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3、【菇卡】我曾有朵玫瑰 ...
-
(一)
对一个人的喜欢,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花开的时候会想,草长的时候会想,风里都是他的名字,跟着思绪飘扬万里,再轻轻缓缓地落入凡尘。他想说很多很多,关于方才赛场上的对视,又或是领奖时的碰触,最后却只能化成一句再简单不过的问询:“Daleth,你要去哪?”
不知从何时起,Alef就不愿喊他“哥”了,一天到晚叫着全名,好几次都被路过的长辈丢一句“没大没小”。他认错但坚决不改,只是暗中减少了在其他长老面前出现的几率。
“我去把Taudi长老刚送来的储存罐放你花园里。”走在前面的Daleth转头看他,步伐却没停下,只是略显匆忙地边走边答,“再不给你弄些蝴蝶,花都没办法授粉结果。”
“帮我把奖杯一起带回家吧。”
Alef应了声,一时找不到理由接话,便只能安静下来,看他逐渐消失在视野尽头。凉风从人群散去的观众席上滚落,吹过沁着薄汗的后背,那些危险的冲动便跟着散了大半。他把攥得发皱的信封举到眼前端详,没过多久又把它拦腰撕裂,尽数塞进垃圾桶。
他可是我哥诶。
哪有写情书跟哥哥告白的?
(二)
今天是Alef试图向Daleth坦露心迹的第九十八天,可惜又失败了。
此时此刻,Alef一个人蹲在草木葳蕤的小花园里装蘑菇,面前的青苔被抠秃一大片,还在继续挠着裸露出来的泥土。
Daleth刚走不久,被放进园子的蝴蝶围着他乱飞,但大多还是停在嫩蕊上,细脚伶仃地拨拉着花蜜。花香一点点弥漫开,偶有几只不懂事的往他脸上扑,总算把他弄烦了,窸窸窣窣地起身站远了点。
这是Alef的小花园,就建在卧室窗外。他很喜欢生机勃勃的感觉,向日葵、矢车菊、满天星……哪种闹腾就栽哪种。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一个被绿叶层层遮挡的围墙角落,攀附着一丛毫不起眼的玫瑰藤。它看起来实在是太普通了,要不是最粗的一段藤蔓上缀了朵鲜艳的小花苞,指定会被当成杂草清理掉。
继各种情书礼物都被自己的退堂鼓击溃后,他将关注点落在这朵花上——这是花园里唯一的玫瑰,他想把它送给Daleth。于是他格外关注这朵宝贝,晨昏定省地过来浇水施肥,甚至给花苞套了个镂空小笼子,就怕被鸟啄坏了。
而现在,颓丧半天的Alef忽然记起这件事,下一秒就往角落走去。拨开层层叠叠的叶片检查,见那朵被养护了大半个月的玫瑰松开最后一片花瓣,这就算完全开好了。
它被小心摘了下来,小笼子跟着滚到地上,只剩下带着水珠的漂亮花朵,被他好好地护在怀里。Alef带着它,小心翼翼地穿过整座花园,再绕到兄长的窗户外边。他的地盘离Daleth的卧室很近,只要窗帘没拉,就能直接看到对方的一举一动。
就像现在,Daleth似乎回来冲了个澡,休闲装随意地套在身上,依旧衬得他身姿挺拔。他在桌前停了下来,随手收拾着散落在桌面上的各种文件,又拿起墙边倚着的相框,静静地看看了很久。最后的最后,他忽然把它举到面前,落下浅淡一吻。
“嘶……”Alef痛得倒吸一口凉气,慌忙移开目光,低头看了眼不慎被玫瑰刺扎到的指尖。血珠慢慢渗了出来,但他的心思压根不在这上面——
要是没记错的话,那好像是他们的合照?
(三)
没有什么能比“暗恋着的人同样喜欢你”更让人幸福的事了,如果有,那就是亲眼看到对方吻了你的照片。
此时此刻,Alef完全撇开自己偷窥兄长的过分行径,茫茫然冲回房间,仔细擦掉沾在花茎上的泥土尘屑,再极为迅速地往对方卧室跑。所幸迈到一半的脚步被理智强行拽回,他原地做了几次深呼吸,等心跳渐渐平稳下来,这才把花仔细插到瓶子里,纵身往床上一跃。
我哥!!Daleth!!也喜欢我!!!
