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宗秘史》唱尽浮华

12、乞丐

　　永宗五年，四月。朝廷首辅郑元清随皇帝回京，随行的还有几位高官及武艺高强的侍卫，这首辅大臣的公子自然也在其中。从半月前，这位体恤民情、勤于朝政的皇帝便微服出巡，说是要体会民间疾苦，这太后听后大喜，极称“我儿长大了，懂得爱护百姓了，此乃江山社稷之福啊。”只是话虽这么讲，这太后真是因为这个高兴，还是因为别的，便只有那些知道内情的人知道了。

　　永宗五年，四月。杏花村。
　　我在这城镇已经流连好几天了。这个城镇很兴隆，气氛祥和，一派盛世景象。这些日子我一路从京城逃亡至此，身上又疼又脏，脸上满是污泥，全身都臭哄哄的。整日便只得于与乞丐厮混在一起，才能得些吃的，不过也幸亏这城镇的人暴发户居多，我才可以和这些乞丐到酒楼讨些剩饭、剩菜吃。这些乞丐中有一个年纪与我相仿的，名叫吉人。吉人是个性格开朗、又热心的少儿郎。虽是乞丐，可他却有一排亮白白的牙齿，笑起来的样子甚是可爱。不过，你可不要被他的样子骗了，他虽看似纯洁无暇，实则是个顶顶的滑头。
　　“言六，你怎么又自己坐一边啃馒头了，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天天抱着这个破碗和这发霉的馒头。这馒头打我第一天认识你，便看见你拿着它，搁到怀里又不吃，当真是比金子都金贵。”这吉人我原以为是个话篓子，可结识了跟他在一块的乞丐们才知道，他这人话虽不少，却从没有对同一个讲过那么多话，而我则是第一个。
　　“恩，没事，我不饿，你们吃吧。”我淡淡地说。
　　“真不知道你这人怎么想的。我跟你说啊，今天晚上，翠春院有个新人要出阁，想是又有不少有钱人去捧场，我们去，肯定有不少油水可捞，没准还能吃上鲍鱼鸡翅什么的。怎么样，不错吧。”
　　我刚想回绝，便听他道：
　　“喂，你不会又不去吧，每次都是我去要，虽然食物是我自愿分给你的，可你也总不能老这样吃霸王餐啊。”这家伙真是能扯，那些食物明明都是他硬塞给我的，却如此强词夺理。而我也只得无奈笑笑。说道：
　　“好。你们先去，过会儿我去找你们。”
　　“那可这么说定了，你可别不来啊。”然后，他便和那些乞丐走了。还没走远，便听到一个年纪大些的乞丐的声音“吉人，你老管他干什么，他爱去不去，不去饿死算了，还从来没有见过象他这样的乞丐呢。”“哎，行啦，老六，走吧走吧。”“真不知道帮主怎么救了个这么个脏鬼回来，哼，和他都有个‘六’字，真是晦气。”听至此，我无可置辩，只得耸肩笑笑。这些乞丐中的人虽然大多粗鄙，说话口无遮拦，却心思单纯，心肠却也不坏。
　　虽然已经答应吉人要去这什么翠春楼，可这去不去，便是我自己的事了。这一来，对于这些花街柳巷我从来都是绕道而行，就因为这，我还曾被志杰嘲笑过很多次，想到此，我不禁有些自嘲，怎么又无缘无故想到他了？！这二来嘛，这翠春楼只是个妓院，而不是什么鸿门险地，我去那里倒也不是喝花酒，就是去了又能怎么样。不过，这实实在在的问题却是——我根本不认识路。您说什么？随便找个路人问问？！这您可就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吧。这街上过个路都得收过路费，更何况问人路。您看看，就我这乞丐穷酸模样，哪里像有钱的样子，更别提我这身上臭烘烘的味道了，走到街上别人自动绕道三舍。真是走到哪里都无比顺畅，比这当官的待遇还高。

