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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番外2(修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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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现在,我仍然清清楚楚记得好几个月前那个白衣公子,那个过着地狱般生活的公子,并清清楚楚记得其中每一个细节。我是府里的一个打杂丫鬟,没有任何姿色的我常常受到别人的排挤,并因此只得做些最下等的活儿,甚至有的时候被赶至这府里荒无人烟的地方,找些稻草便席地而眠了。也许是机缘巧合,我在无意间发现了这间隐秘并且封闭的屋子,并从窗板的缝隙中,我见证了那段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往昔——是事也是人。
那段日子也许是他生命中最痛苦的日子了。我总是能从他那双如湖水般明亮的眼里看到那隐忍的悲痛,它是那么的刻骨铭心,就连我这个陌生人也不禁感同身受,暗自垂泪不已。也许就是在那一刻,我的心第一次被触动了,被那双写满世间哀愁的双眼触动了。
记得那是在我发现的几天以后,从那时起,便不时有人到这间房子探访。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或许说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在一个身着官服的人悄然走进去后,我再次走到了窗前窥视了里面的一切,并明白了这所谓的“探访”究竟是什么,又为何需要这么的隐秘。就这样,那个有着明睫的白衣公子被大人辗转于各个与他有利益交集的人手中,在他们手中受尽屈辱。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半个月,即使在这期间,大人曾大发善心请大夫治疗白衣公子的伤,但从公子白天吃力的动作中,我知道,大人他从未给予公子足够的时间养好伤口。终于,在大人利用完公子的那一天,公子虽然得到了解脱,却被关进了柴房。
(人格转换)
从小到大,从未就着悲哀吃过残羹,从未在半夜时分饮泣,痛苦着苦等明朝。原来简单朴实的生活,并没有教会我怎么面对这样想都不曾想到的挫折。我迷茫了,流着泪,乞求着我的身边可以出现一个可以让我依靠的肩膀,可以告诉我如何面对这样悲伤惨淡的生活,如何在这屈辱中苟延残喘…我一直等待着,直到那一天。我在柴房中昏迷着,隐约中好像被人抬了出去,放到了柔软的被子中。我能闻到屋里淡淡的熏香,那是一种很淡却很幽香的味道。直到那一刻,我留下了眼泪,原来我真的等到了那一天,上天真的听到了我的祷告,有人来救我了,真的有人来救我了。也许他们是我的亲人,也许是我的爱人……我从未感到过像现在这样的喜悦,那是一颗饱受痛苦煎熬的心在被救赎的那一霎那得到的感动。门被轻轻地推开,一个人悄悄地走进了我的房间,我没有睁开眼,想在他来到我床前的那一刻给他一个惊喜。三步、两步、一步……我睁开了眼睛,可眼前的人不是姐姐、不是世俊,更不是志杰,而是礼部侍郎刘文——那个跟王玄宗在酒楼喝酒的人。我看到他向我伸来的手,看到他轻轻地解开我的衣服,附上我的身体,然后做了那件遵从于人的本性的事。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泪水顺着我的眼角滑落下来,在落在地上的瞬间跌的粉碎,如同我那幼稚可笑、不切实际的幻想一样。我随着他一起摆动着,在这昏暗的屋里,我并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时辰,只能从那渐渐变浅的窗上的阴影推断出外面的明暗,想是天已经黑了吧……
我慢慢从柴房中醒来,身上的伤也没有那么疼了,想来我已经睡了很久了。只是这次醒来却没有了如同从前那样的悲伤与恐惧,也许,我已经慢慢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我不知道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多久,只知道自从刘文之后,这已经是第三个了,很多时侯我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甚至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今天又有一个明媚的夜晚,我不禁自嘲地想。不知从什么时候,我便习惯在这宁静的夜晚,通过柴房高高的小窗户看向外面的世界。然后我总会想起小时候,父亲总是一本正经地跟我说的话,真该叫你也吃吃残羹剩饭,尝尝深夜苦等黎明的滋味。每到这时,我便会喊着‘我不想悲哀的吃残羹,也不想有哪个夜晚痛哭着苦等另一个更苦的黎明’钻到母亲的怀里撒娇。露出脑袋偷窥父亲,然后,便会看到他眼角那一丝的温柔与宠溺,以及看到姐姐因为我霸占母亲而翘起的嘴——她的样子俏皮极了。只是一切已经物去人非,剩下的便只有父亲与母亲的尸骨,姐姐的恨,还有那存在于我脑海里不曾消失的他们的音容笑貌。只是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父亲的话就是上苍暗示我的,在将来命运将会等着我的另一个安排。
夜渐渐深了,只是一阵嘲笑声打断了我的思路。
“呵呵,今天那酒宴可真是棒,那一个个舞娘跟天仙似的,看的老子骨头都酥了。”
“怎么,又想起你的小翠了?!”