他亲了我们的照片!!!!!
所有呐喊都被闷在被子里,床单也被抓得皱成一团,他就这么乱七八糟地宣泄着,高兴得能绕霞谷跑十圈。等到他好不容易稳定了情绪,这才慢吞吞地坐直身子,一边拨拉被压乱的头发,一边盯着花瓶里的玫瑰发呆。
就直接给出去呗?
情书撕太快了,不然我再重写一份……
(四)
不管Alef到底折腾了哪些心路历程,等到夜色沉降下来的时候,他还是出发去找人了。
他的性子向来说风便是雨,除了在表白上犹豫不决外,其他事情总是风风火火地做,在绝对有把握的情况下经常不计后果——
于是十分钟后,他推开会客厅的门,在房间深处找到了刚结束工作的Daleth。
“你怎么来了?”
在伏案办公的时候,Daleth喜欢戴副平光眼镜,淡金色的边框衬着烛火,心便跟着慢悠悠地晃。据说这是为了让自己更加专注,但此刻的Alef只觉得他好看得过分,就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缓,以至于忘记回答对方的问题。
所以Daleth又问了一遍:“有什么事吗?”
“就……嗯……”Alef把自己的注意力强行拽回来,紧张感久违地窜上脑海,搅得思维天翻地覆,“园子里开了朵奇怪的花……我是说玫瑰……觉得挺好看的……”
“就拿来送你,不喜欢扔了也没事!”
当一个人披上无所谓的伪装,那些柔软天真的心动便能被笨拙地遮掩一二。Daleth看起来有些惊讶,整理材料的动作完全停下来,怔怔地盯着那抹鲜红,不知在想什么。
送花可以,但要是送玫瑰,这心思还是太明显了些。Alef又开始暗自后悔,可当前形势已经不容许他再装作无事发生,便只能上前一步,执意把花递出去。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正在不停刮弄花茎,脚却像被钉在地上,怎么也不能移动分毫。那朵不合时宜的玫瑰突兀地横亘在他们之间,花香染上呼吸的温度,极为清晰地昭示着他的所作所为。
接吗?
Daleth微垂着眼睑,目光沉沉地压在花瓣上。它实在是太浓艳了,像燎原焰火燃尽后遗留在焦炭深处的锈红,看起来温和无害,却一定能烫伤皮肉。
他觉得自己在走钢索,脚下翻腾着万丈深渊,唯有一条发丝般的路径供他前行,终点却攥在Alef手上。他们都在赌,赌一份万劫不复的感情,赌两颗赤诚相待的心。Daleth抬眼看他,恰好发现Alef伸舌舔了舔嘴角,显得他本就苍白的双唇更显惨淡。
真想给它亲红啊。
当这句想法自脑海里划过时,身体早已领先一步,压着人就往墙上按。玫瑰在这突如其来的接触里仓促掉落,不知滚到哪里去了,只剩下匆忙相碰的身体勾连越来越急的心跳,在这间幽暗的会客厅里一并沉沦。
Alef被弄得有点疼,不得不抓紧对方的手,生怕自己被撞掉了。他在一点点挪着姿势,还没来得及找到一个最舒服的,却忽然感到肩上传来一道突兀的湿意。
“原来你也是……”Daleth又把头靠在自己肩颈,似乎这样就能减轻他的愧疚。但那些冰冰凉凉的水迹还在漫延,从锁骨一直淌到大敞着的前胸,又很快被蹭掉。他只能听到对方宛如轻叹的喃喃,“我不是一个人……我等太久了……”
“Alef……Alef……”
说不清这场闹剧持续了多久,但当Alef下意识抬眼看去,在视野里发现明朗月色时,Daleth总算结束了一切。他微微低着头,自带些许蓬度的发丝跟着垂落,掩去大半神色。
Alef愣愣地待在原地,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忍不住用手搓了搓发烫的脸颊。
Daleth将最后一把被撞歪的椅子摆回原处,隔了几步路的距离投来目光,眼角薄红尚未消散。自窗框漏进的月光洒在地板上,浮尘在半空慢慢地飘,像一道泾渭分明的分界线。他站在另一端,想牵的手举起又落下,最后还是放弃了:“那……我就先走了,我怕外面有人。”
“等我走后,你也尽快回去吧,早点睡。”
门扉“吱呀”一声响,放进室外如墨夜色,再将对方离去的身影完全吞噬。Alef还站在原地,喉间哽着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挽留,最终还是有些尴尬地咽了回去。他环顾四周,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东西——
