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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夜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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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看我,我本应过去汇报才是,只是想来这位公子对这翠春院的了解远远在我之上,这刚才的问题想来也必不真心。就在我犹豫之时,一只状似手的东西搭在我肩上。
“嘿,原来你在这儿啊,你这衣服是怎么回事?!”我回过头,原来是吉人。
“哦。没什么——”
“嘿嘿,我知道了,没看出来,原来你这小子这么狡猾。居然偷了人家的衣服骗饭吃。”他得意道。“怎么样,找到吃的没有,分我点。”
我又看了看刚才那位公子,见他此时已经看向别的地方,便道:“这里人多,咱们换个地儿说。”
我拉他来到后院,见四周无人,道:“吉人,你知不知道这个赵衍荷?!”
这吉人坏笑道:“哈哈,原来你小子不但狡猾,还好色。怎么,光听名儿不够,还想见见人?!”
他见我并没有出现他预期的反应,便又道:“哈哈,我开玩笑的。不过告诉你也成,作为交换,你也得给我弄一套衣服来。怎么样,这交易不错吧?!”
我无奈笑笑,这吉人到这时候也不忘做生意。便道:“这一套衣服只能换一次饭,不过这妓院正在招工,你何不去试试,到时候这一套衣服换的可就不止一次顿了。”
“这交易成了,我跟你说,这别人不知道的事,我们这些整日厮混于各家门口的乞丐可是了若指掌…..”
“夜阑风细得香迟,不道晓来开遍向南枝。玉台弄粉花应妒,飘到眉心住”
永宗三年,一名美若天仙的佳人惊现翠春院,自此,这翠春院“母凭子贵”声名鹊起,成了达官显贵的聚集地。有人说这佳人貌美的天都妒,有人说这佳人声若啼莺,真是此声只得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还有人说…
这转眼间春去秋来,这杏花村来了一个姓贾的富商,要说这富商究竟有多少家财,那可真是几天几夜都数不完。这姓贾的富商名叫贾敖,有一独生子叫贾平傲。这贾平傲原来听说是个知书达理的贵公子,是不少闺中的倾慕对象。可谁想到,家门不幸啊。这贾平傲竟然迷恋上了这青楼名妓赵衍荷,为求一夜销魂就搞得家财散尽,家破人亡,成了过街人人喊打的老鼠,街坊四邻唾弃的对象。可谁知这贾公子竟然如此痴情,都衣不蔽体了居然还想着这赵氏佳人,日日徘徊在翠春院门口,不被打得浑身青肿决不离开。这四邻初闻时甚是诧异,少有信者,更有甚者,竟候于翠春院门口一探虚实。久之,这备受唾弃的贾公子竟成了众人议论的对象,茶余饭后调笑于耳。
是夜。
我静静躺在后院的床上,凝视着窗口那小小的月亮,看着透过窗缝的朦胧的月色,忽然觉得很是感动。从来没有想过在经历过这样那样的波折后还能拥有这样的平静,如果原来对平静的热爱是因为自身的冷漠,那么现在对平静的执著与向往,则是来自对生活的热爱,对生命的感激。我侧过身,身边的吉人正抿着嘴不知做什么好梦,睡得很是安稳。只是没有想到我的一句玩笑话他居然当了真,自在惯了的他真的愿意在这受人束缚的妓院里被人差事。也许,每个人心中都有一种信念,那就是对生命的执著,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也许表面的满不在乎只是对不法改变的悲惨的现实的逃避,可这并不代表对不幸命运的屈服,这只是将自己那颗残破不堪的心藏起来,避免再次受到伤害,小心地等着下一次命运的岔道口的到来。
不远处传来清幽的笛声,如泣如诉,似诉说着无尽的忧愁。这样的笛声,配上这上的月色真是让人如临梦境,不舍酣睡。我披上衣服,小心的打开房门,走了出去。笛声到后门的地方已经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能使人体会吹笛人的断肠心。我轻轻地拉开门栓,怕惊扰了这动人的笛声,更怕扰了这断肠人的心。门外很是漆黑,你可以看到萤火虫的点点浊光在树边萦绕。
