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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阴云密布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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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云密布的天气持续了一整夜,公鸡啼鸣时,天色仍然昏暗。可以看见乌云一层累着一层地吊挂在天空下面,好像随时都要掉下来。
莫羽换好做法的服饰,双手持香立在高台上,准备开始第二道祈雨仪式。
高台一角,被选中的新娘,凌晨就已被送到李姥姥家,梳洗装扮好,戴上凤冠,披着霞帔。昨晚还像个疯子一样哭哭啼啼的姑娘,这会却安静地任人将她绑在柱子前,一声不吭,更不反抗。
待到村长的一声锣响,始终闭目养神的莫羽睁开眼睛,点香,敬神完毕,开始跳他的第二场祈雨舞。
红鲤捧着香炉站在高台一角,静静地看着莫羽起舞。有时也会同情地看一眼柱子旁的新娘。
莫羽表情严肃凝重,大部分时间是闭着眼睛在跳的。他的动作优雅流畅,但只有红鲤知道他在强忍着身体的伤痛。早上,整整三十鞭的自我惩戒,可不是小伤。
红鲤觉得莫羽有很严重的自虐倾向。每年到这时候,在祈雨前后,莫羽每天早上都要用鞭子抽打自己,如此持续一个月。而红鲤就是那个执鞭者。
“你是在挠痒痒吗?!用力!你是不是没吃饭!”被鞭打的莫羽觉得不够痛,总是这样责骂红鲤。
去年的祈雨,贵生的未婚妻被献给河神后,贵生愤怒出走。那段时间,莫羽每日在村口徘徊,茶饭不思,整个人迅速消瘦。
红鲤只道莫羽重情,因帮不了好兄弟而自责,没有多想。
偶有出去的村民,莫羽便托他们若是见了贵生,给他带个话。
在村口守了两个月,终于有一个村民带话给他,说贵生说再也不会回来了,这个吃人的地方让他恶心。
莫羽如遭雷击般愣住,带话的村民摇摇头,走了。
那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雨。莫羽浑身湿透站在院子里,红鲤试图给他撑伞,却被无情推开。
红鲤看着他像发了颠症,在瓢泼大雨里一会哭一会笑,忽然之间明白了莫羽的心。那一刻,她的心,也如尖刀刺入般疼得厉害。
那夜之后,莫羽重病一场。红鲤眼睁睁看着莫羽在磨人的病榻上,从玉树临风的翩翩青年,变成一具弱不禁风的空壳。
尽管如此,现在的莫羽,已是行尸走肉的莫羽,在这贫瘠丑陋的村庄里,仍是那么耀人眼目。
红鲤在心里暗暗向莫羽发誓,虽然贵生走了,可是她会陪着他,同囚在这没有未来的土地上,一生一世。
正沉思间,莫羽已舞毕。忽然雷声炸响,一道闪电自天边划过。台下的村民欢呼起来。红鲤注意到一直安静的新娘身形微震,似被雷声吓到。
咣!
村长敲响锣鼓,该给河神送新娘了。河神成亲之际,就是天降喜雨之时!