那朵被他辛苦带回的玫瑰落在桌脚,花瓣被踩烂了,稀稀拉拉地散了一地,汁液如血般渗透出来。
他终究是没把它带走。
(五)
等第一缕晨辉照破黑夜时,这荒唐的一晚便算是度过了。回到卧室的Alef草草洗了个澡,说不清心里是啥感觉,就这么睁眼到天亮。
日子一天天地过,他们心照不宣地再没提起这件事,只是眼神交汇明显多了起来,也曾借着几次酒劲,按着人又胡闹了几次,但都没有真正做到底。
没人说得清自己心里到底在顾虑着什么,“兄弟”二字依旧是他们仅剩的挡箭牌,只要在外人面前进退有度,便还能再撑一段兄友弟恭的表象。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份萦绕在他们之间的、若有若无的暧昧气息,还是被阅人无数的长老们尽收眼底。Taudi曾屡次告诫自己不要想太多,可当他某次无意撞见那俩家伙亲在一块儿时,便再也不能装聋作哑。
长老会议举办得很快,却只邀请了Daleth一个人。当这位常年埋首处理公务的年轻管理者走进会客厅、看见众人神色各异的场景时,他便隐约猜到此行目的。
“Daleth,你和Alef是什么关系?”
尖锐的质问自他落座瞬间砸了过来,空气粘滞、气氛沉闷,就连呼吸都不敢太过明显。Daleth沉默许久,最终还是选择如实交代:“……我很爱他。”
所幸在场的大都被漫长时光磨砺过,即使生气,也不会做出有违形象的出格举动,只是毫不客气地质问道:“这要是传出去,你让别人怎么想?还能稳住管理整座城市的威望吗?”
“就算不为霞谷考虑,”Aplin紧接着续上话音,他叹了口气,给自己倒了杯水润润嗓子,哗啦啦的水声让逐渐僵硬的气氛略显松动,“你也得想想Alef吧。”
“兄弟逾矩本就有违伦理,你就真的忍心看他跟着你东躲西藏?”
“你们现在还年轻,也不经常出去走动。要是哪天Alef遇到个真正相爱的人,你凭什么不让他走?”
“就凭你亲情爱情混为一谈的冲动吗?”
Daleth被他们连珠炮似的规劝打得难以开口——这也是他们只给自己做思想工作的原因。作为双子中的长者,他生来带有一份必须顾全大局的责任,好像他注定得活得更透彻、更理性,否则就担不起“兄长”的身份似的。
他觉得自己应该为了三年的光阴辩解些什么,可当他下意识转移目光,在桌上看见一捧装在花瓶里的鲜花时,便忽然记起那朵没来得及、又或是没敢拿走的玫瑰。
那天的记忆燥热而混乱,画面终止于被自己留在月光里的Alef身上,却唯独不见那抹燃烧到极致的艳红。这份情谊过于珍重,以至于他最后几乎算是落荒而逃——
承认吧,Daleth。
你只是贪图这份得过且过的温存,从来没考虑过你们的未来。
掩在桌下的手紧握成拳,指尖都发了白,但他还是开口回答了,声音艰涩而缓慢:“谢谢诸位,我会认真考虑的。”
“也许你得考虑得快一点。”话音刚落,一直没有发表意见的Teth忽然用手指轻叩桌面,用沉闷的声响吸引注意。她看起来状态不大好,倦意藏在举手投足里,“自暗石计划启动以后,雨林那边的情况一天比一天糟,也许过不了多久,就需要各方派人增援了。”
Daleth闻言一怔,他确实听闻过这件事,也多少知道些雨林目前所处的困境,但不知现状竟如此失控,以至于发展到需要向外界求助的地步。
“到时候……希望你们能够多加帮忙。”
(六)
今天是Alef跟他哥谈恋爱的第三十二天,他照例起了个大早,扒完饭就往办公室赶,却被告知Daleth不在。
“谢谢……那我去其他地方找吧。”他有点茫然地跟侍从道谢,下意识就往赛场跑去——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兄弟俩都喜欢去跑道边上看风景,似乎那些残存的荣光能够帮他们赶走所有不高兴。
他的想法不偏不倚,Daleth竟真的独自待在看台上,沉默地欣赏着空无一人的场地。昨夜新覆的霜雪还没来得及被晒化,初升霞辉在上面滑溜溜地滚,洒落一地碎金。
“可算找到你了,”Alef向来是先闻其声的做派,人未到话先行,“今天不开心?”