“去你的。再胡说老子抽你。”
“切,不承认算了。”
然后,那两个值班的人没再说话。直到过了很久,一个人才开口道:
“听说前几个月抓了一个教书先生?!”
“可不是么,这教书先生被打得可真够惨的。”
“你可知道他犯了什么事么?”
“这我哪知道,不过听说是锦衣侯在江州那边一个叫永和镇的小镇上抓的。”
“你又胡传了吧,这锦衣侯是什么人,犯得着跑到那么个偏远小镇抓个教书先生么?!”
“这个先不提。跟你说个事,前些日子,我可是亲眼看见这教书的被人喂了毒,这地上吃了它的老鼠都死了,这可真是我亲眼看到的。不过,这可是杀头的事,你可别跟人乱说啊。”
“唉,行了行了,知道了,职你的岗吧。”
我背对着他们,靠着墙,泪水不知什么时候早已湿了我的衣襟。原来,先生早已经死了,这一切是为什么啊,为什么如此善良慈祥的先生会就这样死了呢,为什么一个个我爱和爱我的人都离我而去?!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悲怆过,似乎悲怆是我现在唯一的真实。我过去曾经只为享乐痛快而活,对种种悲伤和痛苦避而远之,却不知,只有真正经历过悲欢离合、人情苦短,才知道生活的真谛即是受苦。涉世之初,甜美的是如此甜美,苦涩的是如此苦涩,我们必然会一心向往欢愉和快乐,却不知道天地万物,都是以悲怆建设的,一个孩子,一颗星星的诞生,都伴随着疼痛。欢乐与欢笑的背后可能藏着一种性情,一种粗鄙、刻薄、冷酷的性情。但悲怆的背后永远是悲怆。
(人格转换)
多年后,当我再次见到他时,一切已经今非昔比,那时的他坐在轿子里,是那么的尊贵,他那双曾经哀怜的眼睛已经焕发着光芒,让人不自觉的被他吸引。可我的心却有种酸胀的感觉,想要流泪。谁曾想到,遭遇过如此不幸的他却在未来便得如此辉煌呢。他的轿子在我眼前经过,我想要追上去,告诉他我所知道的一切,告诉他我懂得他的怨恨,心疼过他的痛哭,见证过他流着泪祈求上苍——请求上苍解救他逃离这片苦海。可这些又有什么用呢,这样平凡又早已不再年轻的我即使这样做了又能得到什么呢。轿子已经在尘烟中一颠一颠地远去了,并带走了我这辈子唯一的爱恋。我傻傻地站在原地好久,直到人群散了,才发现黄黄的干涸的土地已经被泪水润湿了,原来命运便是命运,命运的长河不会因为多了几滴泪珠便改变航道,它仍然会驶向你命运的终点。
(人格转换)
永宗五年,三月中旬。
最终,我在王玄宗一次出席朝会的时候,打昏了门口的守卫,逃了出去。我一直没日没夜的跑着,只要稍有体力我便会拼命逃亡,夜晚疲惫时,便会找一片深深的草丛,把自己深埋其中,直到不再有人追捕,直到逃到安全的地方。我一直这样跑着,走着,爬着,直到再也爬不动,昏倒在一个小镇的入口。
直到醒来,才知道自己已经身在这个小镇——杏花村。救我的是一个老乞丐,他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救了我这个素不相识的人,并把他仅有的遗物—— 一个破碗,一块被车轮压过的馒头留给了我,而他则笑着离开了人世,而在他的旁边,一朵小小的黄花傲然屹立着……原来,悲怆是一道伤口,除了爱的手,别的一碰便会流血,甚至爱的手碰了,也必定会流血的,虽然不是那么疼。
天渐渐亮了,我抬起头,只见一只云雀飞过。才知道,单单一个花蕾可以藏着整片春光,云雀在低处地上做的窝,可以盛着预报许多玫瑰色黎明到来的欢乐;所以,要是生活还留给我任何的美好,那也许就包含在某个屈服、落魄和羞辱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