一顶猩红大轿抬了过来,有专门的红娘扶着新娘进了轿。往年的新娘,这时候定要大哭大闹一场的,总要费两个大个子塞进轿子里绑上去。这个新娘却反常地冷静。
红鲤看了一眼莫羽,他正抬头看着天空,神色却有些淡漠茫然。
众人抬着轿子,一路上敲敲打打锣鼓喧天,再加上新娘不吵不闹,竟真像平常人家婚嫁一般喜庆。
到了河边,哪里见得到半滴水呢。一行人从干裂的河床上走过去,心里都生着期待。很快,这条河又会贮满雨水。
轿子在一个洞穴前几十远的地方停下来,新娘小心翼翼地从轿子里出来,用手压住头上不停晃动的红盖头。
红娘将新娘送到洞口,便连忙迈着颠簸的小碎步跑了回来。
两个大汉朝前站出几步,随时待命,以防新娘逃跑。
新娘的爹娘今天都没有出现,不然又是一番哭天抢地的场景。
新娘在洞口如石块般痴痴站了一会,继而回头面向人群。虽然她带着盖头,什么也看不见,却仍让人觉得,她好像在寻找谁。
众人都等着新娘赶紧进洞去,河神得了新娘,天就会下雨了。
“嘘! 嘘! 快进去!” 有人已经忍不住,像撵小鸡一样催促新娘。
新娘抬起右手,做了一个握拳的手势。洞口略低,她再次扶了扶盖头,矮身进洞。
“这个新娘,骨架子还怪大的。”这个新娘红鲤偶尔见过两回,只是不熟,骨架子确实比一般女孩大一点。但红鲤还是觉得有点不对劲。
莫羽始终不说话。红鲤转头,只见莫羽脸色煞白,双目僵直,如同将死之人。
“少爷,你怎么了”红鲤急忙询问。
莫羽打掉她伸过来的手,踉踉跄跄往村子走去。
“少爷!”红鲤紧紧跟在后面,莫羽越走越快,到得家门,红鲤已是累得够呛。
莫羽径直奔向自己房间,关上门前叮嘱红鲤:“我还要施秘法,你不要打扰。”
此时的莫羽,满脸潮红,眼中精光闪闪。好像很害怕,又好像很兴奋。似悲,又似喜。红鲤疑惑,正要问,莫羽已将她关在门外。
红鲤像往年一样,守在院门前。天色越来越暗,几近黄昏之色。闪电还是时不时地窜游而过。按照往年的经验,再过两个时辰,便会天崩云裂,暴雨如注。
不过今年不比往常,莫羽的状态不是很对。虽然去年此时莫羽就已受了不小的打击,但他尚可以勉强维持。可是现在呢,整场仪式下来,他都似在状态之外。
如果贵生回来会怎么样呢?未婚妻被莫羽献给河神,就算回来,他和莫羽的关系还能修复吗?
红鲤忽然又想到刚才那个新娘。她在进入洞穴前,做的那个手势,是什么意思呢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
她进洞之后会有怎样的遭遇呢?河神究竟会对他的新娘做什么呢
红鲤盯着汹汹翻滚的黑云,苦苦思索着没有答案的问题。
红鲤歪着头冥思苦想了半个时辰,一道惊雷轰然炸裂,惊得她从地上一跃而起。
她想起来了!新娘的那个手势!红鲤难以置信地捂住嘴巴。
村里每年在庄稼丰收后,都会举办一次摔跤比赛,奖品是那些行商从千里之外的海边贩卖来的奇螺。奇螺大如鼓,小如豆,入夜能奏海浪之声。非常珍贵。
莫羽非常喜欢奇螺,但是不擅长摔跤。自从认识贵生后,贵生每次比赛必参加,参加必得奇螺。得到的奖品都赠予莫羽,连未婚妻也没给过。上台比赛前,贵生总会抬起右手,作握拳状,是要告诉观看比赛的莫羽,不用担心,他一定会赢!
原来这新娘不是别人,正是贵生假扮的!少爷他,在洞穴前那一刻,也是知道了! 所以少爷的神情才会如此怪异。
明明才一个时辰左右,随着炸雷左一道右一道劈向地面,雨点也纷纷从天空坠落。开始的时候很细小零散,很快变得珠大密集。
片刻功夫,天黑如暮,暴雨如瀑。红鲤从没见过这样大的雨,简直像世界末日一般。
她急急冲到莫羽门前,拍打门窗,口中叫唤。但是无人应她。很快,雨声淹没了她的声音。
看看雨既然已顺利落下,这施法定然是结束了。不管三七二十一,红鲤推开了门。
然而屋内四壁空空,法器寥寥三四件,唯独不见人影。