被提问的对象仍然保持沉默,手臂撑在栏杆上,修长的手指随意交叠,任凭从山顶一路跑来的凉风吹散颊边发丝,抚过曾被Alef偷看过无数次的侧脸。他的睫毛长而密,眼睑微敛时,藏于眼底的细碎亮光便跟着减弱不少,显得他格外不好接近。
他心里有事的时候,唇角总会略微绷紧,以至于能够看见昙花一现般的浅淡酒窝——Alef不懂得该如何欣赏这种生理特性,他只觉得Daleth此刻情绪低落,看起来非常需要安慰的样子。
于是Alef往他身侧挪了几步,似乎很懂地提议道:“来比赛吗?上次我只落后几秒,给我个机会追平。”
即使在没成为恋人之前,他们也朝夕相处了许多年,熟稔到只需一次对视、一些小动作,就能大致领会含义。因这句邀约的出现,Daleth深深地看他一眼,点头答应下来。
预备、俯冲、降落,随着两扇镂金大门的骤然升起,他们以极快的速度滑入赛道。脚下卷起的尘土混着雪屑,还没来得及融化就被抛掷起来,划开两道清晰可见的轨迹。对他们而言,这条赛道的形状角度早已融入骨髓,所有屈膝缓冲都极为流畅,并肩掠过一座座浅丘。
Alef铆足劲往前冲,在弯道来临的瞬间微微侧目,恰好看见Daleth自高处一跃而下,有风呼啸着扬起他的发丝,露出干净的下颌线与冷淡眉眼——不知怎的,Alef忽然想起那天落在自己肩上的凉意,也是从这双漂亮的眼睛里悄然下坠的。
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发散开来,跟着身体一路狂飙,能从赛道中段径直涌向尽头——
但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在即将抵达颁奖台的前一刻,Alef倏地来了个急刹车,就算被惯性影响得差点摔倒在地,也要努力停下脚步回头看去。身后赛道空空荡荡,只有几只误入的小鸟啁啾叫着栖息下来,而他所寻找的身影正停在上一个弯道口,就那么安静地遥望终点,与自己默然对视。
Daleth,似乎弃赛了。
这个判断让Alef难以置信,不由得卷手成筒隔空大喊:“你在干什么——为什么停下来——”
冷风吹散悬于鬓角的薄汗,捎带着把这句话吹到Daleth耳边,听不真切,但能很容易猜出大概意思。
为什么停下来?
他也没明白这个问题的答案。但当他与Alef并肩前行、看到对方眉梢眼角都是意气风发的锐意时,忽然便舍不得自己再绊住他的脚步了。
Alef生性骄傲,本应无牵无挂地追逐荣耀,又怎么能……
翻涌多日的思虑在此刻达到峰值,又极为迅速地扯着本该被小心呵护的情感一道坠入深渊。Daleth静静地站在赛道上,本想目送对方一骑绝尘冲向终点,却忽然看到他也终止了比赛。在连问数遍得不到回应后,他竟转身就往自己方向跑来。
赛道坡陡而湿滑,对逆行者而言并不友好,甚至在不慎踩空、不得不用双手借力保持平衡时,还会被冰碴子扎遍手心。可Alef非但没有停下,反而越跑越快,沿着歪歪扭扭的路线大步赶来,义无反顾地回到他身边:“为什么……为什么停下?”
“身体不舒服?还是单纯不想比了?”
