贵的东西。树前的公子收回自己的眼神，然后又看向了远方。

　　小溪的这边，拉车的马儿好似有些疲惫，它正吃着地上的嫩草，悠然自得。想来，也只有它知道刚刚马车的主人发生了什么。

　　在这条寂静的小道上，一辆马车奔驰着，只是走到近处，你便会发现这驾车人的技术足以让车上的客人心惊。可这车里的客人却一语未提，看来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主顾，便是早以被这马车吓晕了过去。
　　我驱赶着马车，起初沉浸在死里逃生的喜悦中，并没有注意到沿路的景物，时间长了，才发现马车早以驶进这荒无人烟的树林里。只是，这样的地方哪里像是大人住的地方，可照理说，即使我再怎么不注意，马车是一直直着走，这确实没错。…难道是这车里的大人耍我不成，可他堂堂一位大人，又怎么会对付我这样的小人物？！难道说……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抓着缰绳的双手不自觉地收紧了，眼睛也不由地向周围寻找些利器。
　　难道是他们已经发现了我的身份，这不对，就算我被发现，这发现之人一定不是府中之人，他们根本没有必要做这种事。那难道是与黑衣人一伙的人，又或者…是第三方势力？！还是说我仍在这盘棋中，我这个弃子还有什么可以利用的价值?!这还不是最糟糕的…如果车里的人与京城中人有关….那……

　　马车渐渐缓行下来，驾车人稍稍侧着头，向马车内望去。车厢的门帘随着渐弱的风轻轻落了下来，恰好盖住了车里的情景。
　　马车声渐渐消逝于这寂静之夜，与这月夜融为一体。车上的人相互对望着，马车的门帘截住了他们的视线，可从这四周凝聚的紧张气氛中，他们知道，对方正在凝视着自己。时间似乎凝固住了…
　　“你…究竟是什么人…”
　　车内的公子并没有立即回答，他只是轻轻地笑了笑，但没有出声。
　　“如果我说，我不是想加害你之人，想来你并不会相信。只是我如果想加害于你，早就在杜府内揭穿你的身份了，又何必等到现在。
　　你不用那么紧张，我并不是知晓内幕之人，只是恰好知道你不是那个马夫。放下马鞭吧，如果太用力，手会流血的。”车内公子的声音很是柔和，有一股舒缓内心焦虑的力量。只是帘外之人，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一切都是设计好的，早在那马夫走向杜府大门的路上便有黑衣人等候于此，只等一刀下去，以救取帘外人一命。
　　帘外的人还有些疑虑，但他还是放下了手中的马鞭。
　　“那你带我来此究竟有什么目的，如果真是只想救我，大可在离开杜府之时放我离开，又何必带我来此？！”帘外的人又有些不安的问道。
　　“很多年前，曾有一个人教会我品月，让我懂得夜色的美好，让我也情不自禁地像他一样爱上自然，沉醉在自然。然后，我便在家中种了很多很多他喜欢的花，只等他来与我一起慢慢欣赏。他高兴的时候会和我把酒，我们便可以一起细数到天明。我喜欢这样的他，喜欢他恬淡的笑容，喜欢他弯弯的眉眼，喜欢他沉浸在月夜里的悠然，喜欢他…幸福的表情。所以我现在还是喜欢这样的地方，每当闲来的时候，便情不自禁地想要来到这样的地方，仿佛他还在我身边……”
　　“那…你一定很爱他。”
　　车内的公子又笑了笑，如果此时帘外的公子打开车帘，便一定能看到他那双饱含深情的眼睛还有那幸福的神情。
　　“他……在我的印象中，他对白色的东西有着某种顽固的执著，又或许他执着的只是干净与纯粹。他有一颗晶莹剔透的心，可他总是吝于言辞，不愿把他心中的喜怒哀乐分享于我。所以，我只能静静地看着他，直到他愿意让我成为他的一部分，让我与他分享快乐，一起分担痛苦，一起……”车内的声音是如此深情，让听着的人都不由动情。时间似乎再一次凝固，林中的蟋蟀欢快地叫着，不时有几只小鸟飞过，留下笑声一片。
　　“你…种的是…”帘外之人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的神情有些激动、猜疑、期待，还有——一丝感动。
　　……
　　“…梅，梅…花……”
　　车内之人静静地走下来，然后张开双臂，把车外之人抱入怀中。他的脸颊轻轻蹭着怀中人的脖颈，嗅着他的味道，沉醉在其中。几秒之后，怀中人缓缓张开双臂，轻轻搂住了身边人。没有人知道，此刻，怀中人的神情是这么美。也许，这便是幸福。

　　子时，龙门客栈。
　　“公子。”
　　“子瞻。你回来了。”
　　“是。一切已经妥当了。”
　　“好了。你也辛苦了，休息去吧。”
　　“是。臣退下了。”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
　　“一切是否属实？”
　　“是。公子。一切已经办妥，只是那个客栈的小厮让他给跑了。这小厮想来可能有人相助，要不要属下暗中查探一下。”
　　“罢了。一个小厮，无足大碍。让他去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