　　“吁。臭要饭的，别挡道，我们这车里的可是贵客，怠慢了可视尔等下贱之人可以补救的”我这才抬起头来向四周看看。
　　“喂，说你呢，臭叫花子，看什么看。啊，可真是臭，还不快让开。”这驾车的马夫又嘶吼道。
　　“我？哦。你等等，马上就让。”我懒洋洋地站起来，拖着身子懒懒地向边上挪动，边嘀咕道“这世上的蠢人还真是无处不在。”我的声音很是沙哑。
　　“你说什么？！”说着便要抡起鞭子抽我。
　　“子瞻，给他些银子，打发他走吧。”车里的一个公子道。
　　“是，公子。”车夫接过银子，把一部分藏在自己的腰带里，便把剩下的碎银扔给了我。嘴里还吵吵道“真不知道你这臭乞丐赶上什么好运气，这样都能得钱，还不快走。吁，驾！”
　　马车在我身边绝尘而去。而我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眺望着，直到马车消失在远处的地平线上。那个人的声音很熟悉，熟悉到他曾经说过的一言一语我都记在心间，仿佛与他在一块都只是发生在昨天。
　　志杰，字子瞻，京城人士。
　　……
　　“志杰，字子瞻，京城人士，因家里发生意外，迁居此处求学，喜欢逛妓院——”
　　“郑志杰，你再胡说八道，便给我出去站着，不到下学不许回家。”
　　“夫子，不是你说的我的介绍不详细么？！”说罢，便只听‘啪’的一声。
　　“哎呦，夫子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
　　往事一幕幕徘徊在我的脑海，只是再次相逢，你我身份已经如此疏途。我认出了你，而你却已经认不出我了。

　　我无意识地沿着马车痕迹缓缓走着，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也许只是因为某种信仰、某种执念，似乎只要这样走下去，便可以回到从前，回到那憧憬无知的童年，重新体味那不知疾苦、不知伤痛的岁月。
　　马车到了这条岔道口上，车印便被其他痕迹涂抹掉了。我失去了它的方向…觉得心里有些迷茫、有些空荡荡的…有些失落。
　　“嘿，言六，你来啦，我就说他会来吧，麻子，还不快给钱。”说话的是黑子，又瘦又小，人还有些傻傻的，不过却很是好赌。
　　“知道了，知道了，钱都给你还不行。”
　　我顺着他们的方向往上看，这红顶绿墙的房子赫然写着“翠春院”几个大字。于是笑笑，原是不知不觉走到这里来了。
　　“吉人呢？”我问道。
　　“他啊，早就溜进去了，让我们在这接应，谁知道他跑哪去了？”说话的是麻子。
　　“哦。”我在附近清净一点的地随便找了个地坐下，却看见一个人影偷偷摸摸的钻进后门，他的身影有些熟悉。我便站起身，悄悄跟在他后面，摸了进去。
　　“喂，干嘛的，闲杂人不许来这里。”
　　我一惊，回头便看见一个管家打扮的人站在后面。“我 ，这…”
　　“行了行了，看你这样子我知道了，打杂招工的在前院。真是，又一个不认识路的。”见他一直盯着我，我只得向前走。
　　“等等，你往哪走？不会连前院都不认识吧？！”
　　“额…恩，小人确是不认识。”我陪笑道。
　　“算我倒霉，走走走，我带你去。傻站着干嘛，还不赶紧跟着。”他不耐烦道
　　“哦，哦。”见他如此‘热心’，我也只能勉为其难跟上了。

　　永宗五年，四月初。原来一直不曾缺朝的皇帝已经多日没有临朝，太后迫于无奈，只得垂帘听政，管理国家大事。可皇宫里那些真正管事的主子们都知道，皇上已经近一个月不曾回宫了。而真正知道皇帝去处的，便只有皇帝自己，以及首辅大臣的公子——郑志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