“难道是怕我赢你太多,面子上过不去——”
“Alef。”Daleth轻声打断他的猜测,目光里包含太多东西,压得人喘不上气,“我想,我不能再陪你走下去了。”
“雨林那边情况危急,过两天我就过去看看情况,霞谷就拜托你多加照看……”
“推广到我们这里的暗石计划最近先放缓吧,改用其他能源观望一段时间……”
“等一下,”Alef退后一步,目光径直与他相接,“真实原因是什么?是因为前一阵子把你叫走的那群长老吗?”
“他们看出来了,然后不同意?”
“我不管别人怎么说,我就问你一句——是你不能,还是不敢?”
勉强找来的借口在此刻骤然崩塌,Daleth被他一针见血的质问堵得说不出话,只能徒劳地动了动唇,发出一声极轻极淡的叹息。他略微移开视线,不去看对方盛满失望的双眼,却还是听到一句令人难过的评价——
“Daleth,我本以为你会像我一样勇敢。”
(七)
Alef一向是个做事风风火火的人。
所以他去参军了。
受这件事影响,他本来窝在房间里消沉了很久,就连花草都懒得侍弄。可当请求支援的信函从雨林发来,他就迅速调整状态,比他哥更快地混进队伍里,头也不回地赶赴前线。Daleth当时在忙着清点物资,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人都溜得没影了。
他本以为自己会难过、会着急,可当时的确是自己先提出的放弃,现在竟不知要以什么立场继续关心。于是他挥手让赶来汇报的下属离开,独自在庭院里站了很久,也不说话,就只是静静地待在那儿。等到天色逐渐转淡的时候,这才转了个方向,径直往小花园走去。
Alef的花园里,鲜花依旧烂漫地开。黄灿灿的向日葵、蓝盈盈的矢车菊、白茫茫的满天星……蝴蝶随意地飞,偶有几只停在蕊上忽闪翅膀,又很快被穿堂掠过的冷风吹散,扑簌飞往远山。
藤蔓还在,但也只剩下藤蔓。它无叶无果,却曾被人格外真切地珍视过,晨昏定省地浇水施肥,甚至还得到了个保护用的小笼子。
这里的一切都没变,花期照样来,却不见一个动不动就往自己房间偷看的人,提着水壶到处乱晃。
想到这里,Daleth忍不住低叹一声,再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的卧室就在Alef隔壁,窗帘也是故意拉开的,就想让人再多看自己几眼,好让对方多些冲破阻碍的勇气——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几乎没有这种东西。
这是独属于弟弟的小花园,但他一直拥有进入的权限。站在暗香漂浮的入口处,能看到他自己的卧室,也能看到Alef的私人空间。窗帘被收束在墙边,放进满室明亮的光线,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床单没有丝毫皱褶。干净的桌面上放着一本厚实的笔记,封面居然正对着窗外,似乎是故意为了引起注意的。
Daleth注意到了这个东西,随即花了点时间开窗,取来硬壳本随手翻翻,在扉页发现一枝风干了的玫瑰——他一眼就能认出,这就是那天Alef送给他的那一朵。因为它破败、凌乱而残缺,压得扁扁的花瓣满是花汁留下的深色水痕,边缘坑坑洼洼,几乎一碰就散。
但它仍被好好地保存着,就连早已脱落的一小片叶子都没舍得扔,一并夹在可能永远也不会为他所察觉的书页里。
笔记的内容也很简单,无非是些流水账,从“起床见到哪朵小花”一直写到“晚饭又吃了几碗”,零零碎碎地记了大半年。但要是越往后翻,就越能感受到Alef的愉快,字里行间都是自己的影子,还会在空白处画些亲亲抱抱的简单小人。
但所有故事都停在了最后一页,那里留了大片白,只在底部写了行端正的小字——
『帮我烧了吧,我不需要了。』
时间被延展至极限,又缓慢缩回以秒为单位的节点。忽然坠落的水滴将一笔一划的墨迹尽数打湿,逐渐模糊成一圈圈涟漪。Daleth已经看不清了,只觉得呼吸都能带来沉闷的痛感,让他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他小心地合上书页、放回原处,再匆忙喊来侍从交代任务、备好出行工具,争分夺秒地往雨林赶。
再快一点,一切就都来得及。
就像那天他在赛场上,义无反顾地奔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