“是谁、谁在那里?衍荷,是你么……..”他的声音很是激动。“你终于来看我了。终于来了…”你可以听出他声音里的呜咽声。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并不想打碎这年轻人的美妙幻想,可是…“我…赵姑娘今晚不在这里…”
“呵,呵呵,哈哈哈哈。我就知道,又是我的奢想了。衍荷被囚禁在这高高的庭院里,她怎么能出来和我相聚呢?!告诉我,求求你告诉我,衍荷她在哪里,她现在在哪里,她被送去哪里了啊?!”在这清冷的夜晚,他的衣服是那么稀薄,他的声音是那么疲惫,可是他的眼神却是那么灼亮,灼伤了过路人的心。对于这样无望的爱恋,我不知道我可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来抚慰他这颗受伤的心。就在今日下午,我曾经有缘见过这赵美人一次,美人虽美,只是这样高傲的美人怎么会垂青这只剩一颗真心的贾公子呢。我知道,只有爱才能治疗因为爱而留下的伤口,可是每一颗充满爱的心都是要用一颗真挚的心换取的,只是这样的贾公子即使有人愿意来爱他,他也无意也无力留住它。
这时,后门再一次被推开了,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他还打着懒洋洋的哈欠,想是还没睡醒。我能感觉出这位贾公子的身体一下子变得僵硬了。是啊,无论谁被打那么多次,即使这所有的出发点都是因为爱,见到这从妓院出来的身材高大的人也会不由自主地胆寒的。
“谁啊,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直到今日我才知道我与这个胡渣男竟是这么有缘。“哎呀,贾公子,贾平傲,怎么又是你,这赵姑娘不在这里,你吹给我们这些庸人听也没用啊。”说罢,他又看了看我,觉得有些面熟,道:
“你又是什么人,我怎么好像见过你。”想来也是,他只见过黑炭头,何曾见过现在的我。他见我没说话,以为我没被他吓住,又向我走近些,看到我披在身上的衣服,便道:
“我当是谁,不过是一小小杂役,告诉你,我可是龙哥的手下,你们这些虾兵蟹将可归我管。”原来人学好需要百年,学坏只要一盏茶的功夫,尤其是这狐假虎威。不过,这龙哥又是谁?!
“原来是龙哥手下,失敬失敬,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小弟叫言六,这不,也是被这笛声扰着睡不着呢。”他见我对他态度很是恭敬,嘴角便心满意足地翘了起来。我见时机合宜,便附到他耳边,小声道:
“大哥,小弟也觉得这呆子甚是烦人,所以想打发他走,只是这人不见衍荷姑娘死不离开,您知不知道这衍荷姑娘去了哪里。”
“嗨,你早说啊,杜府知道不,杜府。”说罢,便摆摆手离开睡觉去了。见他这么容易便中了圈套,我不可置辩的笑笑,原来这胡渣男只是徒有其表,光做表面功夫,内心却是个不动脑子的老实人。这杜府在这块地区可是如雷贯耳,这杜大人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呢。
我回头看了看这心神俱损的贾公子,道:“贾公子,这衍荷姑娘此刻正在杜府,你可敢不敢进这杜府的大门。”
“衍荷,衍荷她在那里么,我,我要去看他。”他的眼睛再一次迸发出希望的光芒。
“贾公子,如果你希望可以见到衍荷姑娘,那么就请听我的安排,就算见到了她也不要相认,出了乱子,这关乎的可就不是你我两条性命了。”
“我懂,我懂,我可以的…”
我拉他悄悄进入库房,两人稍作乔扮,便离开了翠春院。
亥时。杜府。
“哈哈哈,郑大人,苏大人,来来来,喝。”这杜大人此刻喝得已经是满面红光,痛快非常。
“杜大人客气了,在下只是小小的刺史,怎么敢让杜大人敬酒。只是,现在时辰已晚,家中还有妻室苦等,不敢怠慢,只得先行告辞了。”
“郑大人真是有情有义之人,既然如此,我又怎能拦于郑大人。来人。备马。送客。郑大人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